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人。」心中奇怪,但是索莉塔絕對不會天真的以為是因為雲的一時心軟而這麼說的,因為他對主人的稱呼便一點反應也沒有,微微一頓,索莉塔問道,「那請問主人,索莉塔……該自稱什麼?」
雲沉默了一會,說道:「隨便,只要不讓我聽到那個字就行。」
「是,主人。」索莉塔心中卻莫名地湧起一陣自憐,連奴隸都比我高貴么?她無法剋制地泛起這種想法,雲這麼對自己說的時候那般隨意的輕蔑讓她的心莫名地痛著。
但是很快的,她將自己的心緒掩藏了下來,自己又算什麼?什麼都不是的自己在他的眼中就更是什麼都不是了,連生存都只是苟延殘喘的現在的自己,又還能奢求什麼?
少年卻絲毫沒有在注意到女孩異樣的意思,又或者注意了也不在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雲淡淡地道:「我餓了,你去準備吧。」
「是。」索莉塔站起身來,恭謹地退出房去,才出了門口,她卻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淚水,她飛快地走著,她害怕自己的哭聲瞞不過房裡的主人,她知道自己,再忍不住悲傷。
房間里,看著那抽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雲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異樣,歌茜蒂雅那冰冰的小手卻已經撫上他的臉頰,她的臉貼著他的頸,輕輕地摩挲著。
「不要悲傷……」少女的聲音在他的耳旁輕輕地回蕩著,雲略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她的眼迷離而美麗,卻帶著一絲本不應屬於她的哀傷,深沉,如海,就彷彿,本應該是屬於雲的哀傷。
他霍地停住了那尚未出口的話語,突然湧起莫名的明悟,沒來由的,他霍地明白了,那份哀傷不是屬於她的,但是,卻是屬於他的!
他無從知曉為什麼屬於他的哀傷會出現在她的眼底,但是他無從否認,甚至根本不需懷疑,那是屬於他的哀傷,一如許久之前,那遙遠得彷彿早已過去不知多少年的歲月里他的雙眼中的承載。
是因為血族那什麼奇怪的「血契」嗎?雲這般問著自己,沒有答案,血族的存在在此之前根本就不在他的認知里,久遠得只能從古老的書籍記載中去追尋。
他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而現在,他眼前的一切正偏離他的認知,魔界嗎?這裡便是?雲毫不懷疑,無論是頭上頂著的血月,還是這迥然於自己所認識的人類。
但是知道這裡是魔界對他來說根本一點幫助也沒有,血契的存在他感覺得到,和歌茜蒂雅之間的聯繫他感覺得到,但是他感覺不到束縛的力量。血族的血契是什麼東西他早已不再像一開始那般一無所知,契約的束縛之力他卻絲毫也感覺不到,就彷彿血契不存在一般,但是他又確實地感覺到彼此之間聯繫的存在,就如同此刻,他在她的眼中所看到的,他的悲傷。
他的眼中卻是一片蒼白,看不見一點表情,無論哀傷,就彷彿,歌茜蒂雅在代替他的心,那被深深掩埋在心底的悲哀和絕望,他不會認錯,就在許久或不久之前,那份哀傷,是映在他的眼底。
「不要悲傷……不要悲傷……」歌茜蒂雅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感覺到哀傷,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她卻知道,這是屬於他的哀傷,她不能理解他的悲傷,但是她卻下意識地安慰著他,撫摸著他的發,彷彿之前那陪伴著她的寵物。
雲突然動了,他的手抓著她的手,歌茜蒂雅的手冰冷而沒有熱度,是血族的特性還是我的手早已經沒有了溫度?雲自嘲地笑著,他早已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因為,他也已經沒有了判斷的必要,不是嗎?
