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少女捂著臉,無聲的哭泣著,長發披落下來將她的神情全部掩蓋,就算是最親近的楠也看不見她此刻的模樣。她不能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軟弱。
因為她是楓,神賜之女,天神殿最尊貴的神女。
他們崇拜她,他們信任她,他們把自己的忠誠和生命交付給她,而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向死亡。
就在幾天前,天夢,星河,落人群,接連傳來噩耗。
銀聖劍使魔森遇伏英勇戰死,黃金權杖追隨主人消失於世;同行之霜炎聖劍使於魔森激戰之末,猝遇魔獸暴動,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火聖劍使依格天夢遭襲,力戰身亡。雪舞歷1047年春末,雪原冰峰天神殿內愁雲慘淡,悲傷的氣氛溢滿全殿。
三大聖劍同時隕落,這是天神殿近千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即便是近幾百年來和黑暗神殿的戰鬥日益升級,也不從來不曾發生過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卻沒有人指責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經派人去提醒她們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提醒過依格。沒有人怪她,沒有人知道,她早已知道這般結果卻沒有去阻止。
只有她知道,沒有人阻止得了!
只有她知道,這是神諭!
就像是五年前,那一道當時想來莫名其妙的神諭——在冬始月初將「花淚」交給落人群傭兵工會,並在一個月內用合適的理由送到天夢「惜珍」的老闆手上。楓根本無法理解那是為了什麼,只有源於克莉斯的記憶讓她依依不捨卻不得不去做。一直到之後雲橫空出世,她才明白,那是為了讓他「覺醒」而遺下的線索。
就像是四年前那一夜她突然復明的雙眼。那究竟是為了讓她重見記憶中深愛的男人,還是為了讓她親眼見證那份殘忍的真實,血淋淋的將他的另一個靈魂撕裂?
她不知道,她無法分辨,無力分辨。
只是現在又是為了什麼?
明知道那是陷阱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去?
楓不明白,她無法理解,但她沒辦法明言阻止,甚至必須由她告訴他們——因為那是神諭!
「吱呀」一聲,門開了。楓驚慌的扭過頭去,將悲傷表情全部遮掩,因為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借著整理頭髮的動作悄悄拭去眼角淚滴,楓轉過頭來,見到的便是天神殿中那唯一能進到這間靜室的人。
比起四年前,教宗越加蒼老了,看著楓展露的笑顏和那一雙通紅的眼,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幾許。良久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他說:「便是最精準的大預言術也無法清楚的預見未來,神早已規劃好每個人的歸宿,這是無法抗拒的宿命,你,唉……」
「如果是早已註定好的,神為什麼給他們這麼殘酷的命運?」楓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就像是未見之時,「他們是神忠實的信徒,他們是守護神氐的戰士,為什麼神還要這麼給他們這麼悲慘的結局?!」
心中微動,教宗眉角一跳,喟然長嘆道:「永遠不要去猜測神在想什麼,我的孩子。神沒有心,那只是一塊鐵石。」楓吃驚的捂著嘴,看著教宗的眼神中滿是詫異。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聽到他這種論調,但這般公開的非議神氐卻還是首次聽聞!
避開了楓模糊的目光,教宗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南方的天空籠罩在黑暗之下,伊格他們的不幸只是個開始,神殿的危機已迫在眉睫。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的孩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眼神中滿是擔心,楓緊張的問道:「您又用了大預言術?」
教宗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的孩子。非常時刻非常處理,這都是為了神殿。」
用都用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楓輕咬下唇,很快問道:「那您看見了什麼?」
教宗點了點頭,旋又搖了搖頭,眉宇里滿是不解:「我看到了,又什麼都沒有看到。血紅色的霧茫茫一整片,將其他一切景象全部覆蓋,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血紅大霧?」心咔啦一下,楓緊緊皺起了眉,就算換作一個沒任何常識的人來都知道,這是極其不詳的徵兆。而教宗眉宇間無法盡斂的憂慮更讓楓肯定他隱瞞了什麼。
