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光明火 第五章 高塔

這是一隻奇怪的隊伍。

因為冒險者職業的多樣性和雜亂性,大陸上的冒險隊伍因為各人的交往機遇不同組成也各不相同。但一般來說,標準的四人小隊至少應該包括戰士牧師遊盪者以及弓箭手四大職業。但是正行走於魔森中的這支三人小隊卻明顯無視了冒險者的常規。

一個像是遊盪者職業的男人面無表情的在前方帶路,也不見他手上如何動作,似乎只是揮了揮,擋路的枝條和雜物便統統「讓」開了道路。即便在世人談之色變的魔森里,繁密的樹葉擋住了天空,也遮擋住可視的景物,在他的眼中卻彷彿是鋪好了青石磚的林間小道。只是,兩旁綠油油的樹木,卻分明透出一股陰森!但他從容不迫的走著,就像在自家院子里閑庭信步一般,嗯,如果不是他的臉色也這麼陰沉的話。

而在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全身都裹在寬大的連帽斗篷之中,將整個頭臉身子包得嚴嚴實實,看不到樣貌也分辨不出職業特徵。看倆人這般打扮倒是有些像吟遊詩人口中所傳唱的傳奇職業魔法師。只不過在雪舞大陸上是人都知道,除了驚鴻一現的雲太子,雪舞大陸已經有數百年不曾有過魔法師的出現了,更不要說是職業為魔法師的冒險者了。

何況,傳說中魔法師雖然能操縱自然元素之力,輕易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但從沒有哪一篇傳說裡面說過魔法師的體力像他們的實力一樣強悍。而事實上,遊盪者身後的兩個身影始終不急不緩的跟在他的身後,沒有片刻的落下。從進入魔森伊始到偏離魔域扁舟再到深入魔森,三人始終一言不發,彷彿對彼此的來意接下去的戰鬥雙方的選擇都漠不關心。

雪舞大陸上的遊盪者怕是再也找不出比落人群黑暗之主修森更強的人了。有他作為引路者,詩銀兩人確實沒必要再操心道路的問題。但是詩清楚的感覺到,她的同伴,似乎從昨天歸來之時,情緒就有些異樣。當時,她仍以為是因為她的警告讓銀心裡仍有芥蒂,也沒有再多想,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原來她錯了。

那占卜師的神秘出現和那一番諭示著不吉的箴言,將銀的心情壓抑到極點。她不是天真無知未譜世事的小女孩,相反,遍閱大陸典籍的她很清楚占卜師這一職業的特殊。

他們通過某種神秘的儀式使用卡牌占卜出有限的未來。在前雪舞帝國,占卜師曾經是非常興盛的一種特殊職業,只可惜隨著時間的流逝,魔法師的身影漸漸只出現在吟遊詩人的口中,而占卜師也淪為了某些齷齪小人行騙的幌子。而到了如今這個年代,走在大街小巷隨便預見個拿著水晶球批著連帽斗篷的人,他就敢自稱是占卜師。占卜師幾乎成了騙子的代名詞。

然而,正因為清楚這段歷史,銀反而更確定,那個人的身份!那絕對是古老的占卜師一脈遺留下來的傳承,那個人手中的卡牌背面紋著代表盛放智慧之水的寶瓶,在寶瓶圖案的周圍圍繞著裊然的雲霧代表未知的未來,而在雲霧中隱約穿梭的鎖鏈則意味著占卜師對自己的誓言約束。

即便只是一瞥之間,但那個複雜的圖案卻已經深深烙在銀的眼中,足夠她確認某些事情了。無他,只不過是因為她曾經在天神殿的藏典介紹中見過相同的圖案。那是古代占卜師們所使用的最正統的計算道具「大阿卡那牌」!絕不是一般的騙子所能搞到的東西。

所以,銀更感到更加的疑惑。

從某一方面來說,占卜師擁有的是近似於縮小版的「大預言術」,當然,既然是縮小版的,它只擁有相當有限部分的預言能力。而比起天神教宗的大預言術來說,占卜師的這種預言隨機性很強。換句話說,便是占卜師本人也無法清楚得知本次預言的結果是映照在周圍哪個人的身上,所以一般占卜師的預言都會在遠離人群的偏僻所在進行。

而銀她不明白的正是,這個神秘的占卜師為什麼會突然找上了她。據典籍上記載,古代那些強大的占卜師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調節占卜結果的方向,在某一程度上達到大預言術的預言效果。但如果那個占卜師便是傳說中的強大占卜師,銀並不認為她有資格讓對方特地為素不相識的自己占卜一次,更遑論親自出面阻止。對占卜師來說,這是極忌諱的事情!

他想要警告什麼?

