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歷1047年春始月末,布雷瘋了。
新月女王的旨意話里話外透出的疏遠意思,讓原本還左右搖擺意圖觀望的投機者們一下子來了個大轉變。當牆頭草選定了陣營後,攻擊起來往往比真正的中堅者更加不遺餘力。那種強烈的表現欲就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是投機者而只有他們才是真正的中堅骨幹一般噁心。
除了一部分德高望重只忠於貝葉斯皇室的老臣們仍然保持沉默之外,佈雷的貴族階層已經完全瘋狂了。女王那道召回君思公主的旨意被人們視為信號,在凱因茲的默許暗示下,在新老貴族聯手打擊下,佈雷的普通民眾,那些曾經敬慕愛戴她的人們,有意無意的一起聯起手來,編織了一張大網將奈莉希絲牢牢地鎖在其中。
奈莉希絲的聲名成直線型瘋狂下跌,用海浦老頭的話來說:就跟跳郎瑪山一樣的超快感。即便消息傳出奈莉希絲病倒,納布斯老宅外每日仍是抗議怒罵聲不絕。
至於口號,大概可以分為兩種,一種口號便是殺死黑暗魔女為先王及四年前無辜慘死的人們報仇,另一種便是怒吼將黑暗神殿一併摧毀燒死黑暗魔女!奈莉希絲聽過之後只是淡淡笑笑,絲毫不以為意。
卻有少年看不過眼,憤然大怒!凱因茲的計畫伊始便已經考慮到了最關鍵的因素,西西里亞家族幼子!這是一個足以成為他最後王牌也能變成最大破綻的最不穩定因素!也因此他才會對帝特發出了那種命令,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凱因茲怎麼也沒有想到,佛爾利斯早就被奈莉希絲收到身邊,更因為帝特收留的薩彼而將他們布局的前後看了個一清二楚!
佛爾利斯不蠢,他的天賦並不僅僅是在武學上。幾天來情勢的急轉直下,對方所用來發動的借口和理由,聯繫起日前在帝特府密牢里所聽到的密聞,幾乎是剎那間佛爾利斯便明白了對方的陰謀所圖!他們不但是要誣衊奈莉希絲的清譽,更一心一意地想著殺害他的神女殿下!所以,薩彼才會去抓那些西西里亞家的老臣子想要逼出自己這個家族倖存者的下落,要嘛他們是要讓他成為對付奈莉希絲的王牌,要嘛他們是要將他抹去以防破壞他們的計畫!而從薩彼的敘述來看,根本不用多想佛爾利斯就知道對方想對他做的是哪一種!
任何人都有不容觸碰的禁區!而對佛爾利斯來說,失去了一切在人生最黑暗最低潮時所看見的那一抹溫柔微笑,便是十三歲後改名佛爾利斯的格蘭迪·西西里亞不容他人褻瀆的神殿!
他不知道奈莉希絲殿下為什麼保持沉默,也不明白娜蒂雅老師為什麼不讓他出來證明洗清奈莉希絲殿下的清白,但是執拗的少年選擇了老師和神女殿下都沒有提起過的第三條路——刺殺!
看見帝特出現在凱因茲的庭院時,佛爾利斯便清楚到底真正想要對付奈莉希絲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殺了凱因茲,殺了帝特!心中騰起的殺機轉瞬濃烈得掩蓋了其他一切思緒,春二月初一那一天,佛爾利斯保持著沉默一直到午夜。
納布斯家的老宅依著習慣很早就安靜下來。門外聚集的那群人里倒有大半是起鬨湊熱鬧的居多,到了晚點時分人便散去了大半,至於此時,除了天上孤懸的依莉娜,便只有利布坦等幾家還留著一些「看場子」的家衛守著場地,看著納布斯家,雖然他們也都清楚,只憑這麼點人根本攔不住黑暗神女。
豈止是擋不住黑暗神女,就憑這些下酒菜水平的傢伙也就只能看看門,佛爾利斯輕盈的越過他們看守的地方之後他們甚至都沒有一個人發現有人走過。少年的自信心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心思一下子變得無比堅定起來,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那天的交手給了他更多實戰的經驗,他有信心對方絕對躲不過他的刺殺。然而,巷子盡頭,那隱約可見的白色身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娜蒂雅靜靜地看著弟子,佛爾利斯成長得太快,快得遠遠超出她的視野,不僅是武技,連思緒都漸漸跟不上弟子。娜蒂雅更不願承認的是,明明是兩人相處得多,然後,僅把佛爾利斯當作手中棋子的小姐卻比她更了解她的弟子。比如今夜,如果不是奈莉希絲的提醒,娜蒂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佛爾利斯竟然有這種「勇氣」或者更應該說是愚蠢的念頭,竟然想去刺殺凱因茲!
