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尚尚的控訴

我想,大概再也沒人比我更狼狽了。

滿身是泥的回到書店,尚尚早就等在眼巴巴地等在門口,尾巴不耐煩地搖來搖去。

遠遠的,看到他小小的黃色身影,我心裡突然一酸,鼻子也跟著酸起來,真想衝過去緊緊抱住他,和他好好哭訴嘮叨一番。

不等我撲上去,尚尚先撲了過來,我趕緊張開雙手要接住,誰知他剛竄到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猛然停下,逃也似的掉臉就走。

「春春你身上好臭!天啊,是掉茅坑裡了嗎?」

他用爪子捂住鼻子,苦著臉看我。

「我的天,你看上去簡直像團泥巴!含真,這是怎麼回事?她遇到什麼了?」

我暈,尚尚,我知道我很狼狽,但你也不用表現的這樣直接吧?

含真冷笑兩聲,把我推進書店:「進去再說,這女人今天晚上逼走一個神仙啊,口才了得!待會讓她好好給你說說這些光榮事迹吧。」

由於他們倆都嫌我臭,沒辦法,我只好先去浴室重新洗澡,一肚子的話先憋著。

頭上身上的泥巴都凝結成塊了,用水一衝,全是黃色的,噁心極了。我狠狠洗了兩三遍,確定身上再也沒有一點土腥味,這才跨出浴缸。

今天晚上把我凍壞了,不但是身體上的,心理上也受了一點驚嚇,方才一直處於亢奮狀態沒覺得,現在被熱水一淋,只覺一股涼氣鬱積在胸口,發不出來,皮膚雖然被燙的發紅,裡面卻是冰冷的。

我疲憊地披著浴袍,頭昏腳重地走出來,尚尚他們早就等在我房間門口了。

「對了,若林呢?」我問,聲音沙啞的讓自己都吃驚。

含真指著對面的房間:「早洗乾淨放在裡面了。你沒事了吧?」

這是關心我嗎?我看他一眼,他還是那種傲慢無禮的模樣,鼻孔朝天。我只好苦笑搖頭:「我能有什麼事?」

他點頭:「死貓,我都說了她比老竹子還結實,這下沒我的事了吧?忙了大半夜,困死了,我去睡覺。再有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說。」

他轉身就走,我趕緊說:「謝謝你啦,今天晚上。」

他嗤笑一聲,沒說話,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再也沒出來。

什麼態度!我真想翻他一個白眼。尚尚跳上我肩膀,輕聲道:「你臉色不好,真的沒事?」

我疲憊地搖頭:「沒事,只是很累。尚尚,明天再給你說今天的事情好么?我很想睡覺。」

他點點頭,不小心又打個噴嚏,吸吸鼻子,說:「先休息吧。」

我的頭髮還沒幹,可我累的不想管它了。

頭髮是我很討厭弄的東西,老媽一直堅持是女人就該留長發的老掉牙論調,死活不給我剪短,所以我的頭髮一直長到腰部,每次打理起來很吃力,光是吹乾就要花十幾分鐘。

而我現在連一分鐘也等不了了。

「啊,不行了不行了……困死我了。」我撲倒在親愛的被子上,哪怕脖子上涼冰冰的全是水珠,也不想抬手去揩。

「春春,濕頭髮睡覺容易頭疼的。」尚尚這隻死貓就不給我安生,在旁邊絮絮叨叨,爪子抓來抓去。

「不管它了!頭疼就疼吧……」我閉著眼睛,反手把它撈到懷裡,「你感冒好了沒?可別傳染給我。」

尚尚硬是從我胳膊里掙扎出來,跳下床,一面說:「我沒事,別忘了我是妖——你別睡,我替你吹乾頭髮,就要幾分鐘。」

「你怎麼吹?一隻貓拿著電吹風?哈哈!」我想到這副滑稽的畫面,忍不住想笑。

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在穿衣服,我的眼皮子已經重到不能動,意識也漸漸模糊,再也想不到那麼多。

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人在摸我的頭髮,耳邊有輕輕的吹風的聲音,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我忍不住嘆息一聲,尚尚低聲道:「你醒著?正好,來,往外面躺一些,別壓著頭髮。」

我不想動,只覺他托著我的後腦,緩緩把我托起來。

那感覺實在太舒服了,我不是故意的,真是……難得享受一下也不是罪過吧?被人伺侯……不,被妖伺侯,其實不錯的。

我不記得他吹了多久,反正我後來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覺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鑽進我懷裡,我緊緊抱住。

唉,尚尚,若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我是被難過醒的,胃裡好像翻江倒海一樣,又像有千萬根鋼針在使勁扎,腦子裡面也是嗡嗡亂響,額角一跳一跳的疼。

我的天,這是怎麼了?

