自從嘉右住進書店之後,我們都被迫一個星期去一趟大超市購買清潔用具。
以前真沒看出來他這樣有潔癖,廚房一天要擦兩遍,廁所浴室每天要刷兩遍,地板被拖得都發白了他還嫌不幹凈。他經常一邊做事一邊抱怨:「人界就是臟!要在仙界兩天刷一次也夠了!天啊,這麼多灰!」
面對這個化身為家庭婦男的神仙,我們都比較無語。我自認比較愛乾淨,偶爾還幫幫他。尚尚和含真就叫苦連天,他倆是邋遢大王,用完廚房掉臉就走,油滴了一路也不在乎,襪子衣服堆兩個星期都不願洗一下的。
我以前特別好奇這兩隻妖怪,只見他們堆臟衣服,卻不見洗,難道不會沒衣服么?
後來有天我幫嘉右收拾各個房間的時候,才發現尚尚這傢伙有個大衣櫥,裡面好幾抽屜滿滿的新襪子新內衣,含真也是。
我終於明白他倆為啥從來不洗衣服了,原來都是穿一次就扔!
今天應嘉右的強烈要求,全書店的人再次出動,到附近一家新開的超市買清潔用具。
含真向來最煩出門買東西,他討厭人多的地方,尚尚卻興高采烈,因為又可以買心愛的零食了。
嘉右嘴裡叼著萬年不離嘴的煙,在後面一個勁想還有什麼要買的,然後寫在購物單上,忙的很。
有時候,看看這三個人,心情突然會好起來,當然,如果若林還在就更完美了。這樣,讓我覺得好像大家真的是一家人,一同歡笑。如果能一直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一進超市,大家四下散開,各自去喜歡的區域。我在衛生用品區拿了兩卷衛生紙,然後往零食區走。
不用想,尚尚肯定在那裡俳徊,我找到他的時候,購物車裡早已堆滿了各種零食,看那情形他是打算再推第二輛車繼續裝。
「含真和嘉右呢?」我把衛生紙丟進車裡,在清潔用品區四處張望,卻沒看到嘉右的紅色頭髮。
「他們肯定在煙酒區了,搞不好會打起來哦。」尚尚捧著話梅使勁聞,恨不得馬上拆了送嘴裡。
我把話梅拍掉:「不許聞!快去找他們!我忘了買浴球,你找到他們之後一起在結帳的地方等我。」
尚尚搖著耳朵乖乖走了,過一會,突然回頭對我笑:「春春,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凶了。要是溫柔一些,我會更喜歡你。」
我正要追上去揍他兩下,他卻早已笑著走遠了。
死貓,果然欠揍。
我飛快走到衛生用具區,抓下浴球就走。
誰要他喜歡了?他就是一隻貓而已么!
然而我卻覺得想笑,嘴角不由自主咧開,自覺很傻,卻壓抑不住。
走過一個拐彎,忽聽耳邊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只有你一個人么?」
我驚得背上的寒毛全部豎了起來,急忙回頭,卻沒看見任何人,然後脖子上微微一涼,兩根手指貼了上來。
「太好了,和我走吧。」
我本能地拔腿就想跑,腰上忽然一緊,被人勾著帶了起來,雙腳一下子離地好幾尺。竟然飛起來了!
我張嘴想叫,然而發出的聲音卻彷彿被悶在什麼密實的物質里,只有自己能聽見。周圍的景物突然全換,朦朦朧朧,似乎被蒙上了毛玻璃,
風聲呼嘯,我覺得自己被人抓住,御風而行,睜開眼什麼也看不見,壓根不敢掙扎,只怕摔死。然後風聲越來越大,撲在臉上,暖洋洋地,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分不出到底是香還是臭。
那人寬大的衣角掃在我手上,冰涼柔軟,我不由自主回頭,卻發現那人背對著我,雪白的長髮揚起,露出頭頂兩隻白色的狐狸耳朵。
是白狐狸狐十六!
再低頭看看,我竟然是被他的九條大尾巴托著在飛。雲霧瀰漫,我們不知在多高的天空里飛,嚇得我趕緊抓住他的尾巴,毛茸茸地,倒也溫暖。
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尚尚他們會發現我被人劫走了嗎?他們會不會趕來救我?
我昏,這隻白狐狸是要什麼血琉璃,該不會要把我開膛剖腹吧?天曉得他們怎麼取出魂魄!我會死?啊,一個人沒了魂魄還怎麼活?肯定是死了!
