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艷陽高照,屋內卻是一片冰涼。
白衣女子苦澀笑著:「報仇?在這個天下面前,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呵,我們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怎麼報仇?」
「我知道,你是光明聖女,放棄不了你的榮耀……但我不同,我生來就是黑暗魔女,他們害了我的愛人,就等著承受我的怒火。」紅髮女子斬釘截鐵地答道,「你看著吧!五年之內我就要坐到這桌上,我要這所有的人,後悔他們做過的一切!」
白衣女子瑟縮著蜷起身子,無神的雙瞳儘是迷茫,只是冥冥中一隻手壓著她的喉嚨。她必須說些什麼,她這麼覺得,所以她這麼說了:「五年,我等五年。」
等誰什麼?等待什麼五年?嵐微眯著眼,春日的暖陽刺得她眼睛有些疼痛,還不習慣白色髮絲的視覺觸感,就像總是不習慣他已經不在的事實。依稀還想起,那個夜晚奈莉希絲冰冷的眼光和話語——「我不會忘記,害死他的,你也有份。」
是的,是她害死他的,如果、如果當時她沒有聽信楓,如果當時她肯站在他的身旁,如果……太多的如果,時間也無法倒流。克莉斯姐姐曾經說過,所謂宿命就是由無處不在的偶然集合成的必然。
她錯了,一次,就已經萬劫不復。
這四年來,每每午夜夢回便只聽見那刺痛心扉的放聲大笑,從此,青葉公主愛上了發獃。只有在完全的空白中,才可以不被思念壓得喘不過氣來,才不可以不被負罪感壓垮。
奈莉希絲來了,如她四年前所說的那般,坐到了天下的棋局桌前。嵐清楚奈莉希絲之前做的一切,就連「陰影」沒能探查出來的她也可以猜到。嵐也知道奈莉希絲接下去想要做的,掌握意維坦只是第一步,而下一步,便是整個天下。
凱因茲死了,那個被她兄長,雅特的王,視為巨大威脅的男人,窩囊地死去了,死在他從來看不起的幾個小女人的算計下。他的死是必然的,看錯了緋羽,看輕了新月,將他的命送到奈莉希絲的手中。他不明白,或者是他根本沒有想過,命運早已被幾雙小手扭轉了方向。
那血腥的一夜根本無法將消息掩埋,當依莉娜再次降臨在布雷之時,新月冷血殘酷的鐵血魔女之名已經傳到了天夢。嵐清楚,奈莉希絲同樣清楚,這樣血腥的殺戮不是長久之法,大批意維坦高層貴族的死去不僅造成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帶,更將意維坦高層精英(雖然絕大多數杯是被凱因茲控制的)一掃而空,她所做的對意維坦所造成的傷害便是十個凱因茲再幹上四年宰相也無法達到這個效果。也因此,嵐已然明了奈莉希絲的決心,即便當時她們遠隔萬里,她彷彿看見那艷麗無雙的女子冰冷的微笑。
一手將他逼入死地的楓、楠甚至是她們身後的天神殿,又或者還該加上自己,奈莉希絲不會放過他們所有的人。就算是在遙遠的北方雪原神山上,天神信徒愛丁斯王的領土,也擋不住奈莉希絲復仇的腳步。
挽起窗帘,嵐望向遙遠的西方,輕輕嘆息。
朝陽下,長長的車隊蜿蜒著前行著。
佛爾利斯騎著灰馬,身下神駿的馬匹是來自多羅美蘇大草原的名駒,當初為了降服這匹烈性的馬兒佛爾利斯可沒少受罪。即便這是奈莉希絲殿下賜予他的成年禮也是他在凱因茲叛亂一役中立下功勞的獎勵,佛爾利斯仍是感到這賞賜太厚重了。即便對羅曼的大貴族們來說,這也是絕對的奢侈品。
一身漆黑素裹將少年襯得益發英姿勃勃,輕鎧左胸前一輪彎月鋒芒畢露,月下雲朵隱約,正是一朵百合模樣。布雷血夜後,佛爾利斯終於如願加入百合騎士團,並一舉成為奈莉希絲身邊近衛,並獲准隨行奈莉希絲巡迴演出,只是——
「騎士哥哥~」清脆的嬌呼打破車隊的寂靜,偷眼看了看身旁目不斜視的同僚們,佛爾利斯卻仍是感到他們似乎正強忍著笑。輕勒馬韁,滿臉黑線的佛爾利斯靠向馬車中探出的小腦袋,一眼便看見小女孩身後奈莉希絲溫暖的笑意。
臉上一熱,少年低下頭去,一張嗔喜的美麗小臉便落入眼帘,正是小名盼兒的君思公主。佛爾利斯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無法無天的小惡魔了,雖然樣子可愛得跟什麼似的,只有佛爾利斯最清楚盼兒深藏的惡魔潛質,而最讓他痛苦無奈的是,在奈莉希絲神女殿下和新月女王陛下的肯定下,他已經是君思小公主的守護騎士,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殿下,有事嗎?」即便仍保持著恭敬,但語氣的隨便卻是外人無法理解的,雖然當事人本身並不介意。嗯,小女孩介意的是另外的事。君思扁扁嘴,不滿地道:「騎士哥哥,你幹嗎躲得那麼遠,人家說話都不方便了。」
佛爾利斯狼狽地躲避著空氣中強自忍耐的笑意,偷偷地瞧眼神女殿下,卻發現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顯然很是樂見。少年騎士義正言辭地向著小女孩道:「盼兒乖,哥哥要負責守衛,怎麼能因一己之私偷懶呢?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這樣的話,那你們的安全又由誰來保證呢?」
