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放寒假了,書店的生意沒有以前興隆,然而每日在門口晃悠的人卻越來越多,那些學生有事沒事就愛坐在對面的麵包店裡望這裡看,樂得對面的沈老闆臉笑成了開花饅頭。
對於這個現象,我們都已經採取無視態度,連若林都學會了含真的冷臉,對那些女生的眼神視而不見。
漸漸的,來看的人也少了。畢竟誰都不願意熱臉貼冷屁股。
這兩天特別冷,天氣預報說寒流來了,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然而店裡我這個脆弱的人類還沒生病,尚尚卻先染上了流行感冒,每天無精打采昏昏沉沉,窩在我被子里流鼻涕。
「春春你不能一個人亂跑,就這樣陪著我吧,我好難受。」
這隻貓趁著生病和我撒嬌,鼻音濃重地賣乖。
「睡你的覺,病貓不許說話。」
都是為了照顧這隻貓,我把電腦都搬了上來,他扭麻花似的不給我出去,我只好在卧室里畫圖。
滑鼠還沒點兩下,貓爪子軟軟搭了上來,尚尚有氣無力地埋怨:「我發燒了,春春你摸摸我額頭,是不是很燙?啊,我覺得好冷……」
我無語地看著他毛茸茸的臉,誰能摸出來貓發沒發燒?反正我沒那個本事。
「冷你就回床上,別和我廢話,當心病情嚴重感染肺炎,到時候我就要把你扔了。」
「你好冷酷啊,好無情,好冷血……自私,暴燥,沒良心,忘恩負義……」
我提著貓脖子,忽啦一下拉開窗戶,打算把他丟出去,從此世界清凈。
尚尚手忙腳亂地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一面叫:「我是病人!我有特權!」
「那就給老娘閉嘴。」
尚尚賭氣地躺回床上,埋在枕頭下面,只留一條尾巴在外面鄙夷地搖。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我用繪圖工具為作品選顏色,正對比蘋果綠好還是嬌艷粉紅好,那隻死貓又開始羅唆。
「啊,我好冷好冷好冷啊……沒人理我啊……」
我靠,難道貓生病起來都是這麼羅唆纏人的?!我把滑鼠砸在桌子上,正要狠狠問他到底要做什麼,尚尚卻輕輕說:「好冷啊……人界好冷。」
我的心突然軟了,他是妖怪,一直生活在妖界,若林說過,妖界一年四季如春,不冷不熱。尚尚為了報恩留在人界,不得不忍受四季變化,確實挺難熬的。
「別叫了。」我敲敲桌子,「過來吧。」
他的腦袋從枕頭下面露出來,貓眼懷疑又高傲地看著我:「我才不過去,你肯定又要把我丟出去。」
「過來,我不扔你。」
「你求我我就過去,不然我寧願冷死也不過去!」
「你到底過不過來?!我數到三!一,二……」
三還沒數到,這隻毛茸茸的貓就鑽進了我毛衣里,蜷成一團。
「算了,看你這樣真誠,我就勉為其難過來了,下不為例。」
他傲慢地嘆氣。
我把外套合攏,一手托住他,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過一會,他忽然動了一下,腦袋蹭蹭,輕道:「還是這裡最舒服。」
我突然沒心思畫圖了,乾脆抱來一床毯子,裹在身上,一人一貓窩在沙發里,看電腦里的動畫片。
看完兩集死亡筆記,尚尚突然抓著我的衣服爬上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我脖子上,有點癢。
他說:「春春,我想吃核桃酥。」
奇怪,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任性?是不是一生病本性就露出來了?
算了,他生病,寵寵他吧。
「好好,我去買,你在家等著。」
我把他放在床上,誰知他勾住不放:「不,我也要一起去。你抱著我就行了,就和剛才一樣。」
說完打個大噴嚏,鼻涕噴了我一手。
我圍上大圍巾,把他裹起來,放在羽絨服裡面,捧著下樓,老遠就聽到含真大笑的聲音。
這隻死狐狸不知道又在看什麼連續劇,笑得都快斷氣了。
「死狐狸,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買東西?」我提高聲音問他。
含真回頭,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露出曖昧的笑容,揮了揮手:「算啦,我才不去,省得當電燈泡。死貓,好樣的,加油把上手啊!」
「把你個頭!」我瞪他,「不要忘了把晚上的菜單寫給老鼠!不然回來你別想吃飯!」
他只是吹口哨,不理我。
死狐狸,遲早我要把他趕出去!
