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是覺得其他人變了,事實上,變的,往往是我們自己。可惜,我們從不曾有過這種自覺,即便有,或下意識的或無意識的,忽略……」
——克莉斯·貝葉斯
七天。
距離學院武會結束已是七天之後,有嵐兒這個名副其實的神殿光明聖劍使兼王國公主在,得到了神殿光明祭司的全力治療,又有雅特皇室扛著不斷的提供各種各樣珍貴的藥品補品,毒牙的傷早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呃,雖然那些補品絕大多數是被嵐兒硬灌到我肚子裡面去的。
只不過,令我有點意外的卻是另一件事。
毒牙的身份已經無需懷疑了,布萊德恩的次子,當代布萊德恩公爵同父異母的親弟弟。而我意外的正是那本應該出現卻沒有出現的人。無論出於本心又或者表面上的功夫,那個現在頂著布萊德恩公爵名頭的人在這七天里竟然沒有出現過甚至連一點點小小的表現都沒有實在是讓我不由感到一陣意外。
雖然由於雅特王表面上的平靜使得事情看起來低調處理了,雅特的平民們也許並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要說那些觸感敏感的貴族們會完全不知情打死我都不相信。
更何況,布萊德恩並不是小小的貴族啊!
相對於我這「外人」操的閑心,毒牙顯得就悠然自得的多了,彷彿那個家族,那個名聲顯赫的姓氏與自己並無瓜葛一般,對於我眼中的疑問,他一如既往的視而不見,對於過去,我沒問,所以,他也算不上避而不答。
只是沉默,只是微笑,他,又或者我,竟是異乎尋常的沉默,在某些問題上。又或者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又或者,只是因為彼此之間,已經存在了,裂痕了呢……
直到第八天早上,那驟然響起的急促腳步聲和那一聲激動的呼哥喚弟聲將我驚醒,我仍然仿在夢中,看著那緊緊擁抱著抒寫著世間骨肉深情的一幕。
也許,這世上很多事,我仍舊不懂吧。自嘲的笑笑,望著四周那彷彿什麼影響都不曾有過的人們做著平時所作的工作,天夢的天空,依然平靜,靜得一如七天前學院武會上所發生過的一切只不過是場鬧劇,風一吹,就散了。
漫步在天夢街頭,那繁華的喧囂里,卻莫名的感到一絲孤寂。縱使身邊伴著兩位天仙佳人,馨月也好,緋羽也好,因她們而投向我身上的艷羨和嫉妒目光足以讓我為產生這種寂寞的念頭而感到羞愧萬分了。若是被他們知曉,我竟然還會感到寂寞,怕是他們的詛咒讓我幾輩子也承受不起。
然而,我依然寂寞。
我迷茫,因迷茫而寂寞。
我所熟識的毒牙,卻在眨眼間,變得讓人不認識了,即便那身形不變,即便那英俊容貌不變,我卻感覺不到熟悉的氣息,一如陌生人一般。
毒牙也好,布萊德恩也好,無論是誰,無論他如何變化,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至少,有自己明確的目標和前進的方向。而我?
苦笑,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追尋的到底是什麼,而那僅存的線索卻正是深藏在我逃離的死城——坎布地雅,那夢魘環繞的死亡都市,我所不願歸去的起點。那裡,即便沒有埋藏我的全部,也必然保留著鑰匙,關於她的,或者關於她的……
掙扎么?
呵,掙扎啊。
出生是掙扎的開始,而生存,是掙扎的延續。誰又能逃開?誰又能逃開……
「雲,怎麼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陌生的容顏,那片刻相似的點滴,又有誰知。心中苦笑,若讓馨月知曉,自己僅僅因為那瞬間的重影而心動,不知是哭?是笑?
