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看著似乎比過往更冷漠的夜,幻一臉平靜,彷彿對於自己的問題早已經知曉答案,靜謚的夜晚看不見一點星光,只有蒼白的依莉娜俯照著大地,落在女孩的臉上,看不清容顏。
夜靜靜地站著,怔怔地望著夜空,對幻的問題置若罔聞,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彷彿亘古以來的寂寞。
「為什麼?」幻卻沒有因為夜的沉默而放過對方的打算,剛才,明明只差一點,便可以殺了他的……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為什麼……嗎?」夜輕輕地重複,彷彿自己也有著不能明了的疑惑,「你不能死在那裡,所以,我去把你帶回,只是這樣……」
「胡說!」幻冷冷地盯著那沉寂的容顏,心中一片莫名的憤怒,「夜,這裡只有我們二人,不要拿你那套廢話來敷衍我!你該知道,雖然你救了我,但你放過本殿大敵卻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傳回去即便大主祭也無法再庇護你!」
夜沒有回頭,淡淡地問道:「本殿大敵?誰裁定的?」
幻微微一滯,的確,對於那個男人亦敵亦友的表現,大主祭和長老們的決定是在看清對方的身份及其對己方的態度之前暫時觀望,這麼說來,倒是自己的行動魯莽了。
幻微微有些懊惱,平時不溫不火很少開口的夜反擊起來竟是如此凌厲,短短一問便讓自己啞口無言,卻仍是不死心地強辯道:「上次在天夢之時,若不是他橫插一手,青葉公主早就死定了……兩次破壞我們的計畫,更殺了在天夢潛伏多年的裨絲利特,難道這些,還不夠把他列為大敵嗎?」
轉過頭來,深深地望了幻一眼,夜輕輕一嘆,說道:「你該知道,天神殿才是我們的大敵……」
「那麼,就這麼對他放任不管嗎?」幻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失聲道。
「你,那麼執著於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夜深深地凝望著幻開始變得躲閃的雙眼,聲音平淡卻冷得像冰,「真的只是為了我等的利益么?」
「當然……」幻的語氣顯然不如先前強硬,原本想強撐著的她在夜那彷彿看透了一切的雙眼前卻敵不過自己的心虛,旋又彷彿不服似的抬起頭,緊盯著夜的雙眼,反問道,「那麼你呢?你三番四次地阻止於我,又是為了什麼?其他且不說他,他擾亂我等心緒,我要殺他難道不對嗎?夜!」
幻大聲地喊著,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劇烈地喘息著,死死地盯著夜的眼,彷彿想從夜的雙眼中看出什麼似的。
「殺了他……我們便能平靜心緒了嗎?」淡淡的疑問在幻的耳邊響起,彷彿心底的隱秘被揭開了似的,幻的臉,突然變得一片蒼白,夜的話,就像她的劍一般,無可阻擋,幻甚至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微微地張了張嘴,卻終於什麼也說不出來。
「走吧。」
良久,夜的聲音輕輕響起,幻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道:「走?去哪裡?我們尚未見過奈希小姐,怎麼能就此離去?呃,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離開?」
「嗯。」
「為什麼?」幻並不愚蠢,隱隱猜到夜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只是,她卻不怎麼相信對方的擔心,不僅是對自己這裡所在的隱蔽性有信心,對自己的幻術她更有著自信,被幻術陣法所包裹著的這裡,她有理由相信對方無法找到,正如自己同樣無法發現天神殿諸人的所在一般。
「因為……算了……」夜突然微微一顫,望著虛空中那一襲素白的輕衫若隱若現,無奈苦笑道,「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你們一個也不用走了……」
悠然的嘆息在幻的耳邊響起,幻全身一僵,唇邊的微笑斂去,她霍地記起,當年,那個成為無數黑暗中人恐懼的修羅,白衣染血的女孩,那一年,只有十四歲。
「青葉殿下,不知您深夜來訪有何指教?」嵐那森冷的殺機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讓武技低微的幻幾乎窒息,身為幻術師的強大精神力在嵐那冰冷的雙眼下卻連一絲反擊的力量都無法聚集,幻努力地剋制著自己身體的抖顫,第一次面對嵐的她終於知曉自己的愚蠢。
「呵呵呵呵……」對於面前那個小女子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和平淡的問題,嵐霍地微微一笑,她認得這個女子,雖然她之前從未見過她,「幻,是么?呵呵,你認為,我來做什麼?」
「殿下不說,幻又怎麼知曉呢?」幻勉強一笑,她感覺得到空氣中那盤壓下的巨大壓力,壓得她無法呼吸,但是,她卻不敢稍動,也無法移動,哪怕是只一個指尖。
