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蹤血飲 第八章 敵仇

納迪爾眼中精芒微閃,收起那似笑非笑的嘲諷笑容,臉色一正,正色道:「取笑你們對奈莉希絲小姐的忠誠是我的不是,我向您道歉,雖然我並不贊同你們的做法。」

格慕羅靜靜地看著納迪爾,彷彿要看清這個一向的對手一般,良久,他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接受你的道歉,雖然我仍然厭惡你。」

我一邊靜靜地品著那絕大多數酒痴一輩子也不曾聞過一絲香味的「冷夜朝陽」,一邊微笑著看著這場「鬧劇」,對於兩個身分同樣不明的人,即便我想幫忙我也不知該幫誰才好。所以我明智地選擇了沉默,而現在看來,這的確是明智的選擇,至少,目前看來,他們已經自己解決了。

不過同樣的,對於他們那對待彼此的奇怪態度,我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

雖然眼中對納迪爾的厭惡仍然明顯,但敵意卻大大減退了許多,格慕羅彷彿完全恢複了冷靜,對我歉然一笑,說道:「讓殿下見笑了。」

心中微微苦笑,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對於他那毫無誠意的歉意,我同樣毫無誠意地隨意點頭,倒是納迪爾眼中那趣味盎然的目光讓我毛骨悚然,警惕界限瘋狂飆升。

納迪爾霍地微微一笑,笑容中竟彷彿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卻聽他繼續剛才的話題接著說道:「殿下有所不知,奈莉希絲小姐的魅力之大,恐怕仍遠遠超出殿下的想像,而以她的護衛軍自居的貴族青年們更是不知凡幾。」

接著卻見他轉向格慕羅,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說道:「你面前的這位便是奈莉希絲小姐裙下最著名的騎士團之一百合騎士團的團長大人。」

「哦。」我淡淡地回答,心中苦笑之餘,同時更添深深疑惑,那種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的?我怎麼看不出來?雙眸精芒微閃,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笑意,說道,「卻不知納迪爾你跟奈莉希絲小姐又是什麼關係呢?」

納迪爾展顏一笑,竟有如百花初放,震撼過後是喉間的某種液體正翻滾著,我努力地剋制著自己才保住了昨天的晚餐,不自然地些些滑開了片許目光,等待著他的回答。

「納迪爾不過是比較談得來的一個小小護衛而已,哪裡說得上有什麼關係呢?怎麼比得上殿下您呢?能讓奈莉希絲小姐這般乖乖就範的,恐怕便是海席亞菲老爺子也不能做到呢!」納迪爾輕輕嘆息,似是讚歎,卻彷彿隱含敵意,矛頭直指向我。

我心中叫遭,自己可是「名聲在外」,再加上剛剛與奈莉希絲的那段「牽手」顯然落在某人的眼中,即便自己現在解釋,怕他們更會感到我是欲蓋彌彰吧。因此我只能笑,雖然自己也覺得很傻,但是我仍是溫和地笑著,對於納迪爾言語中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若不聞。

「哼!」格慕羅卻是代替我發出了不滿的冷哼,顯然納迪爾與奈莉希絲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只是「比較談得來的一個小小護衛」而已。而從他們兩人之間的對立來看,恐怕他們兩人在奈莉希絲那個大小姐的心中地位都差不多,呃,也許應該是納迪爾要比格慕羅要重了少許,所以他才會對他這麼敵對吧。

既然是奈莉希絲的追隨者(追求者?),對於他們兩人的身份我相信從海席亞菲又或者奈莉希絲本人那裡所能得到的資料同樣不少,至於那些表面上看不見的我相信也不是我可以容易地便看得出來的,心中突生退意。

「不知格慕羅兄弟之前將雲某請來有何事相商?」我看向了對面的格慕羅,卻發現他眼中竟閃過一絲不知所措,再看了看一臉微笑的納迪爾,我心中嘆息,看來這傢伙果然是如同納迪爾所說的,得知了奈莉希絲小姐多了一個貼身護衛的事實而連對手資料都沒有調查清楚便趕過來示威試探的。

心中微動,卻正見納迪爾唇角溢出了一抹可堪玩味的微笑,我忍不住再次暗嘆,卻見格慕羅露出一絲苦笑,苦著臉道:「是格慕羅輕信傳言,這才有此冒失之舉,幸好殿下寬宏大量,不予計較,不然回去後父親必然重重地責罰於我。」

雙眼微亮,格慕羅出乎意料之外的坦然反而讓我感到釋然,若真是一無是處之輩又怎會成為百合騎士團的團長?又怎會讓奈莉希絲答應跟在身邊?

