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影落人 第二章 惜珍

似曾相識的陌生名稱打亂了我的思緒,也讓我的怒火為之微微一讓,思考讓理智重新佔了上風。搜索著腦海里那僅有的少少記憶里,稍頃,我終於記起在哪裡曾經聽過這個名字了。那是在去意維坦的路上,在討論路線的時候,從達克的口中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的。

「落人群」——被拋棄之人最後的歸宿,充斥著難民、逃兵、破落貴族以及各種罪犯的「三不管」地帶。

「落人群?」我下意識地重複道。

「不錯,落人群。」曼徹特眼睛微眯著道。

「有聽朋友提到過。」微微沉吟,我說道,「難道,這些東西?」

「落人群裡面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才』,而這些東西就是他們中的某個人賣給我的。」曼徹特如是說道,只是他很自覺地將其中關鍵的地方給隱去了,對於由誰提供的絲毫不提。

「哦?」雖然我很想知道,但是我還是下意識地按捺下了那份衝動。

看見我似乎無動於衷,曼徹特也不著急,望了望匣子中的那些首飾,搖頭苦笑道:「也是我太過心急,明知道對方賣得那麼爽快其中必定有鬼,我卻仍是一頭栽了進去。畢竟這匣子里的每一件飾品的價值都足夠普通人的一家子過上一輩子有餘。唉……」

說完,還嘆了口氣,顯得十分惋惜,只是我十分懷疑他到底是惋惜這些東西無法賣出而心疼那到不了手的財富,還是生氣自己竟然被人給欺騙了作了這種賠本生意。

「咦?」懷疑之後,我陡地嚇了一跳,卻是想起上次我買的那朵胸花似乎並沒有花費我多少錢啊,但是曼徹特這傢伙卻說這裡的每一件飾品都足夠普通人過上一輩子?

注意到我懷疑的目光,曼徹特微微一愣,視線掃過我手中的胸花,陡地恍然大悟,苦笑著解釋道:「您不必懷疑,我所說的的確是事實,而這匣子里的十件飾品也確實每件都足夠普通的一家人過上一輩子有餘。只是,上次您買走的那件不在其內,雖然它們確實同樣來自於同一個地方。」

雖然曼徹特明白了我的疑惑所在,也作出了解釋,但我怎麼感覺他越解釋我越是糊塗了。既然我手上的胸花和匣子中的那些飾品全部是來自於同一個地方的,那為什麼它們價值連城,而獨獨我手中的這件例外呢?

我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曼徹特臉上的苦笑卻更深了,「事實是,您買走的那朵胸花和匣子中的這些飾品全部來源於同一個地方,然而它們的價值卻全然不同。呃,也許這樣的說明並不正確,應該說,雖然它們現在是來自於同一個地方,但在這之前呢?在這之前,它們並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匣子中的這些,明顯是十年前雪舞帝國的飾品樣式,那種獨特的風格是現在的雅特所無法模仿的。而您手中的那件,卻是來自意維坦,否則我也不會將它拿出來,沒想到就是這樣,還是……」

曼徹特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最後的「意維坦」三字輕輕地落在我的心裡,卻不啻一道響雷驟然乍起,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胸花,心中輕輕地喚道:姐姐……

不知過了多久,陡然驚覺自己的失態,抬起頭來,下意識地往曼徹特望去,卻正見到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隱去的驚奇,心中一凜,心思微轉,我問道:「既然這些東西價值連城,又為何會讓你感到『頭痛』?它們跟我所買走的那件胸花的不同只有你剛才所說的那樣子嗎?如果是這樣子,為什麼我這件可以拿出來賣,那些更有價值的東西卻不能呢?難道,只是因為它們是雪舞帝國風格的飾品?」

彷彿不堪直面我赤裸裸的反駁似的,曼徹特略有些尷尬,微微搖頭,否定了我的猜測,只聽他道:「並不是這樣子的,即便是雪舞帝國風格的飾品,現在也仍有大量存在著。這並不是問題的主音,問題的關鍵在於這裡。」曼徹特隨手拿出其中一件耳環,翻開內側,指著內里的暗處。

好奇心起,我湊近頭去仔細一看,卻看不出什麼,心中霍地一動,下意識地伸手出去在曼徹特所指的地方摸了摸,手指傳來的觸感在我的心裡清楚地浮現出一朵小小的雪花在空中舞動著,而那痕迹,竟是這般深刻清晰,熟悉得仿若我掌中指紋。

心中大驚,我猛地抬起頭來,卻見曼徹特正露出一絲清晰的苦笑,苦笑中卻透出一絲奇怪的輕鬆感,他苦笑著說道:「您明白了?是的,從您吃驚的程度我便清楚您想必也清楚了這些東西的來歷了吧。」

曼徹特突如其來的奇怪話語讓我聽得如墮夢裡,全然不知他在想些什麼,而聽他話中的意思,顯然適才我的吃驚反應竟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內,而他會得出「我已經知道這些東西來歷」的結論,顯然也是根據我露出的吃驚神態而判斷出來的。只是,為什麼呢?

