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雲嘴角那在魁休斯·達拉曼看來絕對是堪稱完美貴族典範的優雅微笑卻讓他的心瞬間冷到谷底,「你說的小女孩,是不是她呢?」雲微微側首,溫柔地看著歌茜蒂雅,他的眼溫柔而冰冷,如同他的聲音。
「請您不要誤會……」魁休斯·達拉曼苦笑著道,他霍地想起面前的男子仍帶著那個小女孩的血契的緣故,只怪他實在是太恐怖了以至於才會讓自己忽略了這麼個重要的事實,他趕忙解釋道:「我們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為您解除血契而已。」
「哦?血契還可以解除?」雲微微一笑,他的眼掃過歌茜蒂雅白嫩的脖頸,似有所指。
魁休斯·達拉曼偷偷地抹了抹汗,少年那冰冷的目光讓久經生死考驗的他也感覺到壓力的沉重,而且,看他的眼神,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只是出於顧慮而沒有下手罷了。
魁休斯·達拉曼苦笑道:「不是的,血契是依莉娜女神賜予的榮耀,豈是我等子民所能冒犯的!但是,如果主人不在了,那麼血契的存在也就無所謂了。」
雲摸了摸光潔的下巴,一臉玩味地看著魁休斯·達拉曼誠懇的臉,似乎在考慮著他所說的真實性,良久,他輕輕一笑,說道:「原來如此,我原本還以為如果歌蒂死了我也不會跟著死呢,多謝你的提醒了。」
「您太客氣了。」魁休斯·達拉曼苦笑道,「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月族從來不會虧待朋友。不過家兄曾言道:畢竟我們相交不久,您不信任我們亦是正常,如果您不放心的話,在此將她處決便可,月族將欠您一份情。」
「哦?」雲下意識地瞥了眼半睡半醒朦朦朧朧不知發生了何事的歌茜蒂雅,一臉微笑地道,「回去告訴你哥哥,就說我感激他的提醒。」這般說著的少年卻突然神色一沉,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個房間,他的眼盯著魁休斯·達拉曼的雙眼,直刺進他的心頭。
「不過,歌蒂是我的!要她生要她死是我的自由,還輪不到他來對我指手畫腳!記著,回去告訴他,叫他不必再挂念了……至於月族,呵呵,你可以叫他和他那位已經是族長的妻子放心,歌蒂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的,這是我的保證。」
「……如您所願,月魔大人。」
你的保證?你的保證有什麼用?魁休斯·達拉曼暗自苦笑,卻連搖頭反對的機會都沒有,那鎖定著自己全身的殺機清楚地告訴他,只要他稍有異動,下一秒他所承受的必然是那如同雷霆一般的重擊。
雲輕輕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輕蔑卻是那般熟悉,就彷彿昔日的自己看著那些螻蟻一般的人類時一模一樣,魁休斯·達拉曼暗自苦笑,心中卻開始相信他的話語。
對於一個驕傲的強者來說,他不屑也沒有必要去欺騙那遠遠弱於他的對手。至於月族,也許在他的眼中,跟那些低賤的人類在自己的眼中沒有什麼區別吧?
但是,魁休斯·達拉曼所突然想起的卻是雲的言語中另一個嚴重至極而令他不敢相信的事實,以至於他震驚地抬起了頭,完全失去了他一向維持著的貴族風度,長大了口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和那從頭到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公主。
他並沒有受到血契的控制?!
這一事實的發現差點便令魁休斯·達拉曼當場瘋掉!這怎麼可能?!無論是多麼強大的生物,在血契的作用下,根本就無力違抗主人的命令,古茵帕斯的小公主即便沒有任何力量,她的血契也不可能連基本的束縛力都沒有!
但是現在看來,他們兩人之間絲毫也不像是主人和僕從之間的關係,如果真的要說的話,倒更像是主人和寵物類似的親昵,而且,這誰是主人更是一眼可知!
當然這一切也有可能只不過是魁休斯·達拉曼的判斷錯誤,但那就等於說歌茜蒂雅·古茵帕斯這個只有十五歲甚至就人類來說都屬於未成年的沒有絲毫力量的小公主實際上是個比她的父親腓德烈更加卑鄙無恥隱忍功夫天下無雙的大陰謀家!
