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普法,是落人群血狼團第三大隊第七中隊第五小隊的小隊長。一直到今天晚上之前,準備的說,是雪舞歷1047年冬末月十二晚(多少時忘了)之前,我依然帶著九個弟兄,敲敲商人的竹杠,開開玩笑,想想莉西亞大街美人酒館那些美女們的修長美腿,用五指解決下人生問題。但是,一切突然變了。
是的,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或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嘿,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噢!這怎麼可能?」「神啊,你一定是瘋了?」——該死的魔獸,我用該死的血狼團第三大隊第七中隊中隊長拉普斯丁他美麗女兒的貞操起誓,我以下所說的都是真的。
一隻軍隊,對,一隻軍隊突然就出現在我們面前!烏鴉鴉一大片左邊看不到邊右邊也看不到邊,一直從我們城牆外排到魔森!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冒出來的,上頭的人說是一千年前雪舞龍皇封印的魔界惡魔又跑出來了,諸神在上,魔界的軍隊不去天夢不去布雷來我們這種小地方幹嘛?
為什麼打仗、和誰打、怎麼打,跟我們這些當兵的有屁的關係。該死的戰爭,我恨戰爭,如果不是戰爭我可是擁有正式男爵頭銜的家族繼承人,等繼承了爵位可以擁有小塊土地,兩座莊園,噢,還有我最愛的葡萄庄。見鬼!如果不是那該死的戰爭,我現在應該摟著是十七八個美女開宴會。這才過多少年安穩啊,才十幾年又打仗!南邊和北邊打起來了,西邊和北邊打起來了,然後又自己打了,面前這隻軍隊難道是雅特和意維坦翻臉的第一戰?我不知道,見鬼的諸神!好吧,管他是誰,魔界的軍隊是吧——天知道為什麼魔界的軍隊那麼多人類——就像拉普斯丁說的:乾死他們!乾死這群狗娘養的!這裡是老子的地盤!耽誤老子摸大腿的統統去死!好吧,我承認最後一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我開始忙著寫遺書,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東西。相信我這不是我的本意,有傭兵王「血狼」海浦·科頓大人在,誰敢捋虎鬚攻打我們?不過這是埃德蒙大人親下的命令,我們必須遵守,雖然他說的那些文縐縐的話我不是很懂。不過相信我,我保證這絕對是史上最偉大的遺書,也許過個幾百年後人挖出來的時候會當作珍貴的歷史材料保存在大帝國博物館裡面。不過那是以後,暫時先寫到這裡吧,那個幾個月前才來的新人現在還是個菜鳥,我得去教訓教訓他,免得真的打起來給我拖後腿。
普法,雪舞歷1047年冬末月十二晚!
——摘自《大帝國博物館資料大全·黑暗篇章·落人群》
「敵襲!!!!!!!!!!!!!!敵——」
高塔上的哨兵拚命的敲擊著警鐘,噹噹的巨響瞬間就敲碎了士兵半睡半醒的美夢。最先發現對方行動的哨兵沒能喊完第二聲就被一支羽箭射穿了喉嚨,然後更多的箭射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出了高塔,摔在地上變成一灘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的爛泥。
不過驚恐的士兵們已經不用他的提醒,普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獃獃的看著像墜落的大片烏雲一樣打下來的箭雨,渾身打顫,恐懼佔據了他的心胸,他卻忘記了反應,甚至連躲閃都不記得!
落人群已經太久沒有經歷過戰火。
「上盾!!!!!」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驚醒了沒反應過來的士兵們,盾牌手不由自主的舉起盾牌,沒有盾的士兵們連滾帶爬的躲了進去,手忙腳亂的四處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一隻強有力的臂膀一把拉住普法,將他拉得一屁股坐下,然後扯進了牆根。在他反應過來前,另一個身子躲了進來,緊接著是更多的人。士兵們緊緊的貼著牆根,雙手抱著頭,緊緊的蜷著身子,生怕露出一點來。
箭雨呼嘯而來,長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嘯聲狠狠的釘在城牆上,駭人心魄的「咚咚咚」不斷作響,好像永不斷絕的夢魘。許多沒來得及躲好的士兵被箭直接射穿釘死在地上,那巨大的力道撞擊在盾牌上,將舉盾的盾牌兵都撞得往後直退。場面混亂,不時有人踩在躲避不及的士兵身上,慘叫連連哀嚎遍地,緊追而上的第二波箭雨將沒有及時調整過來的士兵們連在一起貫穿!
