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的兩個人,異樣的相似,在那個短短的剎那,她低頭,他抬頭,溢滿光芒的兩雙眼在虛空中交出火花,同時看到彼此眼中的嘲弄和堅決。
藍色的鎧甲後面展開了火紅的翅膀,為主人放任的流火一撞上樹木明亮的爆了一下,立刻便燃燒起來。天空中的那團水火突然變得極其的相似,火與水的顏色在一瞬間完全統一,那是如水晶一般透明的——蒼白!
亮銀和蒼白兩種顏色照亮了魔森的夜,就像是點亮了漆黑的畫卷。一聲清嚦突然撕裂開瞬間的死寂,蒼白色的水鎧火劍猛的再一爆,瞬間亮起的光芒隱隱的帶上一種凜然霸氣的威嚴,就像是離弦的快箭將周遭的陰影割裂支離破碎,又像是瀑布激流傾瀉裹著一往無回的激揚與瘋狂。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言語,這一劍已經打破了時空的壁壘!
武技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這一劍已經超越了武技的極限!
空間法則!這是闊別了數百年來已經不曾見過的聖上之階所獨有的領域規則之一!
詩出劍前的瞬間還在天空,詩出劍後的剎那已經到了基亞修特的身前!這已經不是極速所能形容的字眼,這已經超越了世間所能達到的極限!就像是她的劍本就在那裡,就在黑暗騎士的胸口上!蒼白色的火焰猛的爆散開來,源源不絕的龐大力量從詩的體內洶湧而出,便連她掌下的寒血斷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力量而層層碎裂,她的容顏同時迅速蒼老下去,霎眼間已是白髮蒼蒼。而在他們之間原本的距離上這才慢慢浮現出移動的殘影,就像是為了彌補空間法則造成的失衡而自動平衡的舉措。
成功了?看著火焰中屹立不倒的身影,詩咬破嘴角,一口鮮血濺在蒼白火焰之上,就像是熱油跌進了火堆帶起一竄火蛇,火焰瞬間又高漲了幾分,心卻突然沉了下去。
在蒼白之中,兩點銀白依然不曾泯滅,那一抹譏嘲的笑穿越時空而來,就像是突然那突然響起的輕嘆,溫柔憂鬱如初戀的少女。沒有任何預兆的,詩猛的棄劍急退,一低頭,她看見胸口突然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狹長傷口,但竟然沒有流出多少血來,對比猙獰的傷口更顯得份外詭異。
從蒼白火焰中緩緩踏出的基亞修特彷彿全身也裹在火焰當中,不,他本來就裹在火焰當中,神聖的亮銀色火焰,將他滄桑英俊的臉容映得越發成熟俊美起來。然而,他嘴角的笑卻是清冷的,一如手中那柄如月光般輕柔清冽的銀色光劍!
「如果黑暗騎士召喚出朵莫伊爾之劍了,就自殺吧。」楓殿下的話語猶在耳旁,當時她還心有疑惑,但是此刻親身面對之時,詩卻終於感到楓所言非虛——那是凜然不可侵犯的煌煌神威!
就算是因為之前的戰鬥而大耗力量,但借這份力量而瞬間突破聖上臨界的她,竟然只是這麼勉強站立著就用盡了她剩下的力氣。從身體到心靈無法升起哪怕一絲的反抗之意,不容置疑的威嚴無窮無盡的壓縮著她呼吸的能力,連空氣都彷彿禁錮了。
這就是黑暗神殿數百年來屹立不倒的最強守護——黑暗女神的佩劍,朵莫伊爾之劍!
面如死灰,就算是蒼老的容顏漸漸褪回原本的容貌也無法掩飾心頭絕望,聖劍使的信仰和責任支撐著她不容許她喪失戰鬥的勇氣,但是,在那煌煌神威之前,她卻興不起戰鬥的念頭,甚至要咬牙死撐著,才能剋制住那想要頂禮膜拜的身體衝動。
詩終於明白,為什麼天神殿歷代十二聖劍那麼多強者前輩依然無法將叛離天神殿的黑暗神殿徹底消滅,而只能用壓制的形式讓他們苟延殘喘。毫無疑問,在朵莫伊爾之劍的面前,號稱聖劍使的前輩們無奈的敗退了。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天神殿的聖戰衛士計畫會改變了目標。要製作出「神」當然是不可能的,想要造出能對抗拿著那柄劍的黑暗騎士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吧?
