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雪舞劫 第十一章 千年劫

「我……」

雲就這麼冷漠的看著她,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神遊離,心神慌亂,突然臉色一白,手按著胸渾身搖搖欲墜。不知如何出現的老人舉起手裡的權杖,輕輕的點了點她的額頭,她就倒了下去。老人手一揮,楓倒下去的地面漸漸凸起,圍繞著她像是將她盛起似的形成一個長長方方的軟櫃,雲從上面俯視著,突然覺得異常刺眼,那就像是個棺木。

「咳咳咳。」老人顫巍巍的平舉著權杖,深深俯身。縱使在人類諸王面前依然可以平起平坐的天神殿教宗,卻必須在神座前俯身,連同那張椅子的主人。

「陛下,歡迎您歸來。」老教宗抬起頭,滿臉的皺紋緊緊的皺著。

「陛下……」琢磨著這個奇妙的辭彙,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神情,那不是詫異,不是疑惑,而是一種瞭然似的恍然。天神殿的教宗本就是凌駕世俗權力之上這人世間最尊貴的人物,而值得他以陛下尊稱的,除了那崇高無上的神氐之外,遍數雪舞上下千年,也只有唯一一人,僅有一人。證實了心中的猜想卻沒有任何欣喜,對於此身不過是千年前那個奪盡天下光輝的男人所布下的棋子,雲早已心有所感。教宗的話除了證明他的猜想果然是最狗血噁心的一種之外,沒有帶給他任何意外。

他是被挑選出來繼承那份靈魂的容器嗎?

那他們又誰是誰?如果雪舞太子就是第一龍皇,那他又是誰?如果第一龍皇是他,那他也混得太慘了點。雲突然笑了起來,神座旁的電蛇彷彿也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而群魔亂舞起來。肆意的狂笑在空蕩的大殿中回蕩,迴響匯聚在一起劇烈震蕩著,大殿也跟著顫動起來,教宗腳步顫了顫,權杖拄著地撐住了。

笑聲稍歇,教宗抬了抬眼,輕輕說道:「看來您並沒有感到意外。」

「當然不感到意外。」雲淡淡回答,竟是說不出的從容。

否則,要如何解釋這一身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否則,要如何解釋這一切熟練操縱的陌生事物;否則,要如何解釋這一生無奈坎坷的荊棘。

「但是您並沒有恢複龍皇的記憶。」

雲笑了笑:「或者你應該說,我怎麼沒有被他吞噬掉?」

教宗卻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們本就是一個人的不同兩面。何來吞噬一說?」

雲卻是一怔,旋即冷笑:「你又何必說這虛言欺我?如果我便是他,那雪舞太子呢?他要的不過是我這具身體,靈魂爭奪,我還爭得過天上天下第一的人嗎?只是他沒想到,這儀式卻終究出了差池,事到如今,怕是不如他當日所想了吧?」

教宗耷拉著眼皮,平靜的答道:「第一龍皇是你,雪舞太子是你,雪舞·雲也是你。從來就沒有第二個靈魂,沒有繼承者,你就是龍皇陛下本身。」

愣住了,雲愣住了,他想過很多次自己存在的理由,絕望過,憎恨過,但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那他豈不是一直在詛咒自己?他想笑,卻笑不出來,隱隱的,教宗端正莊重的態度讓他不寒而慄,他想起了魔界里被他吃掉的另一個自己。他們無比憎惡對方的存在,這樣子極端的兩面,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教宗卻不理睬雲,他拿起權杖在空中划了下,身後地面慢慢凸起,一張椅子模樣的東西懸在半人高稍低些的地方。教宗坐了上去,咳嗽了聲,似乎是在整理思路,雲也靜靜的等著,他知道,接下去所聽到必然是一個驚天的秘密。

良久,聲音響起。

「說來這是一個很久很久的故事……

一千多年前,當時人族還很弱小,天生魔法親和的精靈族,肉體強橫單兵能力強大的獸人諸族,精通鍛造冶煉的矮人族,百族並爭,但在魔族面前,卻紛紛被擊破,強大的帝國一個一個被毀滅,前後不過數月,雪舞大陸生靈銳減十之七八。無數種族瀕臨滅絕,龍皇陛下,就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的。

他只是人類,卻比精靈更擅長魔法,繁瑣的上古魔法咒語精他改良,變得更簡單更具威力更容易傳承,上古時候如何我們並不清楚,但千年前,正是龍皇陛下的改良,人類魔法才重新興起,並迅速流傳開來。他只是人類,肉身卻修鍊得比獸人更強橫,平平無奇的武技到了他手裡卻發揮出比狂戰士更強大的戰鬥力。而這只是開始,若只是依靠人族,或許他也無法創造出後面那麼多奇蹟。

