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草綠連衣裙裝的少女走在楓落道上,十六七歲的青春臉龐上滿是歡快的笑意。楓落道是星河主道旁偏南方分出的一條支道,相比起飄香大道上花團錦簇的各大商家,這裡走的是中小階層顧客路線,背靠平民區的地理優勢為它贏得了更多的客源,當然,更多的原因卻是因為順著外街再往前走上幾步,便可以看見星河的光明神殿。在雪舞帝國時代,秉承帝國的傳統,星河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光明神的信徒,落楓道也因此受益不小,即便是東城區的富人們,在光明神殿虔誠祈禱後,也並不介意到楓落道上隨便走走看看,甚至還有可能偶然淘到雪舞帝國時代所流傳下來的古董呢。當初最早看上這裡的那個人恐怕也沒有想到竟會獲得這麼多的利益。
少女是從光明神殿的方向走出來的,顯然也是剛去神殿祈禱過的一員。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貨物挑花了少女的眼,看上去就和任何一個常在後院的侍女難得的外出一般無二。行人(基本是男人)在她普通的容顏上微微一掃過後,就沒有多少興趣再去看她第二眼。若是有心人仔細去看的話才會發現,第二次所看到的少女便和上一次所見到的有了些許不同,這不同是如此細小,以至於讓人幾乎無法察覺,而這不斷的細微改變,卻足以讓所有看過她的人都無法記住她的「真實」容貌卻又不會生疑。
若有識貨的人在一定會驚呼出聲,這正是幻術的最高境界「千幻百變」,只可惜這座古老而尊貴的城市裡已經沒有了能識穿她的人,不,應該說,剩下的都是站在她這一方的。
草綠衣裳少女逛了一圈又繞了回來,最終在靠近街角盡頭左手邊的倒數第三個小攤上駐留了一會,看著左手上一對盤著青鸞浮雕的耳環和右手上掛著一個小小淡紫寶石的素銀項鏈良久不動,顯然這兩樣東西對她的吸引力都很大,這位小姑娘不知道買什麼才好。皺著眉的苦惱樣子讓她原本普通的模樣添上了一絲嬌憨的可愛。
可惜心如鐵石的小販一點都沒有憐惜的意思,廢話,要是每個人都來這套,他還怎麼生活啊。少女生澀的哀求撒嬌也不能讓他在價位上再往下降一點點,這本就是楓落道上最常見的風景,誰也沒有多看一眼。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耳環,耳環之類的東西畢竟還是太顯眼了點,項鏈配上高領衣服的隱秘性顯然更讓小侍女鍾愛。
隨後又轉了幾圈,挑挑揀揀,經過幾番慘烈「拼殺」後,精疲力盡的少女身上除了那條淡紫寶石銀鏈外,又多了一條絲巾、一盒松糕和一包楓葉餅。日頭漸西,少女臉上明顯還有幾分戀戀不捨,卻不敢違反時限,踩著小碎步急急地往東邊走去。誰也沒發現,那草綠衣裙閃入東邊街道之後幾個拐彎已然不見了蹤影。
少女邁著輕快的腳步,穿行在人跡漸稀的街道上。即便是這般空曠的道路上也幾乎沒人留意這草綠的身影。她的速度並不快,卻像是一顆絲毫不惹人注意的小草,和周圍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讓人下意識地忽視了她的存在,一直到回到城主府,來到她們暫居的小院內,她也有自信沒有驚動過半個人,當然,眼前的女人不算。
緋羽·絲蒂娜·克蕾婭,無論是武技還是幻術,都是她理所當然的第一勁敵。這一點無論當年還是今日,即便是雙方關係已經巨變的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即便容貌掩蓋在完美的幻術之下,雙眼卻無法盡斂敵意,這一絲破綻對一般高手來說自然無妨她高超的幻術,但對聖階而言,這點卻已足夠構成致命的破綻!緋羽微微皺眉,輕聲道:「褪去偽裝吧,幻。」
臉上的容貌漸漸變化,臉上的青澀逐漸褪去,就像是加速了時間流逝,露出充滿成熟魅力的容顏,只有一雙鳳目中隱含的敵意卻依舊未改:「克蕾婭殿下,請問我家小姐呢?」幻非常清楚,面前的這個女人在那年之後最厭惡的便是這個名字,而她最討厭的便是緋羽那副淡漠自持卻更顯驕傲的平靜面孔。
「星河的大小姐一大早就過來了,娜蒂雅和奈希在房間中和她聊天。」緋羽臉色一僵,很快恢複平靜,只是話鋒一轉,淡漠中不掩警告意味,「克蕾婭這個名字我已經不用很多年了。」
幻嬌笑一聲,如百花盛開嬌艷無鑄,一轉身帶起一陣香風,背後卻突然傳來低沉的問語,讓她不得不再停下腳步。
「她們,已經離開了?」
幻點點頭,雖然倆人不對頭,但在大事上她卻不含糊,特別是對於天神殿,雙方更是保持一致的敵對,更何況這消息本就是她帶來的。雖然如此,幻仍是忍不住譏嘲道:「你不是早已知道了嗎?」
緋羽沉默,對幻話中的譏諷聽若不聞。