但是,這顯然更不可能。
「怎麼?還有事么?」冰冷而沒有語調起伏的聲音在魁休斯·達拉曼的耳旁響起,思想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他,思緒仍嚴重混亂之中,又或者他已經震驚到麻木!以至於他竟是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你,你……你沒有受到血契的控制?!」
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雖然他自己心中對於自己為什麼能夠「抵抗」血族那奉為神賜的血契仍是莫名其妙,其實,也許應該說完全感覺不到才對。
但是,在魁休斯·達拉曼這般問到之時,雲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一絲不屑的冷笑不需假裝便已經輕易地襲上嘴角,看著魁休斯·達拉曼驚慌失措的淡紫雙眼中滿是嘲弄。
雲沒有回答,但此刻,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而在魁休斯·達拉曼的心裡此時更是自動地根據自己已知的信息而自動編織做出了最「準確」的猜測。
魁休斯·達拉曼只覺得自己所堅持的信仰在一瞬間崩潰,偉大的月神所賜予我族的無上神力竟然失效了?!還是雲的實力竟強大到足以同女神的神力相對抗?!
然後便是劇烈的恐懼,瞬間盤踞了他的心頭,對於魁休斯·達拉曼來說,無論是前面還是後面所猜測到的原因都遠遠超出他所能想像的範圍之外。
如果超高等魔族是這般厲害得恐怖變態的存在,那麼我和哥哥再怎麼努力又有什麼用呢?一直以來所追尋哥哥的理想,那振興月族的偉大理想更是突然讓他感到一陣小丑似的自嘲。但如果是另外一個原因的話,魁休斯·達拉曼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是女神已經拋棄了我們的話,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並不是魁休斯·達拉曼的意志不夠堅定,只是一直被月族奉為神賜的血契竟然失效的事實驟然出現在魁休斯·達拉曼的面前,換作其他的月族人則早已是嚇得面無人色無從思考起。
魁休斯·達拉曼在瞬間的混亂之後立刻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眼瞥過身旁那幾個眼神中已現出驚恐地看著那個少年的手下們,眼中一寒,下一刻,房間里已多了幾具血族的屍骸。
而他們,甚至連表示「主上,你為什麼殺我」的疑惑神情都沒有露出,到死,他們都只是恐懼地看著,那有著月魔之稱的少年。拉洛姆·達拉曼醒來後的瘋狂話語突然在魁休斯·達拉曼的心中響起,他霍地開始強烈地動搖起來。
「他是女神降給我族的懲罰!他是魔鬼!」
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魁休斯·達拉曼的臉色劇變,魁休斯·達拉曼的突然出手,還有那些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死到死仍只是驚恐無比地看著自己彷彿看著天生剋星的小血族們,一臉平靜。
魁休斯·達拉曼下意識地看了看那坐倒在少年腳旁的人類女子,他當然不想放過索莉塔,最好是連歌茜蒂雅也一起死去更好,但是他卻不敢動手,在他的目光移到那個女子身上的時候,他感覺到同時有另一種心悸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敢抬眼,餘光卻將少年的身影掃進眼內,但是他所看到的,卻是平靜得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的雲淡漠的英俊面容,魁休斯·達拉曼卻再也不敢稍有異動。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雲所說過的那句「要她生要她死都是我的自由,還輪不到他來對我指手畫腳!」的含義。
魁休斯·達拉曼的神態更加恭謹了,他心裡卻開始了瘋狂的盤算,而他對哥哥所做出的「和月魔和解」的決定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且除此之外,他哥哥竟然還彷彿未卜先知地交代了他,歌茜蒂雅小公主的事如果不行不要強求這種明智的補充。
魁休斯·達拉曼對魁奇·達拉曼的料事如神更是佩服得死心塌地,不過他同樣相信哥哥並不知道血契竟然對那個人無效的事實,否則恐怕他所交待自己的還要更恭謹得多。
但是無妨,至少現在與他總算是結成了友好的關係,否則,如果如同自己先前所建議的那樣將他絞殺,那可真是得不償失地豎立起一個無論是達拉曼家族又或者甚至是整個月族也無法敵對的敵人,那自己可真是月族的千古罪人了。
任務已經完成,更得到了任務之外卻重要至極的信息,雖然此次跟著自己前來的精銳全部死光,但是對於達拉曼家族來說,最不缺的便是忠誠的戰士。
魁休斯·達拉曼帶著釋不去的恐懼和焦急,在向雲道別之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而這時,被適才打鬥聲吵醒的人們這才開始驚訝地小心翼翼地在那原本是屬於門的地方開始了正常的探頭探腦及小聲議論。
那一襲白衣微笑著的少年,還有他身後那迷茫的少女以及坐倒在他身旁那艷名遠播的血玫瑰,還有房間中橫七豎八地倒著的血族的屍體和黑衣大漢們的屍體足以更讓人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整個房間中更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看著那早已消逝的身影,雲霍地微微一笑,雙眼中卻是一片冰冷。
看著索莉塔欲言又止的模樣,雲微微一笑,問道:「你又在想些什麼,索莉塔。」
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