上等精靈們對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固執的矮人們也接受他成為朋友,便連最討厭人類的獸人都和他打成一片。他聯合百族組成了聯軍,在不可能中創造奇蹟,他打敗了魔族侵略者,成為雪舞的英雄……」

「哼。」雲冷冷的哼了聲,「我不是來聽你歌功頌德的。」即便對方所歌頌的人理論上也是他。

「就如後世所知一般,他打敗了魔族的入侵將他們趕回了魔界,又集合了當時所有的魔法師布置了巨大的封印法陣,封印了人魔通道,建立雪舞帝國。」教宗抬頭望了望默然不語的男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但這只是個開始。」

第一龍皇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但是很少人知道他在擔憂什麼,這極少的一部分人中就包括了當時的天神殿教宗。龍皇的睿智超出了那個時代的局限,當各族人們還沉浸在擊退侵略者的歡喜中時,他已經預見到一千年後魔族捲土重來時雪舞將面臨的危難。

封印法陣所能支撐的極限便是千年,身為法陣創造者的龍皇最清楚這一點,各族元氣大傷後的衰退他更已斷言無可避免,人族將成為雪舞新一代霸主,也將是千年後迎戰魔族的主力。但千年之後,是否還有龍皇挺身而出?

所以十二聖劍應運而生,這是他給千年後的人們留下的第一張底牌。

法師塔遁入世外,最大力度的積蓄力量以及避免無謂的消耗,並負責維護監視封印法陣,這是他留下的第二張底牌。至於守護者空,那是一個枷鎖,也是一個路標,但那並不是對封印法陣的,而是龍皇自己。這便是他的第三道底牌,也是最大的倚仗。

沒有人知道,在和魔神王一戰里,那位擊退魔神王、歷史上最強大的戰士、雪舞第一龍皇其實早已身負重傷。魔神王在他體內留下的暗勁正在不斷腐蝕他的肉體、精神甚至是意志,但是龍皇畢竟是神子,他是降臨的神族,體質本就迥異常人,但即便如此,他原本悠長的生命也變得短暫。

但他是唯一能抗衡魔神王的人,天上天下都是。他不能死,即便是千年之後,他必須存在。

神族禁法·輪迴。

將靈魂溶於血脈,以輪迴修復創痕,等待千年後的蘇醒,這就是最後一任雪舞太子,諸神之子的真相。雖然曲折,卻並不出人意料,至少對身在局中的主角來說,沒有。雲出奇的平靜,該有的憤怒,恐懼,無奈,惘然,全部沒有。神殿前那一場似真似假的幻夢,洗滌的不僅是回憶。

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情?

天降諸神之子,重新掌控風之哀傷。笑話!那本便是龍皇的佩劍,他如果無法拔出那才是怪誕。甚至可能一開始那位睿智的敵意龍皇陛下就已經準備好了。那便是指引他回歸的第一道路標。

空是第二道路標,那是引領他恢複龍皇身份的必經之途。那顆龍珠本便是屬於龍皇的東西,所以當時問她空才沒有回答的吧?即便早已明白,想起來還是忍不住一陣恨意,她明明什麼都知道的。只是這恨意,很快就淡了,像是疲倦得恨不起來了。

楓的安排是巧合嗎?不知道。以第一龍皇的能力就算提早埋下了這伏筆也不是不可能。但無論如何,魔界一行,靈魂吞噬能力的獲得,雪舞太子的吞噬,對靈魂的深入了解,一步一步的,彷彿一直被人引導著,踏著既定的軌跡向前走。

若要操縱人的命運,必先操縱人的心靈。

一路行來,都是自我的選擇,焉知這選擇不也正是在人安排之中?

這就是雪舞太子的一生,這就是雲的一生。

雲閉著眼,過去的場景一幕幕眼前飄過,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些人盡當成是早早安排好的戲子。如果是,他這一生又算什麼?

真是悲劇啊……

雲笑了笑,他問:「你還有什麼遺言么?」

老人也笑了:「您呢,陛下?」

大殿里一下子沉默下來,連潛伏在暗影里的殺機也為之一滯,似乎對這個問題也感到十分好奇。

「帶我去吧。」雲洒然笑著搖了搖頭,平靜里卻透著堅決,「去我該去的地方。」

「那麼,請隨我來……」教宗提起權杖在地上輕輕一敲,平整的地面露出一個兩人寬的圓洞,他側身讓了讓,做了個請的姿勢,當先走入,而他的身體彷彿被什麼托著似的緩緩下落。雲毫無遲疑,跟著走入,地面沒起。

平靜的大殿中,只有盛著白髮少女的棺木似的容器靜靜的平放著。

良久,那潛藏著的陰影出現在少女的身旁,冷冷的盯了眼昏迷中的少女,手掌一撫,紫光閃爍。楓臉上神色大見緩和,眉心處卻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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