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嗎?
出奇的,在這生死一刻之間,我竟然感覺不到恐懼,彷彿記得有人說過,在人死之前人一生中所經歷過的一切會在自己腦海中全部倒流重播一遍,為何我竟是如此平靜?平靜得,只感覺得到那一絲詫異。
不是說會記憶倒流么?難道自己這被封印了記憶的人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仍不能得到真實么?那下這個封印的人還真是有夠恨我的呀。
無奈苦笑,為何在這頻死一刻,自己腦海中想起的竟是那認識了不到幾天的小妖女?
喜歡她么?
一片空白,卻不是腦海中所想,眼中所見惟有空白中那一點暗紅,在瞳孔中不斷變大,直到,刺進胸前。
「咦?」刺中的和被刺中的竟同時發出驚呼,那本該刺穿我的一劍竟彷彿如中金戈,便是寒血的主人也不由為之微微一頓。
高手相爭,本在一瞬之間,雖只是眨眼之間,卻足夠扭轉敗局!
「殘雪——一點素皎萬殘機!」
手中弒神青芒大盛,帶起點點淡紫光點,映得布里亞德的臉一片鐵青。無暇多想為何會出現這種根本戲劇性的變化,手中利劍不停,在布里亞德微愣之間形勢大逆,弒神毫不留情地刺穿布里亞德的右臂。
心繫女孩安危的我一擊得手,更不停留,腳尖微點,已向著適才傳來慘叫的地方掠去。
風翔技全力展開,幾個起落,我已經離適才傳來慘呼的地方不遠,然而那突然冒出的擋在我面前的黑衣人卻讓我忍不住心中一沉,莉絲的傷勢未復,即便有我先天真氣護著,但重傷初愈的她頂多比普通武者略強而已。而這些黑衣人的出現,擺明了神殿另有伏兵,看來自己卻是大意了,只不知女孩現在如何,以她的個性若不是突然受到重大的痛苦斷不肯如此放聲慘呼!
然而,這些人雖然武技不怎麼樣,卻是絲毫不懼,竟是死拖著讓我不能存進!
心焦如焚的我再顧不得手下留情,青色劍芒中淡紫光點愈盛,弒神更不停留,每劍揮出,必有人倒地不起,生死不知。聞著空中漸漸瀰漫的血腥氣息,不知不覺中,心中更是殺意大盛,手下愈是狠辣無情!
身後凶暴的冰寒氣息愈來愈近,不用回頭,我自然知道擁有如此氣息的會是何人,雙目煞起,黑色雙眸竟隱隱泛起一絲血色!
「找死!」一時間血腥氣大盛,身後冷哼聲傳來,頭也不回,一劍「星寂」回身擊出,正點在寒血之上,腳尖輕點,借勢拔地而起,風翔技展開,身子在空中微一停頓,本是無可借力之處,竟愣是再往前飛去。
然而眼中所見卻讓我瞳眶俱裂,一種無法剋制的恐慌湧上心頭,匯到喉間,我望著那一紅一白的兩道身影,大聲吼道:「不!」
那熟悉的棕紅劍氣在黑暗中划起一道醒目的亮痕,瞬間掩蓋女孩身上那微亮的光兒,抬眼望去,女孩那模糊的容顏彷彿正對我露出一絲微笑,而那淡淡的微笑卻是充滿了決絕!
身後驟起的森寒氣息瞬間暴漲,後背胸口突然一陣鑽心的劇痛,我卻仿如不覺,往那個笑得如此蒼涼的女孩撲去,喉間哽咽住僅存的唯一念頭:「不要!」
「轟!」青芒暴起紫光,如閃電般斬上棕紅的殺劍。
明明只是咫尺的,為何卻成天涯!有如鴻溝的半分之距,但卻是生死之間!女孩微錯的腳步根本躲不過那堪比雷電的迅捷一劍,棕紅色的劍氣微斂,卻毫無止歇地當胸刺過!
眼中所見的一切彷彿都不真實起來,女孩的俏臉彷彿就在眼前,卻彷彿更加遙遠,伸出手,我的手在顫抖,一個劍客的手竟然在輕輕的顫抖,我看到的明明便是真實啊,為什麼卻變得模糊起來了?為什麼?
「哥……哥……」摟著女孩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心底某種瘋狂的印記搖搖欲墜,似曾相識的場景在我的靈魂深處瘋狂吶喊著,「還記得……咳……人家說過……的話么……」
「你答應過……人家……一個要求的……」我點頭,只要你活下來,不用說一個,十個,百個,我也答應你。
「哥……我……咳……姐姐……奈希……幫我……」女孩的手陡地滑落掌間,我的心也跟著沉到谷底。
「不會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中帶著顫音,就在片刻之前,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妖女還躺在我的懷裡跟我撒嬌,還在聽我的故事,她怎麼會死的?她怎麼會死?我不信!
我不信!
