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含真和說了什麼東西,反正含真的臉是越來越黑,狐十六的臉越來越白,最後兩人一言不和,含真掉臉就走,狐十六也不追上來。
「啊,含真過來了!」我趕緊拉開一個椅子。
他的臉色已經可以用烏雲密布來形容了,一屁股坐下來,不說話,先猛灌一氣可樂,最後罵一聲:「他MD,腦子越來越不正常了!」
喔,看起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我不了解他們的宿怨,不好說話,只好保持沉默。
旁邊的人紛紛望過來,估計是被這兩隻妖怪的美色所震驚,有幾個人甚至對含真的長辮子指指點點,嘰嘰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我低頭乖乖喝果汁,很顯然他們不知道這兩隻妖怪的耳朵比狗還靈敏,加上含真的暴燥脾氣瀕臨爆發邊緣,他的臉色已經比剛才還難看了。
「砰」地一聲巨響,含真把可樂瓶子狠狠砸在桌子上,回頭暴吼:「看什麼看?!老子的身份是什麼,關你們P事?!」
全場沉默。
幸好我早已識時務地把果汁杯子拿在了手上,沒受牽連,尚尚面前的可樂早就被震翻了,他哀怨地看著含真,嘴唇動動,沒說話。
嘩啦啦,小小飲食角落裡的人一瞬間全撤空了,老闆欲哭無淚,又不敢過來找含真的晦氣,只好裝沒看見。
「含真。」尚尚突然低聲叫他。
含真沒理他,只是用手把塑料吸管折來折去,最後一扯成好幾截。
「含真。」
還是不理,但頭頂的狐狸耳朵已經開始搖晃,眼看要再次爆發。
「含真。」
「什麼事?!」含真回頭又是一聲獅子吼,結果手上的力氣沒控制好,咣地一下把玻璃瓶子捏碎了。
尚尚一本正經地指著自己面前翻倒的可樂,再指指被含真捏碎的瓶子,輕聲道:「這些,你來賠。」
我使勁咬著嘴裡的吸管,不讓自己笑出來。含真的臉色,實在太精彩了,紅變綠,綠變白,白變黑,最後他抹了抹臉,嘆了一聲。
「那個笨蛋,還不忘麒麟的事情呢,都和他說了這是痴人說夢,沒可能的,他簡直是入魔了。」
說完他又嘆一口氣,神色中有點忿然,更多的是無奈。
尚尚沉默了一會,才道:「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他既然願意上路,哪怕是條死路,也是他的選擇。他不悔,你何必著急。」
「哦,你要我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順便還給點祝福?!」
「我沒這樣說,你太激動了。」
「誰激動了?!」
「誰聲音大誰激動,含真,這裡是人界公眾場合。」
含真冷笑一聲,終於不再吼了。
尚尚把可樂瓶子扶正,順便提起我買的大包小包,回頭微微一笑:「咱們回去吧,不早了。」
我剛要點頭答應,突然想起少了一人,趕緊四處張望:「誒,若林呢?他沒跟過來么?」
含真冷道:「他本來就是狐十六的人,你還指望他跟著你屁股後面一輩子么?」
我沒話可說,可要我這樣掉臉就走,似乎也不太可能。尚尚和含真的態度很明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只好四處張望,希望看看他最後到底怎麼說。
後面突然傳來若林的聲音,很低微,我還是聽到了。他在叫「主子。」
我們一起回頭,就見若林低頭站在狐十六身後,泫然欲泣。
啊,白狐狸把他弄哭了!
「你走吧,別跟過來。帶著你,是我的失誤,今後隨你自由。這也是麒麟大人的意思。」
狐十六淡淡說著,沒有回頭,飄然前行。
若林急忙追上去,急道:「主子!您還在怪我辦事不利么?」
狐十六搖頭:「已經沒有所謂了,只是你不適合這條路。這是唯一的理由,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林還想挽留,狐十六手腕忽然一折,輕輕拍在他肩上,冷道:「不要再跟過來,你很煩。」
說罷,他緩緩往前飄了一段路,忽然又如同輕煙一般,漸漸消散開。
若林捂住肩膀,慢慢蹲了下去,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估計一定是哭得不成樣子,這隻猴妖比我還愛哭。算了,讓他哭一下吧,發泄發泄鬱悶,一會就好了。
……不對,等等!地上的是什麼?!血?!