幸好我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曼徹特便已經自言自語地繼續說了下去,「是的,雪舞皇室的徽章印記啊,為什麼會在這些飾品上呢?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什麼呢!……」他彷彿是在問我,又彷彿是在問自己,臉上的神情卻愈見苦澀,「這說明,這些東西全部都是御品啊!無論是不是皇室所用的,但它們出自雪舞皇宮的事實卻毋庸置疑了。這種東西讓我怎麼賣?要我怎麼賣?我又怎麼敢賣!!……」

皇室的尊嚴不容褻瀆。即便原雪舞皇室早已滅亡,但以「雪舞討逆軍」名義起家的雅特王無論內心裡怎麼想的,至少在表面上都會儘力地維護舊主的尊嚴,更何況雅特長公主我們的嵐兒殿下對那個雪舞太子(我到現在仍不習慣把雪舞太子跟自己當作一個人)情深意重,又有誰敢去撩虎鬚觸犯他們?

更何況是在天夢開著「惜珍」的曼徹特呢?也難怪之前當我拿出那朵胸花的時候曼徹特會猶豫了。而我現在更奇怪的卻是是什麼讓他下了決心將這一切坦然相告呢?就算他將這一切全部掩蓋,甚至只要不告訴我除了那件胸花之外還有其他的飾品存在,我根本就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多曲折。

不過現在雖然我已經知道了這些東西的來歷,但是我心中的怒火卻不見稍減,反而因為某種不好的遐想而使我心中的怒焰更猛地拔高三丈,只是卻出奇的冷靜,即便我甚至看得到心中那有如實質的怒火越燒越旺,我表面上卻是一片平靜。

「感謝你為我做了這麼詳細的說明,雖然這並不是我來此的本意。」無視曼徹特微訝的雙眼,平靜的語氣彷彿在訴說著與我無關的事情一般冷淡,「但是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一個普通人說這麼多?不知道你能夠回答我嗎?」

我在「普通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話音好讓對方不至於忽略我話語中的重點所在,雙眼緊盯著曼徹特,等待著他的回答。

餌已經布下了,魚也上鉤了,漁夫沒道理不開始收網的。而現在我就是那不得不咬上那餌的小魚,既然不能避免,也無法避免,那就讓我自覺點好了,也省得對方把我當傻瓜。

微微一愕,曼徹特臉上露出了笑容,低頭微微一禮恭敬地道:「上天早已規劃好每個人的旅程,而有些人的生命早已註定不凡,不是因為他們擁有顯赫的家世抑或祖上的餘蔭,而是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榮耀的代名。」

對於曼徹特變相的討好我並不理睬,冷哼一聲以示自己的不滿,等待著對方接下去的話,我相當清楚,這傢伙費了這麼大的勁,把事情說得這麼清楚,絕對不會僅僅只是為了贊我這麼一句就可以了解的事情。

「這些東西我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不知您可願幫我處理一下呢?」曼徹特嚴肅的表情讓我實在無法懷疑自己耳中所聽到的事實的真實性,心中直覺地認為這傢伙仍在試探我又或者又埋下什麼陷阱等著我踩進去,我第一反應便是馬上一個轉身作勢要走。

「如果您接受,我願意為您解答您心中的疑問。」身後傳來的低聲話語卻讓我身軀劇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我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一語不發,臉上平靜無波,卻冷得就像是朗瑪山上常年不化的積雪。

裝飾樸素高雅的屋子一時寂靜無聲,遙遠的天空上羅密得耀眼的光芒竟似灑不進這一片小小的地方。一葉障目,不見天下,世界彷彿一下子變得陰冷無比。

良久,我將匣子拿起,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冰冷的聲音在屋子內響起,「我只是個普通人。」

「是嗎?普通人嗎?」曼徹特自以為極低極低的自語卻一點不漏地傳入我的耳內,「能讓青葉公主尊稱為『哥哥』的『普通人』再怎麼普通也普通不到哪裡去吧……」

在夥計警惕的眼神中緩緩步出「惜珍」,下意識地抬頭望天,天空一片晴朗,天氣漸漸回暖的現在,羅密得的光芒看起來格外溫暖。只是,緩緩伸出手去,那縷光兒,卻飛快地從指尖溜過,沒有片刻停留。

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卻正見到幾個女孩抱著一大堆大包小包的站在不遠的地方向我招手,收起苦澀,露出一個微笑,我往幾個女孩走了過去,同時揮了揮手中的匣子,說道:「女孩們,回去咯,看看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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