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魔女盟 第五章 密議

小雪點點滴滴的飄著,少年容貌清秀,約摸十四、五歲年紀,腰間斜挎把劍,淡銀的劍鞘顯得有些黯淡。

這是格蘭瑪大街,布雷最繁華的商業街,在春始的日子裡,這樣子走在街上的少年是很常見的。往年多半都是些貴族子弟成幫成群的四處玩鬧,不過自商業世家西西里亞出了格慕羅這麼一個英雄後,近年來好些個商人子弟也開始流行起這樣的春遊。而少年樸素的壯素和顯得黯淡的劍鞘看起來就像那些一般的破落貴族子弟一般,看起來毫不起眼。

勾起街上眾人好奇視線的是少年牽著的小女孩,紅撲撲的小臉掛著甜甜的笑容,烏溜溜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頭淡藍的美麗長發直垂到腰間,只用一根淡紫色髮帶隨意的在盡頭打了結。白皙的肌膚裹著一身鮮艷的紅色衣裳,精美的布緞獨特的風格一望可知是出自名噪大陸的天衣閣之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模樣看起來就似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無論怎麼看,這樣的一個小女孩都是出自大富大貴之家的天之嬌女,如果不是她的年紀實在太小,相信跟在她身後的至少也是一個團以上的追求者。無論怎麼看,她旁邊那個看似破落貴族的少年都和她絕不相配,甚至,連兩人站在一起都讓旁觀的眾人感到無法忍受。更有人乾脆懷疑是不是那個少年拐帶了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小姐想要出賣什麼的,基於此,有為數不少的佩劍少年發揚貴族風範,打抱不平挺身而出,想要教訓教訓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渣敗類」,結果卻都灰溜溜地尷尬回來。

無他,小女孩奶聲奶氣的「這是我哥哥」,將一眾正義感十足的少年們打擊得灰頭土臉,卻又忍不住心中好奇,有這麼一個妹妹的少年,為何要故意穿得那般樸素?難道是故意來耍弄我們的嗎?正義少年們卻不知道,他們滿腔埋怨的對象也是暗自苦笑不已。

佛爾利斯回到布雷已經四天了。在拜別了嵐之後,佛爾利斯馬不停蹄地往回趕,等他回到佈雷的時候卻仍是年終,奈莉希絲在第一時間接見了他。然後,在看完他帶來的嵐公主回信後卻始終沉默不語,而此後四天,他再也沒有見過奈莉希絲一面,也沒有得到任何通知,甚至連他的老師娜蒂雅還有那討厭的白額怪基亞修特都消失不見,沒有來見他。完成了任務歸來的少年卻彷彿被刻意遺忘了一般,整個黑暗神殿空蕩蕩的,熟悉的地方只剩下陌生的寒冷冬色,還有那偶然撞見的君思公主。

佛爾利斯抬頭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下時間,轉頭對著正捧著只糖人舔的小君思說道:「盼、盼兒,玩夠了吧?玩夠了我們就回去吧?」他可不敢命運她,這可是新月女王和奈莉希絲神女殿下的心肝寶貝,只好用商量的語氣說著。

君思小嘴一撇,很乾脆地搖頭,抓著佛爾利斯的手搖道:「不嘛,騎士哥哥,宮裡和殿里都好冷清的,人家不想回去。而且、而且盼兒還沒玩夠,我們再多留一會好不好嘛?」

也不知怎的,被小君思那雙漆黑的大眼睛一望,佛爾利斯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就好像幾個小時前被君思公主撞上後便稀里糊塗地帶著她「偷」出了黑暗神殿,一路遊玩,也不知道神女殿下是否發現他們的失蹤了,是否開始著急?

想到神女殿下,佛爾利斯硬起心腸,卻又轉瞬在君思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面前敗下陣來,只好試著勸說道:「可是盼兒啊,我們已經偷偷跑出來一天了,想必神女殿下已經發現你失蹤了,不知道有多著急呢。而且天色已經這麼晚了,不如今天就到這裡把,我們先回去,改天我再陪你玩好嗎?」

君思扁扁嘴,奶聲道:「姨娘和娘親最近老是發獃,一發獃就是一整天,她們都不理盼兒了,她肯定不會發現我們偷偷跑出來的。好嘛,騎士哥哥,我們再多玩會嘛,人家老是待在宮裡,冷冰冰的很無聊。」說到最後,君思苦著張小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佛爾利斯,大眼睛裡滿是期盼。

佛爾利斯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無法拒絕那雙晶亮的眼眸:「好吧,但是日落之後,我們一定要回去知道嗎?」