普法瑟瑟的發著抖,直到那膽寒的破空聲稍竭,他才看清面前拉著他一起躲好的人是半年前剛加入他隊伍里的菜鳥新人。少年的名字叫佛爾利斯,一向沉默少語又不合群,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孤僻冷漠的怪人。「謝、謝謝,兄弟。」他真心的道謝,決定以後不再剋扣佛爾利斯該得的那份商人孝敬。
佛爾利斯沒有回答,他緊抿著嘴,線條綳得緊緊的。普法下意識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盡頭是第三大隊第七中隊第五小隊的成員之一,也就是普法的手下,拉爾法。他仰面躺在地上,面色死白,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長箭穿過他的嘴從頭部的另一側穿出來,地上淌著紅白混雜的粘稠液體。這個帥氣而勇敢的二十歲小伙永遠也無法再開口調侃他親愛的隊長。
他死了。
普法轉過頭貼著地一陣乾嘔,這也許是他一生所見過的最殘酷最血腥最噁心的畫面,就算是雪舞大亂時他也沒有親身經歷過真正的戰陣廝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嗡的什麼也聽不見,就像是在看騎士小說一樣不現實,那個片刻前還在抱怨他總是分得太少的小夥子已經失去了生命,再不會動也不會笑,變成一具毫無意義的屍體,只是一具毫無意義的屍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片刻之後絕望的吼叫從他的耳旁響起,直到被粗暴的堵住嘴時,他才驚覺那是他自己發出的聲音。他那破八音的喉嚨竟然能發出如此高亢的音調?早知道他應該去報唱詩班加入奈莉希絲小姐的歌團而不是來當一個士兵。
「啪!」
「隊長!!!」誰?那是誰?在叫我?普法渾渾噩噩的頭昏眼花。
「啪!!!」火辣辣的疼痛將他拖回了現實,普法睜開眼,少年士兵惡狠狠的臉孔突然擋在他的面前,佛爾利斯高舉著手毫不猶豫的又一巴掌打在他的右臉上。
「聽著!你還活著!」
「我還活著……活著……我還活著……」普法嘴唇打顫,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佛爾利斯狠狠的搓了搓手,一轉頭,看見隊里號稱傻大膽的坎布爾想要探出頭去。他矮著身撲過去一把將對方壓在地上,翻滾著拖回牆根,放開手腳勾回戰死士兵的盾牌,身子蜷縮起來,舉起盾牌罩在身外,遮擋射來的箭只。
他大吼,憤怒得像是受了刺激的野獸:「想死嗎!」
「嗖嗖!咚咚!蹭蹭!」一聲一聲像是死神的腳步,挑動著士兵們脆弱的心臟,坎布爾連屁都不敢吭一聲,他感激的看著佛爾利斯——一支箭就蹭著他們的頭頂穿過去,它本該射進坎布爾的大腦袋,如果不是佛爾利斯將他拉下來的話。
號角聲從幽深的黑暗裡傳出,瞬間響遍了整個落人群。
天上箭飛如蝗,普法根本無法伸頭,也不敢伸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他無助的轉著頭,像是要尋找什麼,目光最後落到右邊少年士兵堅毅的臉上。雖然那表情和少年狼狽的蜷縮模樣一點都不般配,但法普卻管不了這些,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聲喊:「佛爾利斯,發生了什麼!現在是什麼——」
少年轉過頭來,那雙褐色的瞳子像是燃燒的炭火,隱約還可聽見像是什麼被燒著了的錯響!普法一噎,完全被那雙眼壓制住了。少年抬頭望天,密集的射擊突然停止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試著探了探頭,慢慢站起身來,然後他看到了衝過來的攻城士兵。兩個百人中隊抬著二十架雲梯,舉著盾牌吼叫著沖向城牆。另有一整隊盾牌手扛著等身大的巨大盾牌隨軍護送,支頂著阻擋著弓箭的來襲。
「兄弟們,敵人衝過來了!準備戰鬥!舉弓舉弓!聽我命令!快快快!!」一連串的大喊從不遠處傳來,第三大隊第七中隊中隊長拉普斯丁用刀背敲著盾牌,大聲喊著。
普法和手下的兄弟們對視著不敢站起來,他們不安的看著佛爾利斯站起的身影,隔了一會,發現箭雨沒有那麼密集了,這才慢慢探出頭去,在拉普斯丁的咒罵催促聲中,他們站起身來目瞪口呆望著城外,只見密密麻麻的軍隊向城牆下湧來。
「快點!他媽的別像個娘們!舉弓!快舉弓!全部舉弓!我操你媽的!快點!」
近了,越來越近了,隱約已經可以看見敵人猙獰的面孔——人類?!
「射!」佛爾利斯和拉普斯丁的大吼幾乎同時響起,射出了雪舞大陸反擊的第一箭!漫天的箭雨中一枚利箭閃著格外耀眼的光,它在夜空中拖曳出蒼白色的痕迹,嗖的破開了天空,射穿盾牌手的大盾穿過他的喉嚨,穿透身後那人的心臟,扎在第三個人的小腹上,附著在箭上的鬥氣轟一聲爆炸開來,整齊劃一的衝鋒隊伍立刻就亂了開來。
血狼團的士兵們目光追隨著高塔尖上屹立的蒼老身影,目光中充滿崇拜!有那個人在,敵人算什麼?!莫名的,對戰鬥的畏懼和恐慌突然消退了些,更多的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