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十章 謀算

「讓開!!」彷彿萬馬奔騰的巨響裹著沙啞的沉悶聲響撞開了黑暗神殿的大門,門後侍值的神官口中的抱怨連同兩顆門牙光榮地成為犧牲品,然後,他整個人被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巨大聲響差點連他的耳膜一併震破,然而沒有人為他申冤,甚至沒有人看他一眼。提那奇亞·朵莫伊爾·依莉娜高達三丈的巨大雕像低著頭,俯視著自己的信徒們,玉石質的肌膚竟彷彿也柔和得添上一抹悲哀。

無論是祈禱的信徒還是侍值的神官們都被遠遠地隔了開來,百合騎士們無一例外的沉著臉,在他們的中間是三個已經看不出人樣的人,破爛的衣衫全身漆黑的模樣就像是剛從礦坑中撈出來似的,只從他們身上殘破的衣飾一眼便可認出,那正是百合騎士團的標誌。而在騎士們的正中一輛嚴重變形的馬車變成了板車被前方的騎士們拖動著往前行走。

沒有人說話,即便百合騎士團直接闖入正殿女神像前的行為令黑暗信徒們生惱,憑空而生的那份肅殺卻讓所有人噤若寒蟬!認出那車架的人更是無一例外的神色大變!沉重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速度,只是沉重的身軀裹著沉重的氣氛一併凝滯了時間,才讓那錯覺彷彿過去了很久,直到黑色的洪流消失在正殿後很久人們才開始懂得呼吸。

從殿後走出的神官們無一例外地鐵青著臉,黑暗神殿外偶然的裝作不經意經過的人們,驚愕地看著那重新緩緩合起的沉重高門,只留下暴風雨前的寧靜淹沒其他。

布雷皇宮裡,再溫暖的壁火也無法驅散空氣中的寒意。安琪兒跪在柔軟溫暖的絨毛毯上卻只覺得連膝蓋都凍僵了,新月女王的沉默更讓她感到恐懼。女王和奈莉希絲的親密眾所皆知,女王和奈莉希絲最近關係的轉變同樣眾所皆知,但誰也不敢保證她們那麼多年的深情已經沒有半點剩餘。新月女王如果震怒,也許安琪兒會更心安一點。

良久,久得安琪兒以為時間都已經停止流動,那飄飄淡淡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傳旨。御醫西曆先生速速前往黑暗神殿救助黑暗神女殿下。」

安琪兒跪安轉身,一張臉刷的變的雪白。

御醫西曆是難得仍活著待在官位上的前朝老臣,他擁有的精湛醫藥學,正是他保命護身的最佳法寶。誰敢保證自己沒有個萬一?對這位真材實料的醫藥師,即便是權傾新月朝的凱因茲也保持著表面上的尊敬。所以西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會被人扔出門去。是的,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身漆黑鎧甲的騎士抓起他和他的醫藥箱扔下了台階。如果不是那台階只有一米多的高度,這位醫藥師的葯恐怕就要先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這位自豪的大醫藥師屁都沒放一個就灰溜溜的跑了。百合騎士冰冷的眼神和不停摩挲的腰間利劍,就像是豹子的爪齒,從上到下布滿了赤裸裸的殺氣!新月女王的聖旨都直接撕了,他個小嘍啰還能說什麼?

緊閉的沉重殿門口聳立著高大的騎士,清一色漆黑的盔甲後冰冷的目光就像是擇人而噬的虎豹,惡狠狠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神殿的人,無論是故意或者「無意」,他們一律舉起劍鋒!這其中,只有一個人進去了,那個人是意維坦財政總長,奈莉希絲·納布斯的祖父,海席亞菲·納布斯。而他進去了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古老的都城在瘋狂了數日後突然沉寂下來,甚至變得死寂。奈莉希絲遇刺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似的飛快地傳播著。隨後,便是百合騎士全員戒備,黑暗神殿全面封鎖,連同女王聖旨被撕西曆醫藥師被百合騎士驅逐一條比一條更震撼的消息傳遍了布雷貴族界,令他們不約而同的噤若寒蟬,心下卻又同時劇烈搖動起來。

沒有人相信,一直強勢對峙著的兩強就這麼突然隕落了一角,正如所有人都震驚著,凱因茲宰相那妖異般精準的布局操縱。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驚天動地。當天晚上當那份燙金請柬送到布雷貴族們手中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還未結束的戰爭卻已經落幕。這並不是四年前水神殿那時的情況,比起根深蒂固讓意維坦王百般禁忌的水神殿,失去了奈莉希絲的黑暗神殿,什麼都不是。更何況,還有一個他們根本不可能戰勝的高大身影擋在他們的面前。

