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落人殤 第七章 黎明(下)

亞瑟辛胡亂的揮著刀上下擺動喝罵連連,依然無法改變前線士兵的暫時失敗。魔界軍右翼不斷傳來的慘叫和空氣中傳來的大幅焦臭氣味,無一不提醒他們同胞們的悲慘結局,就算魔界人神經強悍得堪比蟑螂,依然止不住士氣大降。與此相反,落人群方卻是歡聲雷動,無數雙崇拜的眼睛落在城牆高處那一個白衣飄飄的男人身上。

沒有人知道,在火大起之後,他藏在袖裡的拳頭悄悄鬆開,他並不像大家所認為的那般信心滿滿。埃德蒙冷冷的揮了揮手,一道早已等待許久的命令終於發出。

前線的魔界兵驚慌失措,後面的魔界兵被自己人阻擋著無法前進,在一片混亂之中,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亞瑟辛目瞪口呆,心中充滿不可思議的念頭——這群雪舞人瘋了?就那麼小撮人連守城都不夠他們還想要反攻?!

不是想而已!

埃德蒙用瘋狂的事實第一次向魔界軍以及雪舞大陸的各勢力們宣告他最可怕的一面。落人群的大門彷彿水閘打開,赤色的洪流瞬間傾瀉而出,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條赤色巨龍張牙舞爪的亮出獠牙!

黑壓壓的墨色被一縷紅線分開了,數百血狼戰士在四萬魔界大軍中就像滄海一粟,又只若一葉扁舟在巨浪中艱難前進,始終向前。清一色的赤紅鬥氣透體而出,掛滿粘稠液體的刀鋒整齊劃一,沉默的軍姿從上到下透出一股肅殺的凝重,當頭的大漢一身血鎧,正是傭兵王海浦·科頓弟子——帕博。

但丁悚然動容,他似乎突然明白為什麼那一位大人特別的交代,同時湧出新的疑惑——連長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情為什麼「他」似乎很清楚?無處求證也無從求證,但丁將疑問深深的埋在心底,反正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

相比起但丁的「從容」,亞瑟辛氣得眼都紅了!死的這些人都是賽雷特的精銳戰士啊!那些藏在烏龜殼裡的也就算了,就這麼支不到千人的小小雪舞軍竟然還敢發動反擊?!簡直是老虎頭上撒尿,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亞瑟辛在第一時間命令攔阻,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只能說對方選擇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那把火不僅燒掉了魔界軍的前線右翼,更嚴重的是所造成的恐慌潰敗,夾在亂兵混亂之中殺出的這一支僅有數百人的部隊雖然人數稀少,但他們將已經產生的混亂推到了最大效果。而讓他心揪起來的是,那一群雪舞人在攜裹著亂軍衝出一段距離後竟然折向沖向了帥旗!已經移至前線的中軍帥旗!為了加快結束戰鬥,他已經把人都帶了上去,而後面的人並沒跟著壓上來,留在中軍保衛但丁的只有數量稀少的護衛!但誰又想得到都快破城死絕的雪舞人會突然衝上來?誰又能想到那群雪舞人竟有可能衝擊魔界軍的中軍?!

亞瑟辛大腦一片空白,他只想仰天大吼——萬能的魔神王啊,雪舞人難道都是瘋子不成?

帕博當然不是瘋子,他知道埃德蒙留下來要做什麼,他更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麼。即便九死一生,但埃德蒙已經把活的機會讓給了他,也將血狼團的種子託付給他!他牢牢的記住好友最後的命令——衝出去,不要回頭!

但是他至少想試試,想為已決心殉城的兄弟們做點什麼!

腳步不停,他向前衝殺,身上的鬥氣殷紅如血,身後是跟著他的血狼精銳,緊緊跟隨著他,向露出了側翼破綻的帥旗殺去,擋者披靡!

但丁緩緩站直身子,抬頭看了天空一眼,好在那群吸血鬼終於還是趕來了,那條礙事的銀龍和它的騎士暫時脫不開身來,否則還真是有點錯不急手呢。赤色的洪流在向他逼近,一片雜響中他仍然聽得見那齊整的步伐,透著冰冷的殺機。但是他怡然不懼,嘴角勾著的笑,像是譏嘲著什麼。

在他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一隊魁梧的戰士靜立著,他們的鎧甲看似和先鋒軍相同,但仔細看去卻又不同,凝重的玄色鐵衣帶著冰冷的質感,厚厚的甲片透著絲絲的寒氣,垂下的面罩連口鼻耳都全部掩蓋,只露出一雙雙死灰的眼瞳,安靜恐怖。

但丁卻絲毫也不驚疑,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偷吃的狐狸得意的樣子,從容不迫的發出一道道指令。

