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你就這麼回來了?」看著那一身幾不染過半點塵埃的潔白衣衫,再下意識地看了看往後院走去的那三個灰頭土臉的傢伙,幻原本皺著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更緊了緊。
「嗯。」夜平靜地回答,彷彿沒有聽出幻話中的不滿,又彷彿根本就不在意。
即便早已清楚面前女人的性子,但每次與她相處的時候仍是被她氣得半死,強忍著湧起的怒氣,幻控制著自己的語氣盡量平靜地問道:「為什麼?」
「你的評估有誤,『他』的實力,比你所預計的要高。」夜沒有繼續說下去,對於夜來說,只要有一個理由就足夠了。
而對於幻來說,這一個理由則牽強了點,怎麼聽都像是夜在推卸責任。即便不服,即便再怎麼不願,幻卻無法否認,夜的武技在黑暗神殿第一的位置。
「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以你幻聖女武技第一的身手,即便與預計的有那麼一點不同,也無法對你造成什麼影響吧?要知道,您的任務可是從來沒有失敗過的啊……」說到後來,幻的語氣卻變得有些酸酸的。
夜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臉色微微有些潮紅的幻,出乎幻意料之外的沉默了一會,夜緩緩說道:「任務成功也好,失敗也罷,我從沒有刻意去追求什麼。過去沒有只是因為並沒有遇上讓我失敗的理由罷了。」
幻的眼中流過一抹驚奇,不過卻不是因為夜解釋所用的理由,比起那個,夜竟然開口解釋了這個事實更讓她感到吃驚!夜的沉默寡言並不是現在才這樣子的,而同一出身的幻更是清楚夜的性子。
比起夜開口給的理由,夜開口解釋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說明許多問題,也引起幻更多的震驚,以及猜測。不知為何,幻突然湧起一絲莫名的煩躁,卻不知是為了什麼,只是卻下意識地開口道:「哦?真是意外呢?!我們的夜殿下竟然會開口解釋呢!」
夜的神色不變,幻卻感覺得到對方的心神微微一緊,即便只是那短短的一瞬。幻靜靜地等待著,莫名的有些期待,卻另有一絲無法解釋的煩躁。
但是夜卻沒有再開口,眼神平靜無波,就彷彿沒有聽見幻那明顯的嘲諷一般。看到夜彷彿回覆了正常的表現,幻嘆了口氣,心裡卻不知為何偷偷地鬆了口氣。
「布魯斯死了吧?」幻的視線落向了外面,即便看不到,但正是因為看不到,只有三個人回來的吧,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嗯。」夜輕輕點頭,彷彿述說著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一般,就彷彿死去的布魯斯不是她的屬下,而是一個陌生人一樣,冷漠,又或者根本無情。
「是……被『他』殺死的嗎?」幻突然輕輕地問,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嗯,是……他。」夜微微頓了頓,還是回答道。
「即便如此,以你的實力,就算沒有他們的幫助,只有你一個人也能……」幻微微一頓,聲音轉冷道,「……殺死他吧?」
空氣中霍地沉默了下去,夜沒有回答,幻也沒有追問,悄悄降低的溫度彷彿連兩人說話的慾望都凍結了。
幻並不期望能得到問題的答案,甚至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便沒有想過要得到答案。夜的沉默是她所預見的,但是夜的突然開口卻完全出乎她的意外之外。
「是的。」望著幻彷彿挑釁的雙眼,沉默良久,夜開口輕輕說道,「是的,我可以……雖然他進步很快,但是離我還有一段距離,現在的他還不是我的對手……」
「哦,是嗎?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殺了他?」幻望了回去,凝視著夜平靜無波的雙眸,突然一陣激動。
「比起這個……」夜淡淡地掃了幻一眼,說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這麼在意『他』?為什麼這麼執著要我殺死他?」
幻急急地辯解道:「這是因為……」
「因為焦躁吧?」幻的聲音突然沉寂了下去,被夜的聲音所打斷,雖然她的聲音仍是那般輕柔而空洞,卻仿如響雷,「是因為被攪亂了心境吧?所以害怕了吧,所以才想殺死他吧,所以,才感到焦躁了吧……」
「我……」無以言繼的對話讓氣氛變得沉悶,沉默良久,幻搖了搖頭苦笑著道,「你的口齒什麼時候變得像你的劍那般凌厲了,夜?」
「是你心虛了。」夜毫不在意幻那不知該不該算是誇獎的挖苦,淡淡地答道。
「是嗎?也許是吧……但是,你呢?」幻雙目一閃,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微微一笑,笑得彷彿發現了其他人秘密的小狐狸,「你又是怎麼知道的?你自己又是如何的呢?是不是因為你跟我一樣,所以才猜到了我的感覺呢?」