多疑是最大的原罪?是讓我不要猶豫嗎?銀不明白。從落人群傳來消息時,她心裡便已有大半相信了做出血劫慘案的便是已經失蹤了五年的布里亞德。而她同樣清楚,修鍊了那種禁忌武學的布里亞德其實在當年就已經瘋了,就算真的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也沒什麼奇怪的。而她更清楚在對上布里亞德時絕不會手軟或改變立場更遑論猶豫。但是……

第三日,第三日,難道是在暗指來落人群之後的第三日嗎?救贖之期?呵,銀暗自冷笑,恐怕是奪命之期吧!

話雖如此,這占卜師來得實在是太過蹊蹺,由不得她不懷疑。但如果不是,她為什麼會感到這麼不安?周圍陰沉的樹木就像是隱藏著什麼不知名的魔獸一般,令銀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不斷地懷疑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又或者是那昔日的同伴今天的屠夫正在這黑暗密林的某一處冷冷看著。

心神不屬的銀差點被地上的凸起絆倒,雖然以她的實力在腳底傳來異樣時便已反應過來,但那一瞬間的失神卻讓詩看得分明。銀沒有發覺,詩的眉皺得更緊了。

即便表面上始終保持著從容冷靜,甚至就連銀也不曾懷疑,但只有詩自己知道,她之所以不驚訝,是因為在她動身前往星河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預見」了今天這一行!

說起來不可思議,就連當年詩初聽聞之時心中也有些將信將疑,但出於對楓的信任和多年來所養成的習慣,當楓告訴她,她該前往星河時,她連拒絕的念頭都沒想過就去了。直到現在,她仍然記得楓當時臉上怪異的表情,那是不舍,猶豫和一絲困惑,但最終只留下堅決,就像是她最後的贈言,這麼多年來,從不曾忘過。

「詩,此次一別,再相見已不知何時。我已經無法再『預見』未來,但在此之前我還是有感覺到一些東西。」

「去星河,或者一年或者四年、五年、十年,當有一天寒血的消息再出現時,就是你該動身的時候。」

「到南方去,那裡有你追求的東西。」

楓的話語意外的堅決和執拗,詩雖然沒有楓的天賦「預見」,但是她依然提前感覺到離別的到來。楓的話語就像是在交待後事一樣,充滿了不祥的預兆,但她不願違背楓的意願,同樣的,她也清楚,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她無法繼續保持著一樣的心境留在天神殿里擔任守衛工作。

聖階,對於普通人來說固然是高不可攀不可想像的高峰,但對詩來說,她畢生的追求卻是在那聖級三階之上的無上境界——聖上之階。傳說中,達到聖上之階的人往往能化腐朽為神奇,片花枝葉都可傷人殺人,舉手投足間便是風起雲湧天地變色!

只要想想以武者之身卻能達到這種境界,無疑讓人感到熱血沸騰。而對於學武成痴的詩來說,這便是她一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願望。但實現這個夢想的契機出現之時,其他的事情便再也無法佔據她的心靈,哪怕這種契機只是遙遙的等待悠長歲月里不知何時才突然到來的機緣。

所以她去了,沒有回頭。

幾年的平靜生涯並沒有磨去她心中的意志,她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直到她的心情漸漸淡了,這一天卻突然來了,來得毫無預兆。落人群的信使到來之時只是讓她隱約感覺到什麼,而楓的使者帶來的消息卻讓她再無懷疑。她等待多年的時刻來了,楓曾經預言過的那個時刻——「在歷史遺落的角落裡遇見蒼青羽翼的主人,跳出禁錮囚牢解放制約,從此死而為人,或生而為魔。」

這麼多年裡,她始終猜不透楓話里的意思,直道今天來到魔森,和銀的那一番對話才使她突然明白過來。這裡,不就是歷史所遺落的角落嗎?那麼,蒼青羽翼的主人,又是誰?是指此行會遇上的人嗎?如果是,那這個人和布里亞德,又是什麼關係?又是敵是友?更重要的是,在這裡的那個兇手真的是布里亞德嗎?

即便相交不深,但詩記得,布里亞德是個純粹的武者,雖然殘忍好殺,但他仍然有著武者的驕傲。在內心深處,詩不願相信昔日高傲的武者竟然淪落為無原則殺戮的屠夫。同樣的,她寧願面對的是意志清醒的叛徒,也好過遇上失去理智的昔日夥伴。

從踏入這片森林開始,詩便沒來由的感到不安,這種毫無理由的不安嚴重遲滯了她的判斷力和觀察力,以至於到了現在才發現銀的異樣表現。

悚然一驚,猛的停住腳,頭頂層層疊疊絞纏掩蓋的鋒銳枝幹密葉將視線所盡掩成了冷冽的黑暗,前後左右都是兩人合抱不來的粗大樹木,乍一看沒有任何區別,再一看還是沒有任何區別,但很顯然,他們已經在錯綜複雜的七拐八彎之中徹底迷失了來時的道路。至少對於詩和銀來說都是如此,從後者的眼中,詩看到了和自己同樣的驚愕和戒備。

兩位聖劍使的遲疑並沒有影響到一馬當先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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