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黑色洪流,從天邊蔓延開來,是左右都無法看見邊際的粗線,而在哈斯坦國都克羅若眾人心中,那代表的,是死神信使的裁決,上至哈斯坦王下至貴族平民,他們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恐懼。
在死神的面前,人人平等。
黑色的盔甲騎士是狂風巨浪,王都克羅若的防禦在那黑色洪流直下,沒有絲毫的抵抗力,如同那反射的刀光一般顫抖著的,是瑟縮在家中偷瞥著屋外鐵騎的平民和那些無法提起抵抗心思的王國士兵,還有那顫抖的宮殿。
往昔那代表人類頂尖地位的皇宮大殿,那莊嚴的所在此刻只剩下鶯燕啼哭之聲不絕於耳。哈斯坦王坐在正中皇座之上,他臉上只剩下老人遲暮的哀色,唇角幾齒齒痕深陷,泛著慘紅的血,彷彿這垂死的國都。
「踏、踏踏……」一步一步深重的腳步聲在哈斯坦王的耳旁心中響起,哈斯坦的皇室血脈緊聚於此,哈斯坦王狠狠地咬了咬牙,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與其讓他們受盡羞辱折磨而死,不如自己賜予他們自決以免受辱。
只是,剛剛起身的他,那柄代表著哈斯坦王權的王劍才剛剛出鞘,那黑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前。空氣,驟然凝固了,便連適才一直不絕於耳的哭泣聲也突然消失了,整個大殿靜悄悄的,只有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殿中諸人的心間,如同逼近的死神。
銀色的髮絲披散在他的身後,他的眼是一片淡淡的紫,在那片淡紫之中卻是一片空白,人類三大強國之一的哈斯坦的君王在他的眼中,什麼也不是。
他緩緩地走著自己的腳步,自然地坐在了那屬於哈斯坦王的寶座之上,他的手斜靠著扶手,握著拳托著下右頰,半閉的眼彷彿沒有睡醒一般,平淡的眼神卻比殿中人們生平所見過的任何一人都更加的冷漠,彷彿,沒有一絲感情,雖然,事實上,他的大名在他們心中同樣可以和無情直接划上等號。
他只有一個人,即便只有他一個人,即便他身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氣勢,但是大殿中的人們卻小心翼翼到了極點,甚至連大口呼吸都不敢。哈斯坦王看著那坐在本屬於自己的御座上的銀髮男子,顫巍巍地動了動嘴唇,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出。
漫天的砍殺聲和哭泣哀嚎聲循著風,遠遠飄來,哈斯坦王並不是太平君王,即便他本人並不曾親自聞到過血的味道,但是,那種濃郁的血腥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無法忽視的。
哈斯坦王的臉色一變再變,他抬起頭,看了看那高踞皇座的人,他的手掌中緊握的劍一會緊一會松,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兒女妃嬪們身上一一掠過,自己那心愛的兒子們此刻臉上卻是無一例外的寫滿了恐慌,而那些年紀小一些的更禁不住空氣中那壓抑沉悶的氣氛而大聲嚎哭起來,旋即被那些女人們掩上了口,她們看著御座上的男子眼中,充滿了恐懼,彷彿害怕那無知的哭聲惹怒了台上的人一般。
她們還存在著僥倖,她們還在期待著那傳說中的銀髮瘋魔會再一次上演他的「選擇」,即便那被賜予的榮耀往往在不久之後便在黑暗中沉淪,但是,那有著「痴」之名的殿下,僅僅因為那一個「痴」「瘋」二字便足以讓那些女孩們心動。
他,是尊貴無比的魔族長公主殿下的子嗣,傳承魔皇之血的後裔,他的身上所流著的是這片土地上最高貴的血脈。僅僅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這些人類女子瘋狂,但是,關於這位殿下的傳聞最重要也最讓她們瘋狂的一點便是,他在找人。雖然並不知道他在找誰,但是這位殿下對於人類女子的熱情顯然遠遠要超過對於魔族女子的愛戀,便連他身邊最親信的兩個隨身侍女,也是人類,而不是魔族女子。
而最讓她們對此深信不疑的是,那個傳說,這位殿下寢宮中那間屬於那個沉睡女孩的房間,雖然不知道那個女孩的身份,但是她明顯並不是純魔族,而那位殿下對她的痴狂更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無論是哪一個種族的女孩,對於白馬王子之類的美夢總是沒有斷過,而在這片土地之上,這位英俊冷漠卻又痴情瘋狂的殿下,無疑便是她們所能憧憬的最高夢想!