春二月初三,凱因茲稱病在家。四年前刺殺事件中失去親人更失去權力地位的貴族們以利布坦、甘達爾、辛迪拉三家為首聯名上書新月女王,要求徹查四年前刺殺事件真相,並強烈要求立刻圈禁重大嫌疑人奈莉希絲·納布斯!其態度之慘烈令人悚然動容,其言辭之懇切辛酸令聾者泣血,新月女王卻仍猶豫著,無法立下決定,早已得到凱因茲暗示的朝臣百官紛紛跪下求旨,最後僅有十來名以正直聞名或死忠於貝葉斯皇室的大臣沒有出聲附和。新月女王大怒,以奈莉希絲重傷在床生死不知為由拒絕眾人要求,旋即憤然退朝。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卧病在床」的凱因茲正對帝特面授機宜,得到這個消息後,凱因茲笑了。他原本也沒指望那個軟心腸的小女孩能幫他什麼忙,只要她不跳出來瞎攪和,這場戰爭就已經落幕了。事實上,從奈莉希絲重傷垂死那一刻起,戰爭就已經落幕了,失去了奈莉希絲的黑暗神殿不僅是失去了自己的利刃和頭腦,更失去了靈魂。

但是,凱因茲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不會把煮熟的鴨子往外面推。他猜測皇宮中的女孩,或許是心軟或許是不願親手了結她或許真的仍在猶豫,但是她可以等,他卻等不了了。

黑暗神殿畢竟曾經輝煌過,手下奇人無數,只要奈莉希絲還沒有徹底死去,誰也不敢保證不會出現什麼變故。而對於凱因茲來說,在這種時候,任何變故都是不允許的。

布雷城外,十一禁軍指揮使齊聚一堂,帝特坐在上首,靜靜地看著往日一個個斜眼看他的將軍們吵成一團,這種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感覺讓他都感到有些醉了。

但是他不敢多陶醉,帝特清楚頂多明天便是一切結束的時候,想到奈莉希絲那張絕美的容顏他不由心下一熱,連身下某個部位也變得火熱起來。凱因茲平淡的宣布突然在心底響起,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想起那絕世的容顏此刻多半已然變成黑炭,他突然感到一陣噁心。猛地一拍桌子,帝特躍起身來,冷冷地看著驚愕的將軍們,說道:「就知道吵吵吵!吵什麼?魔女已經身受重傷,那些威脅到國家安危的妖人現在就躲在黑暗神殿里,你們還有什麼可以吵的!」

第二指揮使戈爾貢站出身子不卑不亢一禮揖下:「將軍大人,屬下有一問不吐不快。」

「說。」帝特沉聲應著,卻轉向第一指揮使蒂洛特,他很清楚,真正要問的人是誰。

「是。」戈爾貢直起身來,手指著帝特身後牆上巨大的銀輝軍旗,朗聲說道,「帝特大人,我銀輝軍團世代守衛意維坦對皇室忠心耿耿,從沒有過叛逆之舉!戈爾貢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問大人您一件事,你敢不敢對著銀輝軍魂起誓,這次進城只是為了對付黑暗神殿的叛逆嗎?」

帝特暗暗吃了一驚,但早已得過凱因茲事前指引的他表面上卻是毫不遲疑地轉過身去,對著牆上藍底白百合的銀輝軍旗右手緊握平舉著貼在胸前:「以我的生命和靈魂起誓,如果我所說有絲毫虛假,願死於亂箭穿心之下屍骨無存!」

這段話端的是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便是對帝特最看不起的蒂洛特也不由懷疑自己看錯了人。當然,換作任何一個人在不斷連續重複練習了上萬遍之後也可以說得像帝特這般決斷,只不過面前這些指揮使們不知道而已。

第三指揮使,身為帝特最心腹的阿斯末最先反應過來,單膝跪下大聲道:「願尊將軍將令!」

帝特的黨羽們立刻反應過來,一個接一個跪了下來,很快,周圍已經看不見一個站著的人,連蒂洛特都已經跪伏在地。強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在帝特的心口,耳旁又迴響起凱因茲的敦敦良言「再強大的力量也會屈服在權勢之下,奈莉希絲垂死,從今天起,意維坦再沒有人敢違逆我們。至於銀輝軍團?哼,聰明人自然會作出最有利的選擇,你所要付出的只是給他們一個台階。」

春二月初三,夜。

布雷有很多人都無法入睡。無論是奈莉希絲遇刺重傷還是黑暗神殿封鎖戒嚴,都讓他們感覺到暴風雨降臨前的窒悶。雖然表面上是黑暗神殿和宰相大人之爭,但是在這些人的眼中卻是王權和相權之爭!追不知道奈莉希絲和新月女王親如一體,而現在,女王已經無法庇護她的姐妹了,那麼接下去她還能保住她的王位嗎?誰也不知道這種風暴會捲入多少人,聰明點的都選擇明智保身一旁觀望。但是很明顯,凱因茲大人已經等了太久,已經沒有耐心了。

鑲金嵌鑽的貴重請柬從送到每一個它的主人手中時,就開始大面積地製造恐慌猶豫氣憤無奈以及妥協。極盡華麗之能事的請柬裡面寫著的內容就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只是單純的一句「凱因茲身負國家之重託,然身體突染重病,不敢以一人廢國家之大事,請諸君明日過府一敘,望諸君以國家大事社稷安危為重,莫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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