嵐的微笑是優雅的,卻冰冷而充滿了殺意,美麗的容顏下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只有眼中的冰冷,彷彿女孩唇邊的鮮血,刺眼而驚心。
幻開始感到恐懼,無法掩飾,即便這裡是己方的地盤,在這裡,還埋伏著黑暗神殿的精英衛隊,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海倫更是僅在隔壁,以她的身手,來到自己的身邊所需要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
然而,她卻仍感到恐懼,那種無法抵禦的恐懼,從心底深處不斷地湧出,沒來由的,她突然明白,只要自己一有異動,對方那掛在腰間的劍便會刺穿自己的喉嚨。她能夠感覺得到那龐大的精神威壓下毫不掩飾的殺意,決絕而凄涼,霍地,她第一次對自己不顧一切對那個人發動的狙殺生出悔意。
「她還不能死。」突然響起的話語雖然仍如過往般冷漠,但是幻卻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溫暖,被隔斷的視線落在夜的背上,幻突然發現,眼前一片模糊。
「她該死。」沒有多餘的陳述,嵐的話語簡單而直接,平淡的聲音卻幾乎讓空氣都冰凍起來,「……傷了他,你們還想活著離開星河嗎……」
嵐的話語是對兩位聖女完全的無視,那種理所當然的口氣卻是那般自然得讓人無法反駁,幻很想發怒,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湧起怒氣,在嵐那仿如天生的高貴之下。
輕輕地嘆了口氣,夜彷彿不經意地嘆道:「傳說青葉公主最易遷怒,果然不假。」
幻微微一怔,旋即不敢置信地往夜望去,夜竟然會說這種話?!今晚的意外比過去所經歷的都多,但是幻卻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雖然嵐的殺氣被身前的夜擋下,但自己感覺得到,嵐那森冷的殺機鎖定著的,始終,都是自己。
「謝謝你的誇獎。」嵐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你的兩次刺殺也都布置得不錯啊,如果不是哥哥在的話,換作我,可是擋不住你的呢。」
「殿下謬讚了,夜愧不敢當。」夜微微欠身一禮,彷彿答謝。
「不必。」嵐小手輕揮,說道,「你我雖是敵人,但你的智慧武藝,我向來有所耳聞,黑暗神殿年輕一輩中,你堪稱第一人。」
「至於你……」不再去理會夜的反應,嵐轉頭看向那躲在夜背後瑟縮著的幻,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你很好,好威風!好煞氣!兩次!第一次,是在天夢,你甚至動用失傳已久的火藥技藝;而這一次,你用的是什麼呢?幻殿下?」
「能不能告訴我呢?幻殿下。」嵐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溫柔得彷彿面前在聽的不是幻、夜兩位黑暗神殿的死敵,而是自己那深愛的願為之付出一切的男子,「你知不知道,當我見到哥哥身上的傷痕時,我第一想做的是什麼呢?幻殿下?」
幻忽然打了一個寒顫,腦海中那些關於青葉公主的記載正一件一件地不斷浮現出來,然而,每想起一件,她的臉便蒼白一分,再見到嵐那越來越溫柔的俏臉,幻突然感到一陣心寒。
她看到她的眼,緊盯著她的眼,她感覺自己的指尖發冷,無法移動分毫,就彷彿被蛇盯上了的青蛙,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無法扼制,即便有那黑暗神殿武技第一的夜護著,也無法稍減分毫,她身上的冰冷。
幻強笑著地問道:「是……什麼?」
「我在想……」嵐微微一笑,彷彿大地回春,下一秒,卻彷彿天降霜雪,在她的臉上,只看得見冰冷,「……你該怎麼死才能贖罪……」
幻的笑容一僵,小臉一片慘白,幻術師跟魔法師一樣精神力的強大在一定程度上相當於實力的強弱,但同時,精神上受到傷害時亦比其他人要厲害得多。
自己的武技終於獲得了突破,只是,如果有選擇的話,自己寧願不要這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境界,也不願自己最重要的人生死不知的躺在那兒,看著他那觸目驚心的傷痕,自己差點當場就瘋了。
「……十一年前,我失去過他一次……十一年後你想讓我失去他第二次嗎?幻!你好大的膽子!!」嵐終於再壓抑不住洶湧的怒火,怒吼出聲,狂涌的殺氣毫無保留地朝著幻逼去。
夜守在幻的身前,絲毫不下於嵐的頂尖高手氣勢散發開來,替幻擋下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幻的俏臉仍是在一瞬間變得再無一絲血色,望著嵐的眼神中充滿驚懼。
她不知道自己所倚靠的海倫為什麼還不出現,她卻不知道重傷的海倫早已感覺到殺機,卻不敢稍動。海倫不是幻,她是黑暗神殿新一代中達到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