而那位殿下時不時「補充」自己府上侍女的事實更是讓她們心中充滿了期待雀躍,她們才不管那位殿下是在找些什麼,她們才不管每個月這位殿下府上所死的女孩有多少,她們始終堅信他會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而無數的各族少女們在這樣的美夢之下瘋狂地仰慕著他的存在,猶如飛蛾撲火一般的痴傻。
幾千年過去了,這是第一次高貴的魔族中人真的在意著人類女孩的存在。她們無法不去這麼期待著,她們渴望著尊貴的他迷戀而溫柔的眼神,她們無法不去期待,那能為自己帶來的榮耀而尊崇,即便,她們或許早已清楚,那位殿下,其實只不過是在尋找,那位仍在沉睡中的少女的替代品。
輕盈的腳步聲踏入殿內,壓抑的低泣在那兩位身著紫衣的女人出現在殿內眾人面前之時,哈斯坦王的心便已經沉入谷底,比起他那些懷著各種各樣不現實心思的女兒們來說,他更清楚的是人的本性,特別是女人的天性。而且,在那位四年前還屬於賽雷特的小公主出現的時候,他便已經看到了,紫衣女子那掃視著自己女兒的眼神中有著一絲戒備和,敵意!
哈斯坦王的心莫名一沉,相伴與這位痴狂殿下的傳說是那兩位紫衣美人的傳奇,無論是源自萊普的那位血玫瑰後改名為索莉緹雅的雪妃還是原賽雷特的四公主洛麗塔的舞妃,這兩人對他的忠心和愛慕如同她們瘋狂暴漲的實力而越來越見的冷血狠辣一樣的有名。
雪妃冷,舞妃狠,這位殿下對她們的縱容寵愛早已到了無人不知的地步,還記得當年第四軍團的那位殿下手下的心腹愛將做出的那般舉動而招惹至的大禍。也許他只不過是那位殿下做出試探的棋子,但是當他輕率地說出想要那位侍女時這位殿下的反應卻是讓再狠辣的人都噤若寒蟬!直接追殺至西從殿第四軍團統領駐地在若丹倫得殿下的面前將他斬成了碎片,然後放肆的揚長而去,無人敢追趕。
而只看第一軍團此刻幾乎已經全部交由這位雲殿下來看,便可知長公主殿下對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的信任和寵愛簡直到了放縱的地步,其他的且不說他,單只這一件本沒有人可以忍受得住的奇恥大辱,那位若丹倫得殿下連屁都沒放一個便可以知道,這位雲殿下是有多麼恐怖的實力背景!
不但如此,若丹倫得殿下更是與這位雲殿下稱兄道弟,成日里混在一起,連帶著第一軍團和第四軍團之間的人也因為兩位主上之間和緩熱和的關係而逐漸變得親密,這兩股強大勢力的自然融合,更逼迫得另兩位殿下不得不因此而做出立場的改變。
但是當事者本身卻彷彿沒有感覺到似的,當他握著那幾乎已達到至高的力量之時,他所做的卻一如他所剛剛出現的一般,繼續搜捕著那些「高手」們的存在,或者收入麾下,或者斬盡殺絕。
沒有人知道他這麼做的目的,但是沒有人敢去指責他,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後還有著長公主殿下的存在,更因為這位雲殿下本身便是傳說中的超高等魔族的存在!
但是,卻沒有多少人真正見過他出手,特別是在近一年來,他更是幾乎沒有再親自出過手,而那些見證過他真正實力的證人們無一例外地蒙受了死神的宣召離開了這片土地,唯一的一個例外便是若丹倫得。但是據某條船出來的小道消息曾經說過,在某次若丹倫得殿下的一時口誤之中曾經泄露出這麼一句讓人驚懼的話語,「才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已經追上了我!果然不虧是那個人的孩子啊!」另據聽者收集的資料顯示,當時,正是雲殿下和長公主殿下母子相認之後的兩年!
深不可測的實力,手中又握著第一軍團的勢力,更兼有若丹倫得這位第四軍團的統帥的支持,這位雲殿下所做的事情,根本務須任何人質疑。只是,這位殿下雖然沒有嗜血之名,卻做著殘暴之事,這四年來,毀在這位雲殿下手中的人類國家不知凡幾,而慘死在他麾下鐵騎的人類更是不知幾和!
那種毫無理由的毀滅和瘋狂甚至會讓人不禁懷疑這位雲殿下是不是跟人類有著什麼化不開的仇怨似的。當然,這種毫無根據的推測自然是找不到任何的證據,而更沒有人敢去找那位雲殿下對質的。
只不過原本最先在千年聖戰中恢複過來的人類因為這位雲殿下的瘋狂殺戮而實力大減卻是不爭的事實。哈斯坦王也曾經對他的目的做出了諸多的猜測,但是卻始終不得要領,只不過,他也同樣沒有想過,這種厄運竟然會這麼快便降臨在自己的王土之上。
希望卻是無力,當那點燃的烽火隨著血腥傳來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了哈斯坦的下場,人類三大強國在這位雲殿下的眼中估計跟那些小國也沒有什麼區別。
哈斯坦王苦笑,他用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佔據了自己寶座的銀髮男子,眼底卻是一片蕭索的漠然,直到此刻,他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哪裡觸怒了這位殿下,以致引來這滅國慘劇。雖然明知道無用,但是他仍是忍不住抬起頭來,希望能在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