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君思天真地道:「可是,我覺得普羅旺斯叔叔比騎士哥哥你要厲害得多啊。」
佛爾利斯一個不穩差點摔下馬來,普羅旺斯隊長?廢話,普羅旺斯隊長當然比他要厲害!更何況他現在不過是普羅旺斯麾下的一名小兵而已。看著滿臉不解的君思,苦笑著點頭:「普羅旺斯隊長當然比我厲害,他可是百合騎士團最精銳一分隊的隊長!」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旋即安慰他道:「騎士哥哥不要難過,普羅旺斯叔叔鬍子都那麼長了,哥哥還沒有鬍子呢。等你鬍子那麼長的時候一定比他厲害了!盼兒相信騎士哥哥以後一定是最厲害的!」
聽著小女孩奶聲奶氣的安慰,佛爾利斯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苦笑,旁邊一把爽朗的笑意響起,笑得少年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一開始,普羅旺斯對佛爾利斯很是不滿,執行任務時不得不帶上他這麼個青澀的傢伙就讓人很不爽了,後來也是因為佛爾利斯沒克制好才讓帝特看穿了他們的埋伏,讓他很是折損了幾個弟兄,就讓普羅旺斯更不爽了。要不是看在小傢伙作戰拚命,最後更是親手將帝特拖入絕境,普羅旺斯早一腳把他提出百合騎士團第一分隊了。當然,也只能是想想,奈莉希絲親自頒下的旨意,他也無法違背。
斜瞥了佛爾利斯一眼,普羅旺斯「熱情」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熱情得連少年胯下的駿馬腿都抖了抖,大聲道:「小夥子好好努力!小公主殿下這麼看好你,你要是辜負了小公主殿下的信任,我們可不答應!」
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君思重重點頭,奶聲奶氣地道:「是啊,騎士哥哥!你要趕快練完武藝,然後再帶盼兒出去玩噢!」
聽到小女孩的話語,佛爾利斯差點嚇得直接跳起來,偷偷瞥去,果然,君思身後的神女殿下已經微微蹙起了眉,淡淡說道:「原來上次盼兒的突然『失蹤』,竟然是因為你。很好,佛爾利斯,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少年腳一軟,滿臉苦笑,心中叫苦連天。怎麼會這樣?明明是盼兒「拐帶」了他才對,他才是無辜的受害者啊!少年也清楚,如果這種理由說出來,那估計後果比現在更嚴重。
正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時,車隊拐過了彎道,遠處的景色落入眼帘,佛爾利斯歡喜道:「快看啊,盼兒,我們到了!」
小君思還處在嚴重的好奇期內,聞言轉頭,遙遙望去,威武雄壯的城牆將星河、雅特、乃至雪舞帝國的印象整個兒勾勒出來,小君思一下子被震撼了,獃獃地看著從未見過的豪奢城樓。
奈莉希絲端坐在車廂深處,就著窗口的微光,看著那座繁華的城市,心潮起伏不可自制。絲下意識地往左側望去,馬車外三丈處,一個高大壯漢不緊不慢的跟著馬車走著,他的雙手都已斷裂,融合密銀制的精鋼鐵臂代替了人手的雙手,臉上烙著黑色的鐵面,只露出嘴和披散長發下通紅的眼,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百合騎士團的人不喜歡他,甚至不明白奈莉希絲小姐為什麼能容忍身上散發著難聞刺鼻的野獸氣味的這麼一個人留在馬車附近。不過沒有人提出異議,在某次凱因茲餘孽的刺殺下,一個人將來敵全數撕裂成碎片後,就再也沒有人提出趕他走。
身為戰士的尊嚴讓他們不願意承認一個這樣的野人竟然是達到聖級的超級高手,但身為護衛的職責讓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這麼一個高手的存在會讓神女殿下的安全多上多少保障。
奈莉希絲殿下上一次的遇刺對這些忠心耿耿的騎士們來說實在是刺激太大了點。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他們願意付出一切,更何況只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異味忍受而已。
馬車內,奈莉希絲緩緩閉上眼,過去那麼多年了,她再沒有來過星河,即便是巡迴演出時,也刻意地避開了這裡。不僅是因為這裡是光明神殿勢力極強的地方,更是因為這裡,她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和衝動。
而現在,她回來了。
「她來了。」介於祭袍和宮裝之間的白色衣裝勾勒出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