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再尋找你的幸福吧……」
溫柔的嘆息迅速淹沒在巨響中,塵封了數千年的神殿凍結的時間在劇烈的搖晃中重新開始流動,與此同時是,那逐漸崩解的主體。
劍光微舞,紅光閃爍里,雲靠近著,卻意外地沒有引起尤利安的警戒。
淚水滑過精靈公主的臉頰,尤利安要的血順著他的手滴落月池,雲開口:「你要的她的血,已經夠了嗎?」手微微一顫,左手平伸,接過被擲出的希芙,目光微錯,彷彿看見了尤利安嘴角滑過輕笑,雲摟過了昏厥的少女。
「你還真沉得住氣,直到失血量接近危險界限才開口?你就不怕我一個控制不好將她殺了嗎?」微瞥的眼瞳在確認對方武器所向方向時的瞬間便迴轉到月亮池的中央石碑上。
「你對她沒有殺心,我何必白操那份心。」瞥了眼躺倒在池中已經昏死過去的瑪維,雲冷漠地道,「至於她,我不認為她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真是個殘酷的人啊。」尤利安嘆息著跨進月亮池,向石碑伸出手去。石碑上那精靈古文彷彿被染紅的池水而沾惹上血色,刺目驚心的古文緩緩崩解,猶如風化的雕塑,地表的震動卻愈加厲害起來了。
「等等!」老獸人壓抑的沉重聲音響起,阻斷了尤利安的動作,格羅姆平舉著劍,枯糙的臉彷彿一下子老了幾百歲,唯有雙眸卻越是精亮銳利。
「老獸人,你想阻止我嗎?為了這片黑色大地?還是為了已經沒有了的獸人族的未來?難道你要警告我,不讓我放出那黑色的惡魔?」尤利安笑著,用力地揮著手,「放棄吧。你自己感覺看看,這附近壓抑著的黑暗早已超過了獸人族承受的極限。有沒有它的出現,都沒有區別。精靈的沒落還有一段時間,你們獸人的沒落卻就在眼前。就算是這樣,你也還是執意要阻止我嗎?比起這個,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嗎?」
「不。」格羅姆沉默著拒絕了尤利安的好意,高舉的闊劍已說明他的心意,「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阻止你。古爾丹大人的力量不能交給你。」
「古爾丹的力量?」尤利安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笑容,「老獸人,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這裡是我族的神殿,在精靈族的神殿里沉睡著獸人祭司的力量?你想要逗我發笑嗎?」搖頭,「不,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身旁的巨石在巨劍的舞動下根本無法近身,格羅姆緩緩搖頭:「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這裡便是我們的家,後來魔族來了,你們精靈來了,我們被迫離開了家園,又再回到了這片眷顧的故土。三千年前,古爾丹大人帶領我們走出了困境重現榮光,就連魔神王都畏懼他的力量。最後,無恥的魔族勾結雪舞大陸的人類用卑鄙無恥的背叛擊倒了古爾丹大人。我們只能再一次回到這片土地商,回到聖湖的旁邊,古爾丹大人在臨死前將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了聖湖之中,永遠守護著獸人一族。」
「噢哦,這不是獸人族裡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英雄傳說嗎?你想要用傳說作為阻止我的理由嗎?」尤利安笑了,手卻往前伸去。瞳孔里黑影突大,月刃微舞,卻已發出鏗然巨響!
「這不是傳說!」迸出的血光是格羅姆緊握月鋒的手掌,高高舉起的劍瞬間斬落,彷彿他決絕的話語,「這裡就是古爾丹大人埋葬力量的所在!」
轟然巨響下,紛亂的亂石將尤利安轟入深坑,格羅姆站在一旁,劍鋒轉向抱著精靈的少年,眼瞳中戰意澎湃:「你也想覬覦我們先輩的力量嗎!」雲冷漠地瞥了一眼道:「你的對手不是我,戰鬥中不要東張西望。」
「那也是你們獸人從精靈手中奪走的力量!!」黑色的光芒猛地衝出深坑,尤利安卻已撲向那漸漸變得血紅通透的晶瑩石碑!瞳孔微縮,格羅姆已轉身躍出,轉眼間速度都已拉至極限。被當作盾牌扔出的瑪維在阻礙的瞬間斬作兩段,剛醒過來的希芙受不了這劇烈的刺激立刻又暈了過去。
滿天血花中,只有迎風而立的少年,緩緩張開了紫色的眼。
「尤——利——安!!!」眼瞳猛地瞪至極限幾欲撐爆,格羅姆的重擊卻換來尤利安的冷笑,借著他的力道加速向著石碑衝去,而那塊石碑正通體鮮紅,彷彿等待噬人的猛獸正張開巨口!
指尖,終於觸上。
轟!
突兀的巨響,在開始崩潰解體的神殿中仍是那般強烈,草原上的人們無論獸人人類,亦或是遠處瞭望的黑衣騎士們,都被那觸目驚心的濃郁漆黑驚呆了!流淌著漆黑質體的六面狀核晶正握在尤利安的掌中,那漆黑的光柱正是從他手中發出,黑色的布帶飄曳著,燃燒起黑色的花火。
格羅姆捂著手,無法剋制地顫抖著,崩裂的虎口再也握不住劍,血液染濕的劍柄正發出嗚鳴!