「不過……」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幻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道,「我實在是很好奇,天神殿一個小小信使,竟然擁有這般恐怖的實力屢屢從聖階高手的刺殺下逃出生天。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對天神殿諸多秘密知根知底的水聖女!」
緋羽臉色不變,淡然自若道:「沒什麼好奇怪的,他是楓殿下身邊的人,武技歷練自然不是一般信使所能比擬的。」
「……但對聖劍使來說,不過是一招或十招的區別,不是嗎?您還稱呼那個小女孩為殿下?難道您前往刺殺她的行為只不過是一句空話嗎?」眨眨眼,眼神銳利如刀,話鋒一轉,幻冷冷地道,「水聖女殿下,您想要隱瞞什麼?那般偽善令人噁心的傢伙已經宣布您為背叛者,發出追殺令通告天下,難道您還抱著什麼指望不成?」看著緋羽平靜自若的表情,幻心頭某處陡地躥起一團激烈的火焰,「記得嗎?我的殿下唷,是您親手將水神一脈的信徒送到了凱因茲的手上!是您親手將他們推到意維坦女王的刀下!是您一手斷絕了天神殿在意維坦的殘餘勢力!讓意維坦成為我黑暗神殿的囊中物!」
雖然隱藏得極深,但是幻還是看到了緋羽眉角輕微的跳動。妙目一轉,幻輕笑道,「這幾年來,死在您手上的天神信徒比死在我們黑暗神殿手上的還多出數倍。嗯,對了對了,天神殿不是說要感化惡人嗎?不知道他們看見您的時候,是會對您念誦天神聖典還是直接拔劍相向呢?您說呢,水聖女殿下?」
臉色依然是那般平靜,緋羽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幻陡地全身發冷,如墮冰窖。猛的又想起曾經捨身相護的女人利劍相向時仇視的目光,心一冷,臉上卻浮現冷笑:「我倒是忘了呢,您已經殺了他們派來的好幾個大祭司了呢。您看我這記性,真是太失禮了。抱歉呢,克蕾婭殿下。」
沉默良久,緋羽輕輕嘆息:「……他活著,只是因為我殺不了他。」
「呵,呵呵呵呵,真是讓人好奇呢,就算那個信使是楓身邊的人,我不相信在聖階高手的刺殺下他還能幾次保得性命!」斜睨了緋羽一眼,幻說道,「除非是有人故意這麼做!」
「幻,你太放肆了!」
幻悚然一驚,猛的回頭望去,卻發現奈莉希絲和娜蒂雅剛走出房門正看著她。比起娜蒂雅的冷哼,奈莉希絲臉上溫柔的微笑更讓她感到恐懼!奈莉希絲看了看緋羽,又看了看幻,突然噗嗤一笑,隨意地揮了揮手,溫聲道:「好了,幻,我知道你的忠心。不過這次卻是你錯怪她了。緋羽她並不是精通刺殺的聖階,想要從火之神劍的劍下將命奪下人的性命的確不容易,更何況此人本身的實力便已經達到白銀階頂峰,便是距離黑金劍士也不過一步之遙罷了。怪不得她怪不得她。」
「小姐明鑒,是幻疏忽了。」幻鼓起笑臉,轉向緋羽,說道,「很抱歉,是我錯怪您了,克蕾婭殿下。」
抬頭看了幻一眼,緋羽不答,卻突然輕聲重複道:「克蕾婭這名字,我已經很久不用了。」幻笑容微滯,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氣中,胸口悶得直想吐血。奈莉希絲好笑地瞥了緋羽一眼,轉向幻道:「好了,幻,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
明白奈莉希絲岔開話題的意思,幻臉色嚴肅下來:「是的,小姐。我已經確認過了,銀和詩確實已經離開了光明神殿,從我們得來的消息判斷,她們應該是往南去了。」
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奈莉希絲視線的餘光始終落在緋羽的身上,就如同緋羽如死水般平靜無波的面容始終不動。奈莉希絲不動聲色地問道:「她們是往落人群去了是嗎?」
「是的,小姐,有這個可能,最近開始有傳聞,落人群方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幻點了點頭,遲疑了下,旋即搖頭道,「但我們還沒有得到確實的消息。」說到這裡,幻下意識地看了奈莉希絲一眼。
落人群本來就是一個龍蛇混雜的地盤,沒有了光明神殿的直接壓制,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勢力本是極強的。只是五年前奈莉希絲遭叛徒出賣的那一次伏擊,為了搭救這位對黑暗神殿無比重要的黑暗神女,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布置幾乎被連根拔起,到了最後連守護黑暗神女的影衛都犧牲了一個,而黑暗神殿在落人群的勢力據點全部暴露在光明之下。雖然看在海席亞菲·納布斯的面子上,海浦·科頓對奈莉希絲的一些小動作比對光明神殿寬容得多,但是沒有一個上位者會喜歡在自己的領地上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