真是差點被他氣死!娜蒂雅心中忿忿不已,前些天佛爾利斯偷入將軍府如果不是有她一路暗中照拂,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不滿歸不滿,娜蒂雅還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弟子去送死,奈莉希絲一說她便早早地等在了路口。
「你還是來了。」娜蒂雅緩緩搖頭,平靜的臉色下卻掩不住無奈。
「老師……」佛爾利斯局促不安地張了張嘴,就像是私奔的小鬼被抓了個現行,臉上神情變幻,終於慢慢的變成堅定。娜蒂雅卻越看越是氣悶,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讓她有些莫名的焦躁。
「回去吧。」娜蒂雅壓下心頭的煩悶,淡淡說道。
「不!」佛爾利斯睜大了眼,像是任何一個忠誠的信徒,「我要去殺了他!」
娜蒂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黑暗神殿強者如雲,小姐更是聰慧無雙,哪裡需要你來多管閑事?跟我回去!」
佛爾利斯倔強的搖頭:「神女殿下對他們太過寬容,他們卻把她的善良當作懦弱!黑暗神殿被世俗的規矩束縛著手腳,那就讓我來做!守護奈莉希絲殿下本就是百合騎士團的責任,老師,別忘了,我也是百合騎士團的一員!更何況,帝特害我西西里亞一族家破人亡,我和他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沒有神女殿下的事,我也不可能和他善了了!」
「至少你不會這麼衝動。」娜蒂雅恨鐵不成鋼地恨恨道。
佛爾利斯微微一怔,苦笑道:「也許吧,老師,但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您讓我過去吧,我曾經和他們交過手,帝特也好,凱因茲也好,他們都不是弟子的對手。」
娜蒂雅冷笑道:「是呢?不知道前些日子是誰帶了一身傷回來?有了之前的經歷,現在的將軍府和宰相府必然是堅固得猶如銅牆鐵壁一般。你現在去純粹是去送死。」看著少年啞口無言的樣子,娜蒂雅心中泛起一陣莫名的快意,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接著沉聲道:「和我回去,你沒有辦法,不代表小姐沒有辦法。我早就告訴過你,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小姐早就有了計畫,只是為了一役而畢全功因而一直保密。其實……」
即便只是少少的一小部分略微一提,佛爾利斯已聽得目瞪口呆,怎麼也想不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奈莉希絲竟然早已暗中布置了這麼多反擊的力量,聽完之後下意識地追問道:「那然後呢?」
娜蒂雅臉一沉:「小姐早就吩咐過這份計畫必須嚴格保密,我沒有得到允許便透露一部分予你知道已是不該,你還要追問?不該知道的便不要問。等時機成熟時,自然會讓你知道。小姐的智慧豈是你我所能胡亂猜測的?」
「是。」佛爾利斯心悅誠服地低下頭,不是因為娜蒂雅,而是因為那運籌帷幄之中的心中女神。娜蒂雅遠遠看著,終於暗暗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納布斯府里,黑暗神女奈莉希絲也沒有睡。她的身旁站著鬚髮俱白卻依然精神抖擻的老人,面前是一襲黑袍連衣連頭帶臉都全部遮掩在連衣斗篷中的客人。
來者是秘密潛入的,雖然他的功夫很了得,但在百合騎士團精銳的反覆巡查下仍是漏出了痕迹。如果不是海浦·科頓及時看出他的身份而告知奈莉希絲讓她暗中喝止的話,恐怕落人群便要失去其中一位領導者了。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萬別以為自己就很了不起了!讓你小子再橫!這下知道厲害了吧?」海浦老頭的哼哼聲中,修森揭開了斗篷,露出了蒼白的臉孔,冰冷的嘴角也不由掛上一抹苦笑。
奈莉希絲溫婉一笑,緩緩搖頭道:「海浦爺爺這話不對,修森先生為了奈希的事情不辭辛苦地東奔西走,更不惜以己身作餌讓那老狐狸露出馬腳,在辦好事情後更立刻趕來,又心思縝密地不驚動外人,您這般為奈希考慮,奈希實在是感激不盡。先以一禮答謝先生,日後先生但有需要之事請儘管開口,奈希必鼎力相助。」
海浦·科頓就在奈莉希絲旁邊,修森當然不敢受她的大禮。奈莉希絲巧妙的轉換了他擅闖的用意,更為他被發現的窘境找到理由開脫,反而為他到處奔走而感到愧疚,既不著痕迹地讓他擺脫了尷尬的境地又表達了感激的心情。修森不得不暗中稱讚一句:奈莉希絲不愧是奈莉希絲!
雙方分賓主重新坐下。修森細細說起和凱因茲手下交易的詳情來。霹靂火,那是從三年前突然出現的神秘物品。幾枚稀少的霹靂火隨著神秘商人的出手將魔森暴動的魔獸群毀滅,挽救了本該全滅的商隊,同時將恐怖的聲名傳遍天下。如同它驚天動地的威力一般,沒有人懷疑它不是魔鬼的誘惑。它每年的產量不定,銷售者出現的時間也不定,甚至連銷售者是男是女是否同一個人都沒人清楚,唯一擁有的共同點是,他只出現在落人群,每年只出現兩次。
凱因茲已經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