微微笑笑,驟然發現自己竟然也是隱藏思緒的高手,即便心中感傷,卻仍能如沒事人一般溫柔微笑,不露分毫。心中卻閃過一絲迷茫,望向前方,卻只見迷霧蒙蒙,看不清方向。
踏著往昔的足跡,我所追尋著的,竟然卻是自己的幻影?!多少有些好笑,卻分明有一絲自己也不知為何存在的感傷。那在心底不斷重複的疑問,卻連自己都無法回答。
我所追尋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所以我迷茫,我迷茫,所以我在尋找答案,一直,一直。
一切的起點和結果,卻彷彿聚焦於一點——坎布地雅,雪舞國都,我所逃離的起始。然而,我卻不敢面對,那熟悉的濃重氣息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讓我忍不住逃離,那徘徊在午夜夢醒之時猶如詛咒般縈繞著的夢魘,我,不敢面對。
沒有勇氣,那輕輕的,卻仿如質問般的絕望,讓我的心抖顫不已。
那我還能做什麼?問自己,卻發現無言以對,空白的過去,蒼白的未來,迷茫的現在,漫步街頭,身旁佳人相伴,艷羨目光不斷,我卻仍感到寂寞,又或者迷茫。
微笑著看著兩女恬靜的模樣,心中卻仍不能獲得寧靜,望著四周那些忙碌的人們,做著各自的事情,心底那份迷茫卻愈加沉重了幾分。
「啪!」肩膀上驟然傳來的一聲輕響,將我驚醒過來,心裡一凜,暗自慚愧,幸好這人沒有惡意,否則這麼近的距離內驟然發難,即便自己,卻也有幾分危險,若來的是黑暗神殿又或者神殿那邊的人,怕是這一下就得讓我後悔一生。
暗自自責一番,一邊轉過頭去,卻見那個令我頭疼的麻煩公主一邊輕撫著自己的小手,一邊狠狠地瞪著我,我略一思量,已知端倪,無奈苦笑,體內真氣的本能反擊而自己又在迷茫之時,沒來得及收回,而小公主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是被嚇了一跳。雖然反彈的力道不大,不至於讓她受到什麼傷害,但卻也足夠讓這個矜貴的公主殿下找到生氣的理由了。
自知理虧的我心中無奈苦笑,一邊道歉,一邊賭咒發誓,在把自己今天的時間全部給搭上之後終於換來蘭琪公主的嫣然一笑,興高采烈的佔據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拉著我的兩個女孩往前走去。
接到兩女傳來的歉意眼神,我只能暗自苦笑,表面上卻只能微笑點頭,天知道不答應她的話這個比嵐兒還麻煩的羅曼公主會幹出什麼事情出來。而心中卻暗自反省自己,看來這幾天的生活真的讓自己放鬆了不少,竟然連基本的警戒都忘了,自責幾句,卻是快步跟上前面三女,畢竟,天夢現在的平靜,只是表面。
霍地,停住腳步,轉頭望去,卻不見一絲異樣,然而,那凌厲的目光卻彷彿灼傷般在我的背脊上燃燒著。那是出於一個武者的直覺,即便僅僅是瞬間泄露的一絲氣息,卻無法掩蓋他存在的事實。
「死打劫的,你快點!」
我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心中卻暗暗提高了警惕,沒有再回頭。回頭也沒有用,我知道,雖然仍彷彿是一幅不在意的樣子暗地裡卻已經暗暗提起了真氣。即便感應不到他的氣息,但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卻始終縈繞不散,我知道,他還沒有離去。
心底,卻是疑惑大過驚訝,無論雅特王的低調也好,神殿的態度也好,黑暗神殿的沉寂彷彿合情合理,卻總讓我有一絲不自在的感覺。而此刻他的出現卻讓我更是迷惑。
無論毒牙與他的宿仇也罷,學院的多宗血案又或者意圖殺害嵐兒的陰謀,隨便一件拿出來都有他消失的理由,然而,他卻出現了,即便現在我已經感應不到他氣息的存在,但是那生死間磨練出的感覺卻告訴我,他就在這附近。
這本是不合情理的,但它卻發生了。
對於黑暗神殿來說,我的存在對他們所造成的威脅恐怕要遠遠小於嵐兒所帶來的影響。即便在我已引起他們注意的現在,恐怕在搞清我的來歷前不會輕舉妄動吧,特別是在見識了我的實力以後。而在這外松內緊的時刻,黑暗神殿的高層更不可能先來對付我吧。而論仇恨,毒牙和他之間那糾纏的一切足以構成一萬個他殺他又或者他殺他的理由。
怎麼算,似乎他也不該拿我開刀才對吧?
蘭琪拉著緋羽和馨月這邊晃晃,那邊逛逛,只苦了我這個做跟班的,不但要時刻緊跟著她們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她們的行蹤,又要一邊提防著那不知何時會從哪裡射出的冷箭。
心底卻不由暗自抱怨,想找他的時候找不到,不想找他的時候他卻出現了,顧及到幾個女孩的存在我根本不敢擴大我的尋找範圍,而那個活潑好動的小公主更讓我不得不分心留意著她們的動向怕失去她們的影蹤,時不時還得陪幾個女孩說上幾句話。
逛街,果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不容易平安無事的回到星舞學院以後,我暗暗的發出了這種感嘆。
送馨月回去後,帶著緋羽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庭院中間,仰首往天的那一道身影,看起來竟彷彿有些孤寂。
我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著,望著。
回頭,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不羈微笑,帶著一份釋然的寂寞,卻一如那個星夜下,拔劍的暗藍色澤般深邃。唇邊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絲笑意,輕輕盪開,漸漸擴散開去。
「我今天發現他了。」我看著對面微笑的毒牙,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毒牙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