「是……」夜的臉色仍是平靜的,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子的,但是幻卻從她的眼中看出一抹猶豫,彷彿迷茫,而這,在這之前,在夜的身上是她不曾見到的,就如同此刻她竟然回答了,同樣令幻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的面前,我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陣焦躁起來了……」夜靜靜的描述卻讓幻彷彿看到了她臉上不曾露出的苦笑,「我想你也是吧,幻……」
「是……」幻搖頭苦笑,「明明只是個凡人……」
「我們也只是凡人而已。」夜平靜地回答。
「提那奇亞與我等同在,黑暗神王賜予我榮光,神的尊嚴不容冒犯,聖女的威嚴由神裁斷。」幻微微低頭,輕聲吟誦聖女的誓詞。
夜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淡淡應道:「女神的恩賜屬於萬物。」
幻微微一頓,微笑著道:「好吧,但我仍是不明白,你又能否告訴我,為什麼他這麼輕易就擾亂了我等的心緒?夜,你知道嗎?你能否告訴我呢?」
「我……不能……」良久,在空蕩的房間里,只有夜低低的聲音在空氣中靜靜地沉默著,而幻,卻早已經離開了,所以,她並沒有聽到夜的低語。
「……既然不明白,就把擾亂我心緒的直接斬斷了,不就好了嗎?」在遠處,幻的低吟彷彿狂笑,在空中飄蕩著,夜沒有聽見,沒有人聽見,只有風,見證了她眼神的迷離。
「銀!為什麼不出動!他們可是大膽地襲擊了我啊!!」嵐兒冷著臉看著面前那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就好像神殿里的某人一樣的女人,心中充滿了怒意。
已經三天了,自己竟然像傻瓜一樣聽了這個女人的話在這邊什麼也沒做的等了三天,就連哥哥那邊都沒有去,結果今天這個女人竟然說還要耐心等待?!
「再等等,現在並不是出擊的好時機。」被稱為銀的女人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靜靜地翻著,頭都沒抬一下,回答道,「等待,耐心的等待,這也是修鍊的一部分。」
嵐兒怒火沖沖地沖著銀吼道:「不要學那個老太婆說話!修鍊什麼的我才不管呢,我們怎麼能就這麼沉默!這是黑暗神殿的那些傢伙們的挑釁!」
「哦?那你想怎麼辦呢?」銀微微抬頭,琥珀色的雙眸趣味盎然地打量著這位在神殿里被稱呼為冰女的光明殿下。原本只是聽他們幾個說了,沒想到真的變得認不出來了呢,這位,真的是我們的那位冰冷雪女光明殿下嗎?那個男人對她的影響真的真么大嗎?
「既然他們敢對付我哥哥,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嵐兒冰冷的聲音中滿是殺機,黑暗神殿對「他」的殺局讓她動了真怒,更讓她感到難堪的是,在心底的深處,在「他」陷入危險之中的時候,她竟然感到害怕。害怕失去「他」,也害怕陷入那危險的是自己,怕自己就這麼死去,才剛剛感覺到那小小的幸福,便要失去……所以,才無法原諒吧,那些傢伙……
「即使違背了『她』的意願,也在所不惜嗎?」銀輕輕的話語在空氣中回蕩,嵐兒全身一震,眼中有一絲迷茫閃過,囁喏著道:「『她』的意志是要清除所有黑暗吧,我哪裡有違背了?」
「是嗎,光明?你真的這麼想的嗎?」銀的嘴角閃過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嵐兒的聲音輕微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又怎麼能說服銀,自己也清楚的,她就跟那老太婆一樣,敏銳得令人討厭。
「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吧……」銀的聲音輕柔得更像是嘆息,平靜地注視著嵐那雙變得凌厲卻更顯得慌亂的雙眼,「你自己也說過的吧,他們出手所對付的,是你的『哥哥』而不是你吧……」
「呃,就算是這樣,傳播神的榮光的我們,難道要我們坐視黑暗神殿行兇嗎?」嵐兒有些底氣不足地引用著這本該是對面那個女人所常常使用的話。
銀忍不住噗嗤一笑,因為嵐所說的正是她自己以前所一再嗤之以鼻的東西,第一次從她的嘴裡聽到這種東西還真是怪怪的呢。想著,銀輕輕嘆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你會在意嗎?我最冷漠的聖劍使,光明大人?」
「那是……」嵐兒微微一噎,卻無法說下去了,無謂的辯解在她的面前是不需要的,也是沒有用的,她無法辯解,因為自己也清楚銀所說的是事實。
從「他」消失的那天開始,自己便再不相信「神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