「我希望藉助你的力量,小楓。」教宗深吸口氣,他盯著楓,目光爍爍,「我想知道,在前方,等待著我們的是什麼?」
楓緩緩地點點頭:「靜室,焚香,我要閉關。」
身後靜室門緩緩關起,看著屋子正中那稚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縮小的門縫之中,教宗忽然長嘆一聲,意態蕭索。
「陛下。」門後一白衣劍士迎上前來,欲言又止,一叢及腰黃金長發像是女子般美麗。
教宗緩緩轉過頭來,面無表情:「菲托爾,什麼事?」
菲托爾抬起頭,輕輕說道:「落人群送還了半截靈魂短劍,使者帶來了傭兵王的口信,他很抱歉,另外半截已經找不到了。」微微停頓,他接著說道,「還有半截絲帶,是在一隻大地巨熊的屍體口中找到的。我已經請人確認過了,是霜炎的。」
語氣平靜無波,棕綠瞳孔一片淡然,相伴多年極熟悉菲托爾的教宗卻知道那故作的平靜下暗潮洶湧!聽到等若確認詩死亡的消息,即便早已猜到這結局,教宗仍是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濺了菲托爾一臉。
「小伊格死了,小銀死了,小詩也死了……」
「陛下,請節哀。」搶上一步將虛弱的老人攙扶住,黃金髮絲垂了下來,將守護者之劍的表情全部掩蓋。
「節哀?」教宗苦澀的笑了笑,像要趕走什麼似的搖了搖手。須傾,像是不想再談一般,他轉口問道:「小楠回來沒有?」
非托爾搖搖頭:「沒有。除了在落人群帶回消息出現過一次之外,一直都沒有得到她的消息。」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您不必擔心,即便是在今天,銀月之名依然是黑暗中人聞風喪膽的代名。」
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教宗沉聲問道:「『暗月』那邊還是沒消息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一點解釋都沒有嗎!派人去初始之地了沒有?為什麼還沒有消息!」
菲托爾遲疑了下,緩緩說道:「陛下,關於『暗月』,我猜他們並不是不想解釋。」
教宗微微一怔,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因為事態早就超出他們的控制能力之外,而他們也已經沒有機會解釋了。」菲托爾還未來得及回話,卻聽見一把清冷的聲音自園門口突然響起,身體一緊,旋即放鬆下來。菲托爾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聲音,正是這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教宗的人之一,「銀月」楠!
聽到楠突兀的插話,教宗不怒反喜,旋即疑惑:「楠,你說什麼?」
楠淡淡答道:「他們死了。」
「誰?」一身素白的楠看上去一身肅殺,越是平靜的表情越是殺氣十足。菲托爾看得眉頭微皺,對於楠無禮的表現暗暗不快,聽出楠話語的異樣,菲托爾追問道,「誰死了?」
「銀、依格,詩,你派去的人,還有『暗月』!」
一把推開菲托爾的攙扶,雙目陡然大睜,神光爍爍,蒼老的臉不怒自威,教宗沉聲問道:「說清楚!」
「被詛咒的森林開啟血色的序幕,天空的夢想折斷了翅膀,披著黑紗的新娘彈奏起複仇的樂章。」輕輕吟哦楓的預言,無視面前老人和劍士複雜莫名的神情,楠已經緩緩說了下去:「我無法阻止弟子前進的方向,但至少想阻止她步向死神的殿堂。」
可是,失敗了。不消她說,他們也已知道了最後的結果。
「……落人群之後,依楓殿下之前的吩咐,我去了天夢。」楠探手入懷,再掏出來時,手上已多了半截物事。菲托爾定眼一瞧,突然間神色大變:「這、這是?!」
「如你所見,這曾是火之神劍依格尼,現在卻是一堆廢鐵,也是依格最後的遺物。殺死依格的是一個小貴族的繼承人,但在那之前,依格已經受了致命的重傷,還中了毒,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該是比『極樂天』還毒上三分的『神難救』!」
「雖然對方清理得很乾凈,不過還是有些蛛絲馬跡留下來。依格遇伏的地方應該在他死亡位置的西方直線六百步左右的距離。我看過他的遺體,他身上的傷口有一千多道,每三到四道都會沿著一定的奇異順序,還有一些傷口數量少而深,與其他傷口截然不同。所以我推測,圍殺他的那些人應該掌握著一種玄妙的配合方法,也許是某種古老的陣法。參與戰鬥的人數至少有八十人以上,實力都在白銀階之上,其中應該還有至少一人已達到聖階。依格力敵不過,最後負毒逃亡,逃到某個白痴貴族的園子後,毒發垂死,被那個貴族子弟撞見並殺死。」楠冷冷的陳述殘酷的事實,其實就算楠不說,只從那把破碎得不成樣子的昔日神兵身上就可以猜到那場戰鬥有多麼慘烈!連火之神劍依格尼都耗盡了力量淪為凡鐵斷成兩截,依格當時的處境不問可知。
菲托爾沉聲問道:「那個貴族子弟是不是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