我清楚地看到他腳邊紅色的血跡越來越密,鮮血從他捂住肩膀的指縫裡汩汩湧出,滴在地上。
我倒抽一口氣,拔腿就想過去,尚尚竟然快我一步跑過去,連含真都愣了一下。
「他把你身上的契約印銷了?」
當我們跟過去的時候,尚尚正在問若林這個問題。
若林蹲在地上,不說話也不動,可是血卻越來越多,幸好這附近的人都被含真嚇走了,不然被看到一定又是一場騷亂。
「喂!問你話呢!」含真見他遲遲不說話,不耐煩地一把將他提起來。若林沒有反抗,頭髮晃了一下,慢慢抬頭。
我以為他肯定哭得一臉鼻涕眼淚,誰知他臉上神色十分平靜,只是異常蒼白。
他放下手,甩了甩血珠,我清楚地看到他肩膀上一塊血肉模糊,好像是被人挖去一塊肉似的,慘不忍睹。
若林居然微笑了一下,輕道:「春春小姐,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知道我身份特殊,你還是對我關愛有加。你的恩情,我有機會一定報答。現在要說再見了,謝謝你。再見。」
他轉身就走,害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含真抓住他的胳膊,冷道:「想這樣就走?!我問你,白狐狸是不是把你的契約印消解了?」
若林輕輕撥開他的手:「是的,消除了契約印,現在我和你們是同等身份的妖了,不再是奴隸。所以,含真先生,你再沒資格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話。」
含真臉色一變,當場就要發作。尚尚按住他的肩膀,說道:「既然契約印消除,先前的一切就不需要計較。你回不回來?」
若林搖頭:「不了,我沒臉和你們在一起。抱歉,我直到前幾天才知道春春小姐是我要找的人。讓你們擔心了這樣久,真是不好意思。」
「你……你別這樣說啊!」我趕緊上前打算用人情攻勢,誰知道尚尚不給我說話,搶著又道:「那沒什麼,你欠了我們許多解釋,難道不說清楚就要離開?」
若林苦笑:「你們要什麼解釋?想把我關起來拷問嗎?」
「很多,但不會拷問你。你只問問自己,能不能走的毫不愧疚,你要回答是,我也不阻攔,隨你離開。」
若林默然看著尚尚,兩人都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若林嘆一口氣,回頭對我微微一笑:「春春小姐,只好再麻煩你一些時間了。」
「哦……不麻煩不麻煩!」我趕緊搖頭,他的傷口還在流血!「若林,還是趕快把傷口消毒治療一下吧!街對面有醫院,很快的!」
他用手碰了碰傷口,搖頭:「沒事,過幾分鐘就好了,我可是妖。」
今天的氣氛很古怪,總之讓我不太舒服。回去的一路上,我們都沒人說話,他們三個各自有心事,我只好裝作看風景。
狐十六會找我,一定也是想要血琉璃,所以派出了若林。結果若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和我們住了兩三個月才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尚尚生病的那個晚上?
那個晚上他來找我說關於血琉璃的事情,告訴我,血琉璃和我沒關係,可是之後泥水怪就出來了。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難道,是他動的手腳?既然嘴上說血琉璃和我無關,為什麼還要把我送到狐十六手上?!
我不由自主望向他。
彷彿感覺到了我的視線,若林回頭看著我,過一會,他才輕聲道:「春春小姐,我沒有騙你。但那是任務,我很抱歉。」
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亂糟糟的。
沒有騙我,沒有騙我……他們怎麼都這樣和我說?這樣的話語,讓我以後怎麼相信?
回到家,含真不再像平時那樣第一時間打開電腦看他的連續劇,而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板著臉看若林。
若林一付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模樣,攤開手,苦笑:「想問什麼?請不要客氣。」
居然沒人提問,尚尚和含真都在沉默扮酷。我等了半天,花都謝了,只好自己問:「那個……若林,你的傷口沒事了嗎?要不要我找紗布包紮一下?」
他搖頭,把毛衣扯下來,肩膀上早已經光滑如常,只剩一些血跡。真神奇!這才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那麼大的傷口居然消失了!
「妖類來人界的時候,身上都要加封印,防止我們擅自動用三級以上的法術,如果是在妖界,這樣的傷口根本不會留著超過一分鐘的。另外書店裡畫了降妖咒,我們只能把妖氣壓到接近於無,如果是在屋子裡受傷,只怕十天也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