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芒淡淡灑下,輕輕帶起月白色的窗帘,落在女孩白皙的臉龐上,尤帶著淚痕的臉頰帶著病態的粉色,修長的睫毛輕掩著那緊閉著的雙眸,微微蹙著,竟似乎在夢中也有著什麼煩心的事情一般。
閃爍著冰冷色澤的銀白髮絲長長的披散開來,覆著她的半邊臉兒,卻掩蓋不了她那隱隱散發著的高貴氣質,那彷彿與生俱來的雍容典雅。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留著一簇短須的中年男子,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夜禮服里,兩邊的衣角高高地立著,將他的表情掩蓋在黑暗之中,僅露出在外的修長手指如同女孩的臉頰一般蒼白。
男子靜靜地立在陰影之中,望著床上仍酣睡著的女孩,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微笑,彷彿漩渦一般直要將人整個兒吞噬進去。
「主人……」門外響起輕輕的呼喚,聲音很輕,滄桑的質感卻一點不漏的傳出。
男子不悅地望向門外陰影里那道漆黑的身影,即便在黑暗之中,仍無法完全隱藏的氣息微微慌亂了一下,卻還是老實地答道:「主人,菲利斯伯爵大人傳來消息。」
「我知道了。」不自覺地挑了挑眉毛,男子回答道,回過身來,眷戀地再望了望床上的女孩一眼,轉身關上了門。
女孩微微睜開了眼,泛著淡紫色光芒的幽嵐雙瞳卻不經意地閃過一絲朦朧,良久,她喃喃自語道:「我又做夢了么?」閉上眼,彷彿體會著夢中的餘溫似的,輕輕伸出手,卻什麼也觸碰不到,只有空寂。
「父親啊,離您最後一次看望女兒已經三年兩個月又四天了,為什麼您不來看我?為什麼要把我困在這結界之內?為什麼不讓我去尋找母親……」
彷彿感應似的,女孩一轉頭,魔界天空中那血紅的月中竟比以往更加的濃郁,中間一點深紅更是深邃,女孩跪倒在地,虔誠地祈禱著:「偉大的月之女神伊利娜啊,您的子民虔誠祈禱,願您仁慈的光芒保佑我族,您的恩澤是我無比榮光?!」
禱文念叨一半的時候,女孩陡地發現那血月中間的那點深紅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竟彷彿拖著長長的血色火焰,往城堡里飛來。
那是什麼?
女孩邊想著邊往庭院的方向跑去,她肯定自己沒有聽到結界被撞上觸動的聲音!好奇心蓋過了恐懼,女孩的心裡隱隱地還有另一絲莫名的想法——那是女神賜予自己的祝福。
「我知道的……」望著地上那莫名的生物,只看得清一團血色,女孩回答道,茫然的無神雙瞳泛著血色的光芒。
「小姐……」身旁的是這城堡里除了她以外唯一的高等生物,侍奉古茵帕斯家族達兩百年之久的忠心僕人里恩,而此刻他正用著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顫聲呼喚道。
然而,女孩沒有理會他,仍然望著那倒在地上的那道血色身影,陰影里那不斷散發著的陰寒氣息泛著森冷,為她的話語作著詮釋,「完全空白的心……」
「耶?什麼?」里恩不解地問道。
她閉上了發紅的雙眼,沒有回答,臉上又流露出那種極為寂寞的神情來,「我可以感受到……
「——那蒼白的絕望。」
「小姐?!」里恩開始發慌了,小姐的表現絕對不正常。這不是高貴的月族的公主會做出的行為,小姐的心竟然會為那個污穢得如同魔界里最底層的卑賤生物而動。
里恩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個血色的身軀,心裡不禁一陣作嘔,暗道:不對,連人類那種卑賤到極點的生物也比他好多了,那爬滿了各種魔幼蟲的身體真是嚴重影響食慾。
里恩回過頭來,躊躇地看著正津津有味地研究著地上那不明生物的小姐,心裡不由又是一陣發慌,主人要我看好小姐,不要讓她踏出結界之外,而事實上主人親手布下的結界也不是小姐那未成年的力量所能破的,更何況那上面還下了專門針對小姐的禁制,小姐根本連碰都無法觸碰到。
但是,里恩看著地上那不明生物,不由皺起了眉頭,先不管這傢伙是怎麼出現在這城堡的庭院里的,問題的關鍵是,小姐擺明了對他很有興趣的樣子,但是小姐並沒有踏出結界,也就是說並沒有違反主人的規定,只要她不做出違反主人規定的事情,我便沒有反對的權力,但是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個骯髒卑微的下賤生物一定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正當里恩在那邊煩惱的時候,他的小姐卻已經開始動作了,而他甚至來不及說出阻止的言語,他的身體更彷彿被宿命那強大的力量給緊緊鎖住,只有瞪大了雙眼眼睜睜地看著那淡淡的銀光開始閃爍著聖潔而詭異的光。里恩清楚地知道,這次的麻煩真的大了。
「小姐?小姐!小姐!!」里恩努力剋制著心底不斷湧起的無名火,這個大小姐真是太任性,太不知輕重了,要知道她可是月族中除了王之外最為尊貴的公主啊!她怎麼能!怎麼能!怎麼能跟這個卑賤的下等生物結下血契!這簡直是對整個月族的侮辱!