但神就是神,即便黑暗騎士只是狐假虎威的狐狸,但想要擊穿那層「虎威」,卻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就算是她這無限接近完成品的聖戰衛士計畫產物也無法抵擋那柄劍。
是的,便是黑暗神殿自己的聖女也不能。夜已經跪伏在地,她跪的不是基亞修特不是黑暗騎士,而是他手中的劍,代表黑暗女神的朵莫伊爾之劍。
看著勉強支撐著的詩和一旁恭順伏地的夜,基亞修特開口說道:「夜,你去把銀留下。」
額頭輕輕觸地,夜起身飛躥而出,自詩的身旁穿過時,詩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就像是被無形的枷鎖鎖住了四肢一般。而實際上,只是基亞修特瞟過來的一眼,就讓她全墮冰窟。偏偏,她卻突然笑了。
基亞修特訝異的看著微笑著倔強站立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陣不妥。眉頭微不可察的皺起,清冷的聲音彷彿夜裹上了銀質,帶上了一絲虛無縹緲的凜然而威壓,他說:「凡人,在神的面前,你應該保持謙卑。」
「神?」詩低低的笑,嘴角深深彎起,「你以為自己是神?」
「朵莫伊爾之劍在此,一如我主親臨!」基亞修特臉容一冷,不接女人挑釁的話語,話語一轉,他說,「詩,你強行催化外來力量,以生命換取短暫的實力攀升掩護戰友逃生,作為戰士,我敬佩你,你的行為無愧武者的尊嚴;但作為敵人,我只能說,你太愚蠢了。」
「呵呵呵呵……」詩譏誚冷笑,「那你還在等什麼?為什麼還不來把我這不敬女神的『大膽狂徒』斬殺?召喚朵莫伊爾之劍卻在和我閑聊,白白浪費生命,難道這就是黑暗神殿的優良傳統嗎?真是讓人吃驚。」
基亞修特微微一笑,從容的笑意像是看破了詩挑釁後的真意:「你想激怒我嗎?看來,你對朵莫伊爾之劍並不是一無所知。」他上下打量了詩下,突然說道,「你戰鬥勇猛,智慧不凡,於危境之下自我犧牲以救戰友,你是真正的戰士,不虧聖劍使之名。我欣賞你,不如來黑暗神殿如何?放棄偽信,投入真神的懷抱,在女神的領導下,一起打倒那群想要竊取諸神光輝的偽信者!」
「這算是威脅嗎?」
「死不可怕,我知道天神的聖劍使從來不怕死亡,因為他們死後靈魂會回歸神的回報。」朵莫伊爾之劍發出柔和的光,像是應和著黑暗騎士的話,「但是,有一種人是例外,被諸神親自裁定為罪人的人。是的,被這把朵莫伊爾之劍殺掉的人,連靈魂也會消逝,誒,永遠的……」
遠遠望著黑暗騎士裹在銀火中的身影,詩輕輕笑了,就像在贊同基亞修特的話語。基亞修特露出了微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總算不是沒有成績。詩的實力忠誠毋庸置疑,若是能讓她叛到黑暗神殿這方,對天神殿來說絕對是沉重的打擊,也不枉他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和力氣。否則單只是對付詩的話,他何必動用朵莫伊爾之劍,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生命力多得不怕浪費。
但都是值得的,如果她因此而屈服的話,一切都是值得的。無論是聖戰衛士計畫,還是十二聖劍中最天才的武技繼承者,對黑暗神殿來說,這都是重大的勝利。基亞修特淡淡的笑著,彷彿又看見那一叢火焰般熾熱的長髮下美麗的笑容。
詩也笑了,緊繃的氣氛微微鬆動了下。詩突然感到全身一松,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體。
「是的,死不可怕,怕的是連靈魂都失去了。」手按向腰間,攥緊了拳,就像是握起了劍,「所以……」她笑,淡漠而疏離,像是遠離人世的隱者,她說,「我不會把靈魂交給你!不會交給任何人!」
基亞修特的臉沉了下來,連著四周的空氣一起冷了下來,劍上跳動的光彩也憤怒的波動起來,聽得出他勉強壓抑下的怒氣:「你在愚弄我嗎?霜炎!」
詩沒有回答,她的劍就代表她的回答,透明的彷彿水晶一般的短劍,在她的手中虛無縹緲的握著,就像是基亞修特手中的朵莫伊爾之劍。基亞修特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與剛才相反,他完全感覺不到詩身上的力量波動,但就是這沉寂,還有那一柄琉璃似的透明短劍,卻讓他自然而然的感到危險起來。
什麼也沒有的死寂,這種感覺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他記得在二十年前,在黑暗神殿和天神殿的那一次大戰里,他也遇到過散發著這般氣息的女人。詩就靜靜的站在那裡,全身卻仿裹在霧裡一般,突然整個兒朦朦朧朧起來,帶著一種冷清的肅殺,一如當年。是的,當她露出那種冷漠疏遠彷彿與人世隔離的微笑時,就像是當年那個女人一樣。
還有那一柄散發著琉璃般魅力的透明短劍!
胸口猛的一痛,基亞修特知道那是錯覺,但是那道本該早已癒合的傷疤卻竟然開始切實的灼燒起來了。這種情感波動是這麼強烈明顯,以至於他手中的朵莫伊爾之劍也跟著波盪激昂起來,就像是平靜的湖水裡突然投入一顆燒紅的石子,嗞的一下子沸騰起來!
蒼白頭髮無風自動,深邃的瞳孔里卻突然躥出火焰,一如十五年前那般,他記得很清楚,就是這種感覺,這種全身肌膚都戰慄起來的感覺!就像奪去他所有幸福和一切的那一夜!那個女人也是這般清清冷冷的站在他的面前,輕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