假的!面前的女孩不是莉絲!不是那個心計狡詐,百變無雙的大小姐!不是那個千嬌百媚,讓人愛恨絞纏的小妖女!「假的!你不是莉絲!你不是!你——」嘎然而止的怒喝被突然下落的目光所擋住,明明是模糊的視線啊,為何要讓我看得這般清楚!
淡淡流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一點深藍上染著依稀分明的殷紅色澤,尚未乾涸的顏色在藍芒里鮮艷得刺眼!花淚啊,在十年之後,終於再次染上主人的鮮血。
「滴……答……」
淡淡的輕音,卻彷彿天雷乍響,霍地一股無法剋制的悲傷湧上心頭,莉絲死了……
緊緊地擁著漸漸冷去的身軀,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不斷的重複著,莉絲死了莉絲死了莉絲死了……那翻起的悲傷輕易地將我埋葬在傷海之下,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心底卻有個聲音在吶喊著什麼……
我聽不見……
我看不見……
耳旁彷彿有個聲音在告訴我,睡吧,睡吧,睡著了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後背胸口傳來的森寒漸漸冰凍了我的意識,那種氣息我並不陌生,但此刻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又或者是不願去想吧……
我感覺到我的手腳在漸漸的變冷,就如那被刺穿的傷口一般,只是懷中那冰冷的觸感為何比我還涼?下意識地緊了緊懷中女孩,卻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緩緩閉上雙眸,幾個女孩的身影在眼前一一閃過,最後卻漸漸模糊,霍地,懷中一輕,猛地睜開雙眸,懷中的女孩正漸漸地飄散開去,點點熒光,自我的懷中悄悄地飄散開去,女孩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慢慢的,慢慢的,變淡,變淡,直至手中所握著,僅剩下那一襲白衣及那一朵花淚,閃著淡淡的紅芒。
「啪!」輕輕傳來的脆響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彷彿某種東西突然開始斷裂開來,雙眼陡地睜開,仰天長嚎,聲音直透天際,如狼嚎,似虎嘯,唯一相同的,卻是嘯聲中那凄涼的決絕之意!
「啪啪!」懷中傳來的異響卻無法勾起主人的半點好奇,將女孩僅存的衣飾疊好緩緩地放入懷中,每一個動作都輕盈無比小心翼翼,就彷彿怕弄壞了什麼似的。
已然空著的左手緩緩地移到身後,反手握住那柄刺入後背的寒血,緩緩的,一寸一寸的,緩緩拔出,在劍尖離體的瞬間胸前後背兩個傷口同時噴出一道血箭,如同淚痕一般潺潺而下,而我卻仿如不覺。
右手弒神輕輕拄地,左手寒血緩緩地移到眼前,通體暗紅的劍上那漸漸淡去的鮮血,便是我的么?無視對面三人那鐵青的面孔,我突然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劍鋒上的血滴——冰冷。
血腥味從喉間流到心底,我聽到了那彷彿隔絕了千萬年的呼喊,亦或者僅僅只是跨越了十年的時空,我聽到了心底的那瘋狂湧起的執念,如星火燎原般,一滴兩滴,轉眼間卻已是滔天洪濤,瞬間淹沒了我早已空無的所有。
弒神輕輕舉起,心一片冰冷,弒神冰冷的劍鋒映出我的雙眼,竟是赤紅如血,泛著深紫光芒的弒神輕輕微顫,發出淡淡清吟,彷彿應和一般,沉入心神,我的心陡地平靜如海,就好像那洶湧的暗潮之上那寧人窒息的平靜。
然而,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什麼也記不起,唯有鼻尖那淡淡的幽香不曾忘懷,清吟是誰在低泣,最後的時候,我只聽見,耳旁似乎傳來那幾不可聞的輕輕嘆息,「終於,還是開始了嗎……」
弒神驟閃,陡地映出了我赤紅的雙眸,我的喉間似乎也發出那心底澎湃不可自制地吶喊,然後我的意識終於陷入了黑暗。
「殺!!!」
落人群的某處,躺在床上的布里亞德左肩處纏著厚厚的綁帶,而他的左臂正孤獨地躺在桌上,還有他的寒血。狹小的房間中,諾德曼鐵青著臉,狠狠地瞪著胸前繃帶已被血染紅的依格,怒道:「依格!你搞什麼!那是教宗陛下要的人,你竟然把她給殺了!激得那個瘋子發狂,差點拖著我們去給她陪葬!」
講到那個瘋子的時候,諾德曼忍不住臉色變了變,雖然已經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恐懼卻如附骨之蟻般揮散不去。
那人真是太恐怖了!血紅的雙眼,深紫的劍芒,布里亞德竟一劍敗北,雖說他那時右手受傷是左手持劍,而且手中持的並不是他的佩劍寒血,不過自己也並不認為就算是全盛無傷的他可以擋得住那個殺神!
布里亞德輸了,輸掉的卻不僅僅是一招,還有他的手臂,若不是自己兩人出手夠快的話,恐怕他連小命都得輸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