「嗯!」君思甜甜一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砰!!」突如其來的聲響立刻勾動佛爾利斯的警惕,一把將君思拉到身後,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前方出現的是一群手握刀劍的私人衛隊,清一色地穿著黑色的侍衛服飾,在他們面前地上一個油光滿面的中年胖子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佛爾利斯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待看清他們胸前家徽後才悄悄放下了警戒。他認得那徽章,那是銀輝軍團現任副軍團長,將軍帝特的家徽!在事情搞清楚前,他並不希望和將軍府的人發生衝突。即便他平常接觸的人並不錯,卻也聽說過百合騎士團和銀輝軍團之間不搭對的傳聞。拉著君思退過一旁,不欲多生枝節的他剛叮囑了君思幾句,轉頭望去,那黑衣家衛們中間分開,讓出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

腦際轟的一聲炸開了!佛爾利斯一看到那人,心底便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憤怒猛地直衝向頭頂,連雙眼都透出異樣的血色,死死地盯著那老頭的臉,還是像三年前那般謙卑的笑著,前凸的額上僅剩下幾根白髮往後高高地梳著。

佛爾利斯絕對不會忘記,在那張謙卑的臉下包著的是怎樣骯髒漆黑的一顆心。他更不會忘記,是誰害得他家破人亡隱姓埋名。那個老頭的名字是薩彼,在三年前,還要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上西西里亞的姓氏!

他是西西里亞家族某支旁系的後人,是父親好心收留了他,讓他做了總管。但就是這個謙卑得像狗一樣的老頭,在格慕羅哥哥過世父親病重之時,勾結外人奪走了西西里亞家族的一切,將強盛一時的西西里亞家族打入深淵!佛爾利斯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老頭將父親氣得吐血的那副趾高氣揚的小人嘴臉!

佛爾利斯已經想不起其他,伸手便向腰間按去,卻陡地握到一隻冰涼滑膩的小手。清冽的寒意一激,佛爾利斯猛地清醒過來,望向小手的主人。小君思怯怯地望了他一眼,輕聲道:「疼。」佛爾利斯一驚,下意識地鬆開手,這才發現小君思原本被他握著的小手上已經泛起了一層烏青,盈盈的淚珠在小女孩眼中滾啊滾的,看向少年的目光卻突然多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溫柔。

「騎士哥哥不要生氣噢,盼兒會乖乖的,盼兒會和你玩,還有柔兒,嗯,下次盼兒帶柔兒一起出來和你玩。」佛爾利斯強笑了下,低聲道:「盼兒真乖,哥哥突然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們回去好嗎?」

「好吧,盼兒最乖了。那哥哥不要再露出那種可怕的表情好嗎?每次姨娘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盼兒都好害怕,哥哥答應盼兒好嗎?」看著小君思渴望的神情,佛爾利斯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動——奈莉希絲小姐也有這般痛苦的仇恨嗎?

恨恨地盯了被黑衣家衛簇擁著的薩彼一眼,佛爾利斯低下頭,拉著君思的手,退入身後人潮,將身影隱沒。已是將軍府邸總管的薩彼卻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往兩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卻只看到一個大點的身影拉著一個小女孩消失在街頭轉角。

而在另一邊的角落裡,少年和老人都沒有看見,一雙沉默的眼瞳正默默地看著他們,以及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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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兒在你那裡過得還好嗎?」新月女王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將最後一份奏章批閱後放到一旁,隨意地向身旁人問道。

「她很好,就是性子有些好動,也不知道是像她娘親多點,還是更像她父親多點。」奈莉希絲輕輕地啐了口茶,放下杯來。

心中一跳,幾年相處共同扶持,新月非常清楚,自己這位閨中姐妹真正的性情,她決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到「他」。新月抬起頭來,打量著女孩美麗的容顏,漆黑的瞳孔彷彿漩渦,旋轉著危險的火焰。她問:「那個西西里亞家的少年,已經從天夢回來了嗎?」

「是,他已經回來了。」奈莉希絲微微點頭,她並沒有刻意隱藏消息,更不準備隱瞞新月。

「嵐姐姐還好么?」新月又問。

奈莉希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緩緩搖頭:「女人就是花朵,離開了深愛的大地,還能有什麼依靠?我們記得的,她也忘不了。難道,你忘得了?」

轉首避開了奈莉希絲的目光,新月沉默了一會,明亮的燈火被微風拂亂影子。「我沒有忘。只是,這些年來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得多了,想得多了,我似乎有些明白,當年他們為什麼都保持沉默。我恨他們!永遠也無法原諒他們,但是我卻不再像以前那樣輕易便能立下決心。」似乎沒有看見奈莉希絲一瞬間鋒利起來的眼眸,新月仍是自顧自地說下去道,「這些日子來,我已經很少夢見『他』。偶爾夢見的時候,卻連他的容貌都模糊了,只有那種冷冷的笑。奈希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奈莉希絲怔怔地聽著,看著不知不覺從新月臉頰邊滑下的淚水,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只不過角色顛倒了。偎上前去,奈莉希絲握住了手,新月的手冰冷,就像是剛從冰塊中取出一般,沒有一絲熱度。奈莉希絲靠著新月的臉頰,分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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