暗自咒罵了遠在落人群的某個無辜老人幾句,微微一笑,我說道:「格慕羅兄弟不過是想認識雲某而已,又何罪之有?」輕輕地抿了口「冷夜朝陽」,我笑著贊道:「更何況還有『冷夜朝陽』這種傳說級的美酒在此,該是雲某的榮幸才是。」

格慕羅明顯的表情一松,應道:「自古名酒英雄飲,更何況這有著霜血之稱的『冷夜朝陽』本就是古代君王為了勇士的凱旋而慶賀的佳釀,能得殿下喜愛,正是它最大的榮耀。」

怎麼什麼時候我就成了「勇士」了?搖頭苦笑,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雖然聽不出對方那到底是不是客套話,但我同樣並不認為那是對方的真心話。基於同樣的理由,即便是在他心中的我已經轉換了身份的現在。

奈莉希絲的追隨者嗎?心中苦笑,雖然適才新月已經跟我說過,但真的遇上後我才真實地感受到女孩的影響力。只是,這樣子的一個女孩有必要讓我來保護嗎?她又真的需要我的保護嗎?

我霍地感覺到些許好笑,我是來當保護者的還是來當看守者的?旋又想起海席亞菲的抱怨,我繼續苦笑,看來還是後者的可能性多一點。再看看面前那兩個互相冷嘲熱諷的傢伙,我霍地覺得,也許真的有保護的必要也說不定。

「……我恨感謝你的『及時』出現阻止了我的愚行,但是對於你竟能如此『恰當』的出現我心有疑慮,不知納迪爾你能不能為愚笨的我作出一個完美的解釋呢?」格慕羅犀利的詞鋒如利劍般直指納迪爾,初時對我身份的震撼過了此刻恢複了冷靜的他開始顯示出他應有的實力。

納迪爾悠然地品嘗著「朝陽」,發出一聲歡喜的讚賞,這才若無其事地淡淡應道:「哦?對於自己的對手,理應給以應有的關注,我這麼做,不對么?」

對於納迪爾的悠閑又或者說坦白,格慕羅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抹凌厲,卻聽他緊接著道:「是嗎?對雪舞殿下的失禮我自己都清楚那後果,我所奇怪的是,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解救』我這個本應是你對手的人?」

納迪爾轉了轉手中的杯子,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彷彿閃爍著熒光,如同他那深邃如夜空的雙眼一般充滿著詭異的吸引力,他霍地展顏一笑,絢爛之下竟讓人感覺到無比誠懇,「原因么?正如你所說的,我們是對手,並不是敵人,我們所有的爭執基源於我們對奈莉希絲小姐相同的仰慕之心。對女神的崇慕並不能責怪你我,正如吟遊詩人對依莉娜的吟哦不能責怪她本身的美麗。

「沒錯,我們是對手,基於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又或者我們個性上的先天烙痕,也許我們一輩子也無法成為朋友。也許幾十年後我仍厭惡你,但我同樣無法否認,正因為互為對手,所以我不願意自己的對手因為其它不相干的原因而輸了他原本的戰鬥。」

納迪爾定定地看著格慕羅,年青人臉色平靜,嘴角卻溢出了一絲相知的微笑,他平靜的雙目迎上納迪爾,之前濃郁的敵意消退了大半,更隱隱流露出一絲欣賞和惺惺相惜。

微微頓了頓,納迪爾霍地搖頭苦笑道:「不過,事實上,最大的原因卻是我不希望奈莉希絲小姐因為你的事情而感到傷心難過。」說著,又微皺著眉頭瞥了雙目驟亮的格慕羅一眼,接著道:「當然,我指的是作為一個認識的朋友而感到傷心而已。」

格慕羅顯然已經聽不見其它了,他的臉孔因為興奮而綻放著紅光,所以他也就沒聽到納迪爾接下去的那句話以及他望向我的那道凌厲目光,「不過也許,已經沒必要了……」

沒必要了?指的自然不會是我的「寬宏大量」,適才和奈莉希絲那在外人看來絕對是親昵得曖昧的一幕肯定同樣也落在納迪爾的眼中了。所謂的「沒必要了」顯然是暗指奈莉希絲此刻已無暇去為格慕羅這個「外人」而傷心了吧。

他這是試探?還是宣戰?心中微微苦笑,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淡淡的微笑,對於他那看似挑釁的試探,我輕輕地避了開去。

我突然發現自己正在改變,也許這種改變並不明顯,少到甚至我自己稍不留意便會將之忽略,但的確在改變著,並不是不明顯,而是那似乎本就是屬於我身體中又或者早已鐫刻在我記憶深處正漸漸復甦的本能而被我所忽略呢?本就是熟悉的,又怎麼會發現呢?若不是改變,而是想起呢?誰又會注意自己本身所習慣了的東西呢?至少我沒有,至少當時,我沒有。

回到納布斯家的時候,我仍在思索著今天的「偶遇」,無論是不需懷疑的納迪爾還是看似衝動的格慕羅,都讓我下意識地感到警惕。

奈莉希絲的魅力看來比我想像的大啊,我苦笑搖頭,卻全然忘記了那個讓我嘆氣的女孩此刻就近在咫尺,而且正瞪大了雙目緊盯著我,眼神中,呃,很不客氣。難道我適才的問題讓她很難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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