幽黑的光從蒙住的眼後透出,有形無質的目光猖狂地宣告著無聲的怒吼,那是自格羅姆和雲心底迴響的憤怒——我回來了!他們聽見,尤利安手中的惡魔正瘋狂地吼叫著,就著那崩裂的脆響!
咔啦!
漆黑的力量宣洩著數千年的怒火,尤利安身上青筋暴脹,整個人如同氣球一樣急劇增大,原本就魁梧的身材顯得更加的巨大!撐破的外衣在空中燃燒殆盡,黑色業火肆虐著,沖向神殿中殘存的兩人!
劍光閃動。被迫往後退去的一步挽不回少年臉上的驚訝,那小小的黑色閃電竟有這麼大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利安臉頰扭曲著,發出痛哭的哀嚎,額上兩道凸起漸漸清晰,淹沒的黑色閃電激起變異者的憤怒,五指不可思議地曲轉著射出閃電,在空中連鎖成網!那連綿不斷反射著的電光將格羅姆和雲全部包裹進去!
格羅姆牙關緊咬,猛地撲身上去,左手倒持著劍,雙眼卻已是一片血紅!速度的極限早已被幾次修改,就連閃電也無法抓住格羅姆此刻的身影,往往是在電射而至的瞬間才發現抓到的只不過是個幻影!
無數個格羅姆的幻像在神殿中同時戰鬥著,那如同血般深紅的鬥氣每進一步就更深一層,到最後,格羅姆彷彿整個人都裹在一層厚厚的血繭之中!面前已再無障礙,無論是白骨還是閃電,都遠在數丈之外,格羅姆和尤利安之間只剩下四步的距離,而尤利安卻仍是處在扭曲的痛苦中沒有反應。
「滾回封印中去吧!惡魔!」格羅姆猛地揮下劍,直斬向再無防備的尤利安!
血,染紅了他的視野。慢慢沉下的世界裡,兩根巨大的彎曲尖角正從他的胸口緩緩退出,漸漸漆黑了全部。
「你也知道是惡魔嗎?古爾丹的子孫。」尤利安冷笑著,猛地,張開了雙翼!仿如魔鬼一般的巨大雙翼遮蔽了月亮池倒映的星空,尤利安轉向雲,扭曲的面孔隱約看到似曾相識的過去。對對方的挑釁視若無睹,雲淡漠地看著,心中某處卻突地一下燒了起來,猶如淡紫雙瞳下躥出冰封的火苗落入焦油!
「像我一樣強大的存在,你不是那些爬蟲。你是誰?為什麼來到這裡?是來挑戰偉大的薩格拉斯大人嗎?!還是想要歸順於我?鑒於你的強大,我可以考慮給你和我並肩的權力。」全然不同於尤利安的幽深聲音從同一個精靈的口中沉悶響起,那是彷彿從肺部中插著根小刀的呲啞聲音,已然不是這個大陸的生物。
同樣的高度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威壓。片刻前還相似的兩個男子上下對峙著卻再也看不見點滴的近似。雲抬起頭,雙眼是一片濃郁深紫:「從深淵中蘇醒過來的強大存在,我來這裡是為了一個問題的答案。」
「問題?本大人不擅長回答問題。」佔據了尤利安身體的薩格拉斯微微皺眉,頭上雙角已經停下了生長的長度,猶如一雙山羊巨角,怪異而恐怖。
「你必須回答我!告訴我!幾千年前被摧毀了肉身之後你的靈魂為什麼還會存在?」緩緩走著腳步,氣息卻隨著主人心情變化而劇烈波動起來,即便體型有差別,那點濃郁深紫卻突然讓薩格拉斯感到一絲不安,更勾起他心底不好的回憶。面前人,就彷彿當年那恐怖的存在,他們擁有一樣的眼睛!
「噢嗚!!」薩格拉斯發出了憤怒的嗚鳴,聲音中卻有一絲莫名奇妙的恐懼。望著那逐漸逼近的身影,他看到的卻只有一雙深紫,猛地抓住了頭,放聲慘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這個身體屬於偉大的薩格拉斯大人!!!」薩格拉斯右手猛地扎向自己的心臟,左手卻拚命地阻止了,而他額上的雙角也發出了金屬磨擦的刺耳聲響!
「啊!不要!不!不!!你這該死的卑微的爬蟲!你竟然敢這麼做?!」薩格拉斯神情扭曲著,怒吼著,憤怒的聲音里卻充滿了恐懼,「不!不!你竟然想掌控偉大的薩格拉斯大人!不!絕不!!」
兩個靈魂展開了慘烈的爭奪戰,尤利安強壯的身軀在與自己的戰鬥中變得慘破,旁觀的雲卻比他們更焦急——「不!告訴我!薩格拉斯!告訴我!數千年前你是不是已經死去?你的靈魂是如何存活下來的!先告訴我!!」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