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大人。」
「有什麼事嗎?」即便是又十五年過去,他也只會是蘭斯大人,而不是殿下。蘭斯嘴角微微溢出笑意,看著當年這些忠於自己也忠於辰殿下的手下們。
「是的,大人,從倫蒂塔那邊傳來消息,雲殿下一行人已經和獸人劍聖格羅姆·地獄咆哮見面,雙方似乎交談甚歡。另,格羅姆·地獄咆哮邀請雲殿下前往參加獸人一族的豐收慶典。」
「噢?」把玩著手中酒杯,這是當年辰的習慣,而現在,已變成他的習慣,「凱殿下到哪裡了?」
「凱殿下……」蘭斯的手下微微遲疑了下,伏下身去,「稟告大人,凱殿下在雲殿下他們出發的前一天已經先行進入了燃燒平原,目前,我們已經失去他的蹤跡。」
「起來。凱殿下不是你們能掌握的對象,失去他的蹤跡才是正常的。」蘭斯並不是仁慈的人,但是也知道這並不是手下們的無能,又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剩下的我們管不著了。交待你們的事情準備好了嗎?」
「是的,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下去吧。」揮了揮手,蘭斯突然心中一動,開口說道,「你,還記得我們當年所發下的誓言嗎?」
蘭斯的手下身體一顫,身子猛地挺得筆直:「我等終生不忘!」
「很好,告訴兄弟們,這一天,不遠了。」
「是!大人!」
緩緩走出里殿,蘭斯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淡淡微笑,一如當年站在他身旁的那個孤傲男子——「殿下,蘭斯來了!」
————————
魔界的夜空,和雪舞大陸並沒有太大的分別,同樣的漆黑一片。不,還是有區別的,在雪舞大陸上看見的月是銀色的,而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連月都是血紅的。
圍著篝火眾人散著坐著,在一群獸人的中間,雲三人卻並不顯眼。當然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和獸人一樣,而是在他們的身旁還有其他的人類,甚至還為數不少。
帶著各種各樣的禮物貨品,人類商人以及僱傭兵們竟然和那些獸人們打成一團,遍目所及,儘是獸人和人類友好交流的表現。歌茜蒂雅看得眼睛都直了,在她聽里恩(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他)所講的故事裡,由於獸人在三千年前的聖戰最後關頭的背叛,導致了魔王軍中的主力炮灰人族傷亡慘重,兩族之間在之後的三千年里完全是處於極度敵視的世仇交戰之中的。而眼前所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當然,小女孩根本不關心事實的真相是怎樣,她只是興緻勃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小臉兒滿是興奮。
索莉緹雅情況比歌茜蒂雅好一點,畢竟在萊普便已經見過同樣的獸人傭兵,但是面前這般熱淚的狀況仍是讓她吃了一驚。只有雲,從頭到尾都是那般默然的冷淡模樣,彷彿無論看到什麼也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似的。並不是沒有人對獨處的三人感興趣,不過誠如格羅姆所說,三人身上的貴族氣息太重,便是有心想靠近巴結的人也被他們冷漠的眼神和身上的氣勢給逼退。雲和歌茜蒂雅自不必說,雖然帶著茶色眼鏡遮掩住他們真正的瞳色,但身上的高貴氣息卻一點也沒有遮掩的意思。除開他們兩人,便是名義上是侍女的索莉緹雅這幾年殺伐不斷,儼然便是雲的代言人,便是在魔都巴達斯,魔族貴族看到她,即便說不上戰戰兢兢,但保持一定的恭敬那也是必然的,更何況是倫蒂塔這種商業都市中的無知小民。
「小姑娘,很吃驚是嗎?」格羅姆出現在三人的身旁,這同樣也是那些同行的人類不敢靠近的另一個原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本該是世仇的獸人和人類這麼和平相處?」
「是的,劍聖大人,我很吃驚。就算是在邊境之地,這種情況也是不多見的。」索莉緹雅恭謹地說道,畢竟,站在她面前的,是魔界的另一個傳奇。
「不用這麼緊張,小姑娘,你那天的眼神就很好。我們是武者,對話只需要直來直去就可以了。當然你和你主人之間的談情說愛可以多拐點彎子,我知道這是你們人類的習慣。」
格羅姆口無遮攔的話語讓索莉緹雅羞紅了臉,眼神卻不由地往雲的身上飄去,卻只看見雲的目光仍是看著遠方的天空,彷彿什麼都沒聽到。索莉緹雅輕輕地嘆了口氣,眼中滑落失望。
「呵呵,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呢。像你們這樣高貴的人竟然也會到萊普那種見鬼的地方去?呵呵呵呵。」格羅姆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索莉緹雅心中一懍,表面上卻是若無其事地道:「主人喜歡到處旅行,萊普雖然混亂,但是卻是冒險者的天堂。事實上,邊境之地的另類風光,我主人非常喜歡。」