即便憤怒,但是里恩仍沒有表露出絲毫的不滿,因為她是他的小姐。主人吩咐了要將她守護在這個結界之內,除此之外,她的一切命令他都必須聽從。
當然里恩從未想過出不了結界的小姐會有機會接觸到外人,更從未想到月族的高貴公主竟然會做出這種離譜的事情來,但是小姐又確實沒有違反了主人的命令——小姐並沒有踏出城堡的結界範圍,相反的,卻是這個半生不死的低賤生物莫名其妙地出現在結界之內。公主名副其實的「初擁」就這麼沒了,真不知道主人回來的時候應該如何是好。
當然,里恩的苦笑並沒有感動他的小姐,事實上,他的小姐根本就沒有留意到他的存在,小姐此刻的眼中只有他口中那個低微生物的存在。
再次苦笑,卻正聽見小姐尖叫了一下,以為那個卑賤生物想要對他的小姐做什麼的里恩本能地沖了上去,將女孩護到了身後,卻發現那個卑賤生物根本一直暈著,似乎沒能力傷害小姐吧。
正當里恩迷惑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女孩驚喜的聲音,「里恩!他剛才說話了!」
「撲通」,里恩極為不雅地摔倒在地,良久才掙扎著爬起,但是作為一個盡忠職守的僕人來說,他還必須誠惶誠恐地詢問道:「請問小姐,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呃。」女孩遲疑了下,皺了皺可愛的秀眉,良久,小聲道,「好像是自由還是未神啊什麼的……」話雖如此,但女孩的語氣卻一點也不肯定。
里恩暗暗鬆了口氣,比起地上那個連人類都比不上的卑賤生物開口說話這種無稽之談,他更寧願相信這是他那從未接觸過外人的大小姐在過度興奮之下產生的幻覺。但是,他旋又想起另一件事,但轉瞬便搖搖頭,將這種荒謬至極的想法拋出腦海,這怎麼可能!
一個尚未成年的月族,即便她是尊貴的公主,但以她那不成熟的力量,即便賜予了他「初擁」之後,估計他也無福享受便要掛在小姐那不受控制的力量下了。
抬頭看了看那盈滿的明月,微微苦笑之下,他竟然有了些莫名的傷感,同情起那個可憐的卑微生物。要知道月圓之夜,往往便是月族力量最為強盛的時刻。小姐的力量強則強已,但是絲毫不懂得控制的力量所進行的不完整儀式再加上滿月之夜的增幅,這個可憐的生物,祈禱吧,願暗黑神王保佑,他可以快些死去。
「里恩,把他搬到我房間去。」女孩若無其事地說道,卻沒注意到一旁忠心耿耿的僕人已經因為她那淡然的命令再一次「五體投地」了。
卻見他掙扎著站起,略有些無奈地問道:「小姐,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挑了挑眉毛,女孩理所當然地道,「我又沒有踏出這座『監獄』,又沒有違反他的命令,有什麼不好的?」
「這個……」里恩躊躇了下,事實上,這正是他語氣不定的根本原因,畢竟當初主人的命令是讓他守護小姐,只要她不踏出結界,一切隨她。而現在,女孩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違背主人的命令,所以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但是如果就這麼放任不管的話,以他幾百年來那豐富得可怕的生活經驗來說,他可以百分之兩百的肯定,麻煩大了。而事實上,之後的發展絕不僅僅是如此而已,不過以他有限的智慧在此刻是絕對無法預料到之後那麼飛速恐怖意外而又自然而然的發展趨勢的。
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幾百年來的閱歷果然不是蓋的,望著地上那具爬滿了魔幼蟲的身體,里恩靈機一動,說道:「小姐,你看他此刻渾身血污又爬滿了魔幼蟲,怎能讓他卑賤的身軀玷污您高貴的寢室呢。」
女孩微微遲疑了下,雖然剛才兩人親密接觸時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但是此刻再看,卻分明覺得慘不忍睹,從未見過這般殘忍景象的女孩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了許多,但心裡卻奇特地沒有湧起厭惡感,心底另一種莫名的情感更隱隱浮動,彷彿什麼珍貴的東西被傷害了一般,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慢慢地噬咬一般,女孩的眼中莫名地有熒光微微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