我越想越恐慌,不由抓住他的尾巴,急道:「那個……你……我跟你說,我真的不是什麼血琉璃!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他還是不理我,裝酷呢。
我使勁搖他的尾巴,叫:「你聽見我說的了嗎?!我不是血琉璃!你你你抓錯人了!」
那條尾巴突然捲起來,把我的手拴著縛在身後,我登時動彈不得。靠,九條尾巴功能就是多!
「如果再亂動,摔下去就真的死了。」
他淡淡地說著,回眸看我,紫水晶的眼珠流光變幻,實在是美麗不可方物。
我吞口口水,心跳猛然加快,當然,這絕對不是被美色所惑,而是恐懼,我保證。
「這這這裡是什麼么么地方?」我結結巴巴地問他。
他微微有些詫異,輕道:「你看不見么?這裡是妖界。」
我四下里看看,還是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見,於是很老實地搖頭:「我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雲霧。」
他忽然反手過來,眼看要戳上我眼睛,嚇得我趕緊往後縮,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眼皮子上忽然一涼,被他摸了一下,然後他低聲道:「你還沒開眼,難怪看不到。好了,現在睜開眼睛。」
他的手指移開,我趕緊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一切都變了。
山川!腳下是漆黑濃綠的山川!身邊白雲朵朵,這個景象聽起來好像很浪漫,可是當你真體會的時候,只會覺得恐怖了。
我們居然真的在高空飛!
我哆嗦著把身體伏下來,緊緊貼著他的巨大尾巴,顫巍巍地說道:「我我我我們是要要要要去哪裡里里啊?」
他卻不說話了,九條尾巴緊緊把我圈住,緩緩往下飛。
我在絨毛間努力往外面看,只覺這裡的天空灰濛濛地,一切都是灰濛濛地,霧氣十分大,卻一點也不冷。
如果我沒看錯,天上掛著的那顆圓溜溜的東西應該叫做太陽,但它居然是青琉璃一樣的色澤,淡淡地,清冷地,直視它也一點也不難受。這種景觀是生平第一次見,太神奇了。
「這裡是永夜城。」
狐十六突然開口。
敢情這妖怪的反應比其他人慢半拍,十分鐘前的問題現在才回答。
說完,他猛然下沉,我直接從高空做垂直下墜運動,為了充分證明地心引力即使在妖界也一樣是真理,我的嗓子幾乎要喊破了。
然後……還有什麼然後!我當然昏過去了!任誰從幾千米高空墜落,都會暈過去的吧。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類似旅館的房間里。
為啥說類似旅館?因為房間里的裝飾和人類的旅館沒有什麼區別,有窗戶,窗帘,茶几小冰箱,和我現在躺著的單人床。
角落的柜子上甚至放了一台電視機,還是純平液晶的,可惜裡面現在跳躍著雪花,什麼節目也沒有。
怎麼,誰說這就是旅館?你們有見過沒天花板的旅館么?!我現在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抬頭那星光叫美麗啊,真是亮晶晶璀璨無比,再加上銀盆似的月亮,我都不記得多少年沒看到這麼清澈的夜空了。
可是,它出現的地方也太怪了,為啥旅館沒天花板?還有,狐十六呢?怎麼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詭異的地方?
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摸摸衣服,還在,腳上的鞋子居然也沒脫,手腕上還套著我從超市買的浴球。
這旅館沒天花板,居然還在牆上煞有其事地裝了門,根本是多此一舉。我拉開門走出去,外面是個走廊,也沒天花板。
走廊上沒人,但人聲鼎沸,似乎是從樓下傳來的。
我走到樓梯口,猶豫著往下看一眼,卻見下面是個類似小酒館的地方,許多人……不,妖,在下面喝酒聊天嘻笑。
我趕緊把腦袋縮回來,平復一下狂跳的心。
原來真正的妖怪長那麼怪!十個人裡面起碼有六個都有尾巴,頭頂耳朵毛茸茸,臉長什麼形狀的都有,我剛才甚至看到一個人的腦袋壓根就是鸚鵡。
這……根本是怪物大聚會啊!
狐十六到底跑什麼地方去了?!
我僵在樓梯口,下去也不是,不下去縮在這裡也不好。
正在猶豫,忽聽下面有人拿話筒開始吼叫:「我點歌我點歌!我點周X倫的雙截棍!」
我倒!
下面開始混亂,一個個大吼大叫「哼哼哈嘿,我就用雙截棍!」居然還唱得有板有眼。音箱震天響,也蓋不住妖怪們的喊聲。
我捂住耳朵,打算先撤回房間再說。
剛走了兩步,忽然聽見有人上樓,我拔腿就跑,誰知那人忽然開口說話,聲音婉轉甜美:「來,外來的旅客人類有要兌換妖界通用錢幣的嗎?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