「哦?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去過的呢?」雙眼微眯,格羅姆彷彿不經意似的問道,「我有一個朋友也在那裡,倒是很少聽說過竟然會有魔族去那裡旅行觀光的呢。」
索莉緹雅輕笑一聲,說道,「劍聖大人,您肯定已經很久沒有和您朋友聯繫了吧?在雲殿下的帶頭下,前往邊境之地『狩獵』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時尚。我家主人不過是這兩年來萊普千百訪客中的一個而已,不知道您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奇?」
格羅姆莞爾一笑,扭曲的五官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他哈哈大笑道:「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
「凌老弟,我真是羨慕你們人類啊。有這麼漂亮可人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可以拿來當老婆,像我們獸人族就不行了,根本就沒有人類女人願意和我們一起生活。」格羅姆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化名為凌的雲淡淡一笑,轉過頭來,說道:「老獸人,難道你也有傷心情事嗎?又或者這便是當年你踏進倫蒂塔的原因?」
「也……嗎?」格羅姆轉頭看向雲,眼神中陡然浮現一絲凌厲!雲卻出乎他意外的,偏開頭去。這樣的反應反倒讓格羅姆一怔,顯然這並不是他原本預料的反應。
雲淡淡說道:「獸人族和人類之間今日能有這般平和景象,不都是你當年努力的結果嗎?」
「平和嗎?你是這麼認為的嗎?也許吧。」格羅姆輕笑了下,「你呢?在你看來是怎麼樣的呢?小姑娘。」
索莉緹雅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再看了眼那和樂融融的畫面,原本並沒有發現什麼的她,卻突然感覺到一絲奇異的不協調感。微微皺了皺眉,索莉緹雅說道:「您這麼一說的話,好像是有一些不對。不過具體哪裡不對,卻看不出來。」懷裡的歌茜蒂雅似懂非懂地點著頭,一邊轉向雲,仰起頭問道:「哥哥呢?哥哥發現了什麼呢?」
雲瞥了那邊一眼,淡淡說道:「正因為沒什麼你們才沒有發現。」
「噢?」格羅姆眯起眼,「這麼說來,你看出來了嗎?」
「你這是小覷我嗎,老獸人?」雲冷淡的言語聽不出一絲怒意,也不像要追究的意思,雲轉過頭去,看著那一派生平的畫面繼續說道,「看吧,歌蒂,他們是不是很和平?這不是很不自然嗎?你看他們的樣子,那還是獸人嗎?除了樣子之外,他們還算是獸人嗎?你說是嗎,老獸人?」
「呼。目光果然銳利啊,年輕人。」格羅姆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如此。一兩百年前,在我還不曾踏入倫蒂塔之前,我的族人們單純簡單,如同我們在燃燒平原上的生存法則——強者生,弱者死!一百多年前,當我僥倖的活下來後,我一直在尋找著辦法解決這種情況,最後,我想到了人類。」
「人類……嗎?」臉上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笑容,雲緩緩搖頭,沒有反駁。
「是,人類!」格羅姆卻彷彿聽懂了雲話語中的未完之意,重重答道,「效果是顯而易見的,我們獸人擁有最吃苦耐勞的精神,忠誠勇敢,比起人類,我們擁有太多太多的優點。當拋棄過往成見暫時放下刀劍相向之後,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都很滿意彼此所得。對人類而言,他們獲得了大量廉價的勞動力,比人類傭兵更強大安全的保護,而對我們而言,我們獲得了自三千年前以來新的出路。不必在繼續掙扎在亡族的擔憂之中,族中的老人和小孩不必在部族危機時選擇自我放棄。我做的是對的吧?」
「您拯救了整個部族,您是偉大的英雄,更是魔界的傳奇!」索莉緹雅所說的,正是魔界對這位老獸人的最高評價,那是對同樣掙扎在生死線上的跨越了種族的真心欽佩和讚譽!
格羅姆笑了,笑容卻是苦澀,他的眼卻沒有離開過雲的臉。雲冷漠的側臉彷彿堅硬的大理石,線條一改不改,就算他說出那般石破天驚的話語也是一般:「你心中是不是在後悔當年為什麼要走進倫蒂塔?」
什麼?!索莉緹雅驚訝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她知道雲的想法一向與眾不同,卻不曾想過雲對格羅姆所作的一切作出的竟然是這種評論。而讓她吃驚的,卻是老獸人的反應。
格羅姆沒有回答,眼睛卻轉過去順著雲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年輕的獸人們,眼中卻露出一絲痛苦。索莉緹雅原本質疑的念頭猛地沉了下去。
「一百年,僅僅一百年啊,這些年輕的小傢伙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