嚴陣以待的中軍士兵們架起了簡單的阻擋,臨時調動的弓箭手們瞄準衝來的自家兄弟,擔著軍銜的不停的發出大喊「停下!」「快閃開!」「退後!」「進攻進攻!不許後退!」但是沒有起到太多效果,最前面的潰兵們微一遲疑立刻便被身後的戰友們淹沒了,不知道多少只腳從他們身上踩過,總之做成麵餅應該不是什麼難事了。魔界先鋒軍雖然精銳,但在巨大的天災面前也止不住崩潰,那洶湧的大火吞滅了魔界軍的右翼,也燒掉了他們的自信。

軍官們的命令沒辦法執行,身後的雪舞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跑得慢的一律砍了。這些訓練有素的殺人者根本不是潰散的亂軍所能抵擋,那幾乎是肯定的。一支由帕博所率領的高階青銅戰士為主全身精鎧的血狼精銳豈是兵甲不全的潰敗魔界兵所能抵擋的?不說他們,便是看似排列整齊的中軍若被沖開了陣形同樣難說結果。軍官們也無奈,在他們身後,那一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督軍官混蛋們冷冷的盯著他們,誰敢放水立刻斬殺。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箭雨亂射,潰敗回的魔界兵們一下子就死傷慘重。亞瑟辛隔得遠遠的看見這一幕,氣得髮指眥裂,破口大罵:「但丁·撒布雷斯你這綠皮養的雜種!他媽的混蛋!給老子停下!停止放箭!停止!」

但丁卻沒聽到他的怒喝,箭雨準確而無情的潑灑下來,騷亂擴散的範圍被牢牢的釘死在眾軍之前,以血的形式。

亞瑟辛眼都紅了,「啊」的一聲大叫,左手撿起把刀,雙刀互擊發出脆響,四周的兵士們齊齊看著他,只聽見一聲從身體最深處爆出決絕的怒吼:「死戰!」

黑甲不全的潰兵們在高大的身影身後集合,學著亞瑟辛的模樣用刀敲擊著刀、盾牌、鎧甲等等一切可以發聲的東西,嘈雜錯亂聲在紛亂的夜裡漸漸匯成迫人心弦的齊喝!

埃德蒙在城頭看得分明,心頭大急,大怒下令:「瞄準敵方大將!弓箭手,齊射!!」當先彎弓搭弦,向著亞瑟辛射出利箭!

一個黑甲兵撲了上來,更多的魔界兵撲了上來,將他們的將軍團團護住。稀疏的箭雨已經傷不到亞瑟辛,但是埃德蒙的利箭卻不時帶走魔界兵的生命。亞瑟辛憤怒望去,城牆上埃德蒙臉色蒼白眼神堅毅,兩道充滿刻骨仇恨的視線在空中狠狠的對撞!

亞瑟辛嘶聲大喊:「死戰!」

一群人在大喊:「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死戰!」

但丁身後的兵士們,身前死剩的潰兵們,所有還能動的魔界士兵們握緊手中的刀槍,在那一片怒喝中加入自己的聲音。他們通紅了眼,齊齊轉向,沖著同一個地方撲了過去!

帕博立時感到壓力大增,魔界兵們突然都瘋了似的拚命死攻!不,那不是拚命,那根本就是不要命!鬥氣暴漲,一刀將撲上來的敵兵砍成兩段,那敵兵一時未死,竟死死的抓住他的腿,流出的腸子纏在他的腳上滑膩膩的差點害他摔倒!

「啊!!」身後傳來慘呼,帕博聽出那是卡洛斯的聲音,那是他最喜歡的傭兵小子,總是笑嘻嘻的想要拜海浦老師為師!但是他死了!濃郁的墨色突然四面八方的欺壓上來,「死戰」之聲不絕於耳,奔騰洶湧的赤色洪流撞上了大壩,蹦出血色的浪花,血肉橫飛!

「若事不可為,立刻衝出去,不要回頭!」

「他們是血狼團最後的精銳,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你要帶著他們殺出去!」

「殺出去!」

「不要回頭!!」

「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殺出去!!!!!!」

「不要回頭!!!」

「啊啊啊啊啊啊!!!!!!!!!!!!!!!!!」赤之淚順著鼻翼淌下,滾熱的燙傷了痛苦不堪的靈魂,帕博深深的望了眼不到百步的距離,悲憤而不甘的怒吼:「走!!!」旌旗招展,赤色洪流趁著尚未閉合的縫隙躥入,狂風中刀光閃閃,帕博帶著數百名高階戰士的怒意瘋狂生生撕裂開魔界軍的包圍圈,殺進殘破的魔界軍右翼。而剛經歷了一場火劫的右翼軍兵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支帶給他們巨大恥辱的數百血狼揚長而去!

綁發的髮帶不知何時都掉了,埃德蒙散亂著發,長長的垂至腰間,拄著劍站得筆直,風吃著他的發亂飛。即便是在亂軍之中,依然透著股說不出的儒雅風流。埃德蒙注視著漸漸離去的夥伴,默默祝福。

旗幟上血狼頭高仰著無聲嗷嘯,血狼旗不倒,血狼團不滅。殘留的戰士們望著他們的統帥,他們的戰友已經突圍而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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