我捂住肚子,微微轉身,想抬手按住疼痛的額角,可是兩條胳膊和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我稍微抬起眼皮子,眼睛裡面火辣辣地,前面好像有許多小星星在跳,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可在我看來什麼都是陰陰的。

生病了嗎?我捂住劇痛無比的腹部,胃痛起來本來就要人命,再加上發燒……我現在整個身體好像都成了死肉,動一下都吃力無比,皮膚外面滾燙的,裡面卻冰冷。

好冷,好疼……我忍不住哆嗦一下,懷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突然動了,軟綿綿地爬到我枕頭旁邊,跟著用軟軟的爪子搭在我臉上。

「春春,你怎麼了?」他問我。

我說不出話,只好閉著眼睛裝死,期待他什麼都沒發覺,然後乖乖出去,別來煩我。

「你發燒了,春春。」尚尚沉聲說著,爪子在我臉上蹭啊蹭。

昏,既然知道發燒,就別再摸我了!快出去!

他撐起身體,床上忽然一重,想來他又變成了人形。過一會,他的手又摸上了我的額頭,低聲道:「燒得這樣重。春春……能說話么?」

天啊,你就非逼我說話?我張開嘴,發出的聲音沙啞的讓自己都害怕:「……你就不能安靜點?」

他從床上跳下去,翻箱倒櫃地不知道鬧什麼,最後塞了兩片苦澀的葯放我嘴裡。

「春春,來,喝水,把葯吃了。」

我不想抬頭,他就托起我腦袋,慢慢灌了一點水進來。

別鬧騰了好不?讓我安靜睡一會吧!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陷入一種半昏迷狀態,不知道尚尚喂我的是什麼葯,吃下去胃疼緩解了許多,整個人也有點輕飄飄的,昏昏欲睡,但卻無法真正睡著。

身邊忽然一暖,尚尚又爬了上來,伸手環住我的肩膀,慢慢往下,最後抱住我的腰。

等等,尚尚!別以為我生病了就隨你胡來!我剛要反抗,他卻嘆了一口氣,把臉埋在我肩膀上,像貓一樣蹭兩下。

「春春你千萬不要有事,我現在好難過。」

我的心有點發軟,好像被泡在什麼暖和的液體里。

「沒……沒事的……」我低聲說著,雖然眼睛睜不開,腦子也有點發暈,還是忍不住說話了。

他緊緊抱住我,身上傳來好聞的味道,至於那是什麼,我卻不知道。

「人類的身體好脆弱,春春你不會死吧?」

靠,一個感冒發燒會死人?我真想罵人,但看他說得那麼認真,只好不和他計較。

「沒關係,你就是死了,我也會把你魂魄保存好,不讓你去地獄。」

越說越離譜了!為啥我是去地獄?好人應該上天堂啊!

「你說,我該怎麼保護你呢?給你下了妖言咒,卻連一點小毛病都沒辦法抵抗。看到你難過,我也跟著難過,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嘛……我怎麼知道?

「春春,你別睡,我怕你睡了就不醒。快,和我說話。」他開始搖我。

老天啊,我要怎麼和這隻天真的貓妖說明我根本不會死?沒辦法,我真是拿他沒辦法,只好拖著破爛的病體撐著精神和他說話:「你……你要我說什麼?」

「隨便什麼都可以……就說說你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吧。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不好的味道……」

那麼長,要我從何說起?但他搖的我頭昏,我只好說道:「就是遇到了一隻白狐狸,說要把我扔下樓,然後來了一個白痴神仙和他對打,還沒打起來呢先把電力系統給搞壞了。最後白痴神仙說要帶我去仙界,看我身體里有沒有血琉璃,被我一通話堵得灰溜溜地走了。就這樣……」

他好久都沒說話,我以為他終於放過我了,正在慶幸,他突然又開口:「春春……我沒把血琉璃放你身上。」

我點頭:「我知道,就你那小樣還想害人?放心,我沒懷疑你。」

他又說:「我真的沒有騙你。我絕對不會害你。」

「我知道啊!」

「你不相信我!」簡直是血淚的指控。

我乾脆睜開眼睛,狠狠瞪著他,死貓故意和我作對呢?!

他也瞪著我,神情十分認真,漆黑的眸子,裡面是不是有一點受傷的情緒?我不確定。

「誰說我不相信你了?拖出去亂棒打死!」

我捏住他的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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