「好了。」雲的聲音輕輕淡淡地,卻帶著不容違背的堅決,看著她迷惑的雙眼,雲的心中霍地微微一軟,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好了,歌蒂,我沒事了,謝謝。」
正踏進房內的索莉塔聽到雲溫柔的聲音,腳步不穩差點便摔倒在地,也幸好她的武技仍在否則她手中托盤上的東西便要遭殃了,但即便如此,她仍是彷彿被嚇到了似的小心翼翼地瞅了雲一眼。
卻正見到雲彷彿感應到了似的掃過來的一眼,卻仍是一般的冰冷,索莉塔心中一驚,急急地低下頭,端著那盤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食物慢慢地走到雲的身前,恭敬地跪下。
幾天下來之後,索莉塔已經開始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她發現,其實雲比她想像中的要好相處得多,雖然喜怒無常甚至可以說殘酷暴戾,但在平靜的時候他卻是優雅得彷彿最高貴的貴族,而他身上那種透著冷漠而自然散發出來的憂鬱氣質,更是最容易令女人陶醉的迷藥。
在看不見他暴戾一面的索莉塔越來越沉醉在那淡漠的氣息之中,那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悲傷築就的冷漠,配合著他優雅的貴族氣質,索莉塔漸漸無法自拔。
在主人的另一面之前,她無法湧起惡感,甚至漸漸的,她感覺到自己心的變化,她可以憎恨主人那瘋狂血腥的一面,卻無法抗拒一個悲傷的失落者,她感覺得到他的悲傷,那種淡淡的,無法釋去的,悲傷。
「你在想什麼?」雲淡淡的聲音將不小心陷入了沉思中的女人驚醒過來,索莉塔卻早已不再如幾天前被問到時那般手足無措,她輕輕地答道:「主人,索莉在想,主人為何會在這裡停留這麼久?無端揣測主人心思,請主人恕罪。」
「你越來越會說話了,索莉塔。」雲微微一笑,輕輕贊道,微微一頓,旋即說道,「是不是因為聽說了之前我一直朝著這裡直線疾奔,而到了這裡卻又毫無動靜的傳言呢?」
「是,主人的睿智永盛榮光。」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雲笑著問道。
「是,請恕索莉放肆了。」索莉塔微微欠身,雖然這並不是之前她在思考的問題,但是確實也是這些日子她所感到的疑惑,而原因也確實如主人所說的一樣,她也曾暗自作過諸多的猜測,但是同樣得不到答案。
雲的來歷如同他詭異的強大一般,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當然,外面的那些人以為他是從血族那邊而來,但是索莉塔所知道的卻比他們要多,同時也更清楚,雲的神秘,也更加無從猜起,他的目的。
無論是毫不留情地殺死那麼多的血族還是人類,還是突然在萊普的停留,她都無從知曉,他在想些什麼,難道真的如同外面的人所猜測的一般,他得到了血族的至寶,所以才被血族追殺?!而之所以感到萊普而停留下來的原意是因為這萊普城是人類抗擊血族的第一堡壘呢?!
索莉塔邊留意著雲的反應邊小心翼翼地說道:「……索莉大膽的猜測了,主人之所以在這萊普小城停留,是否在等待著什麼呢?」
「哦?等待?」雲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等待什麼呢?你認為?」
看到雲似乎沒有動怒的意思,索莉塔鬆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說道:「請主人恕罪,您的神秘浩瀚如海,主人的想法索莉猜測不到。」
「呵呵,小滑頭。」雲微笑著,輕輕地嘆息著,似責怪卻沒有怒意,已經漸漸習慣了雲的性格的索莉塔微微一笑,輕輕地吐了吐舌頭,彷彿頑皮的小女孩。
一開始是為了討好他,而漸漸的,她卻彷彿回到了那失去的無憂無慮的童年,又或者只是單純的,習慣?她早已無法分清,就算是自我陶醉,也只能欺騙自己。
「外面的猜測很多吧?」雲微笑著,卻讓索莉塔霍地心中一冷,即便同一種微笑,她卻看得見其中的冰冷,收起微笑,索莉塔恭恭敬敬地立著,她知道,此刻的主人並不是片刻之前那溫和的少年,即便是同一個人,同一種微笑。
索莉塔恭謹答道:「是的,主人。」
雲問道:「流傳最廣的是哪一種呢?」
「是,主人。流傳最廣的是您攜帶了血族至寶被血族追殺不得不在萊普停留之類的。」索莉塔在說這話的時候膽戰心驚著,她實在害怕自己言語中會再有什麼不適激怒了雲。
而這幾天來,她已經見多了這樣的事,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甜蜜,有一個出言「侮辱」她的傭兵,又或者其實應該只是作著該有的猜測的傭兵剛好被雲所聽見,他的下場就跟當日「天堂」大廳內的拉伯里一樣,而他身後的卻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傭兵團而已,他們根本沒有青龍的勇氣去向他質問。
雲的翻臉無情喜怒無常之名隨著他的神秘而同樣盛傳,但也拜這份聲明所賜,那些在猜測雲得到了血族秘寶的人們暫時仍未被貪慾沖昏了頭,至少,暫時仍是這樣。
但是,她已經開始感覺到周圍的異樣,那些看著她的人們的眼中露出了她所熟悉的神彩,那是貪慾。血族秘寶的名頭實在是太惹人遐想了,而對於這些常年與血族作戰的賞金獵人們來說,更是如此。
賞金獵人,他們早已經拋棄了傭兵的準則,而利益便是衡量的唯一標準。
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他們絕對會不惜一切。
「呵呵,血族秘寶嗎?」雲把玩著手中銀杯,嘴角掠過一抹戲虐笑意,「人類的想像力還是那麼貧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