「含真好像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一直走出街角,尚尚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不停地開玩笑,而且他只會說冷笑話。」
一陣冷風吹過來,我凍得縮脖子縮手,不在意地說:「哦,你是說他喜歡在這裡生活?」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人界本來也比妖界好玩,雖然又臟又臭。」
「你才又臟又臭!他喜歡住,難道我就該誠惶誠恐?」
尚尚沒有說話,過了好久,他的爪子忽然在我身上抓抓,輕輕說道:「雖然人的壽命很短,但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覺得這段日子很快活。」
我應該怎麼回答呢?感激?還是嗤笑?
我竟然笑不出來,心裡有一點點悲傷。總會分開的,我的一生,對我來說是永恆,對他們來說是插曲。
尚尚,你真的能一直陪我到老么?你真的快活么?
天氣太冷,超市裡的人都很少,我去架子那裡拿了一袋核桃酥,正要去付帳,忽然聞到一股煙味。
是的,沒錯,香煙味。居然有人在禁煙的超市抽煙?
懷裡的尚尚突然動了一下,急急探出腦袋:「什麼味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
我看他那樣緊張,不由好笑:「香煙啊,很普通的香煙。但超市是禁煙的,不知是哪個大膽的人這樣做。」
尚尚沒說話,但耳朵始終搖著,似乎在凝神聽什麼。
我擔心工作人員看到他,畢竟超市是不給帶貓進來的,但他不肯縮回去,我只好用圍巾蓋住他腦袋,快步往櫃檯走。
沒走兩步,卻見方便食品區那裡圍了幾個女營業員,當中站著一個火紅長發的男子,大冷天的就穿一件薄外套,還敞開,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
由於他側對著我,看不清面容,但我卻清楚看到他手指里夾著的一根香煙,原來是他抽煙!
那些女營業員在嘰嘰喳喳說什麼:「先生,超市不可以抽煙的,可以請您掐滅么?」
聲音裡面一點威脅的味道都沒有,倒是一派春水般的柔和。
想必那人是個大帥哥,否則她們不會這麼柔聲細語地。
我多事地停了一下,也忍不住好奇心,想轉過去一點看清他到底長啥樣,就聽那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嘀咕著:「真麻煩,這些人類。」
他說什麼?人類?
我愣住了,難道又是一隻妖怪?低頭再看尚尚,他面無表情(當然,貓本來也是沒表情的),但眼珠死死盯著那人,動也不動。
那人說著就用兩根手指隨意一搓,也不怕燙,硬生生掐滅了煙頭,放進外套口袋裡,然後嘆道:「這樣行了嗎?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說著他往我這個方向走了兩步,撥了撥頭髮,順手拿起兩袋速食麵,然後抬起了頭。
我們打個照面。
他有一張十分帥的臉,這個形容詞好像很簡單,但除了這個好像也沒啥可說的了,因為他既沒有死狐狸的妖魅,也沒有尚尚的俊美。他就是帥,男人味十足的帥,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姿態,似乎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當然,這樣的人無論出現在什麼地方都一定是十分耀眼的,更不用提他那頭色彩鮮艷美麗的火紅長發了。
這人隨意瞥了我一眼,沒啥反應,忽然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快步往我這裡走來。
我靠,不會吧!難道又是個纏上來的妖怪?!
我趕緊掉臉就走,誰知誰後居然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不會吧!他居然追上來?!我的天,出來買個核桃酥還能招惹妖怪,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喂!前面那個女人!不要跑!」他叫,聲音渾厚。
誰理你!我繼續埋頭跑,核桃酥也不要了,直接從櫃檯穿了出去。
那人又叫:「別跑!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推開門,顧不得繫上圍巾,埋頭往前狂奔,跑了一會,他的腳步聲又追了上來,我嚇得大叫:「你不要追上來?!做什麼?!我只是個普通人!」
那人吼:「我知道!快!停下來!美女!快停一下!美女!」
他使勁叫我美女,還是在大街上,搞得行人都神色怪異地看著我們,我真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尚尚忽然低聲道:「停下來,看他要說什麼。」
我只好停下來,轉身僵硬地看著那個追上來的帥哥。他見我停了下來,顯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