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為父報仇的嗎?」知曉了對方身份後,裨絲利特反而一臉平靜,嘴角那抹輕蔑的微笑更彷彿嘲弄一般隨意地甩出這麼一句問話。
毒牙霍地笑了,笑得那般優雅,那般從容,那血液里流淌著的貴族血液彷彿復甦了一般,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過去,那個被稱為非凡公子的克勞德·布萊德恩,而他的笑容中卻彷彿也帶上了一絲輕蔑:「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個人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我為什麼要為他報仇?僅僅是因為我的身上流著他那骯髒的血脈?哈哈,哈哈……
我是不知道那個被我稱為老師後來卻又突然變成我叔叔的人為什麼會放過你,也不想知道你跟他們布萊德恩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因為,這不重要……」
「是的,這不重要……」毒牙依然笑著,雙眼卻是一片冰冷,淡淡的彷彿說著與己無關的事情一樣,「你殺害了她……你該死……」
沒有憤怒,沒有瘋狂,毒牙優雅得近乎冷漠的吐出了死神的宣判,平靜得讓我誤以為適才那瘋狂激動的是另外一個人一般。
裨絲利特的眉頭輕輕顫動了下,沒有說話,就這麼對著毒牙那冷漠的臉孔,沉默著。
場中一時陷入了平靜,冷得像風,沒有人開口說話,對於他們之間那隻字片語的對話場中的人們沒有幾個人聽得懂,但從毒牙的話語和兩人的反應來看,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毒牙絕對不會放過裨絲利特。
加羅耶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手勢微動,一陣輕微的魔法波動立時引來我的怒目一瞪,弒神輕輕一揚,順便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嚇得他立馬不敢動彈。
而寇妮芬絲彷彿事不關己一般,冷漠的看著一切,但是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大概是因為同屬黑暗神殿的關係吧,只是不知道這個裨絲利特在他們那邊是什麼地位。不過看他能與加羅耶相交,想來也不是什麼小腳色吧,搞不好就是他們四天之一也有可能。
我把這個推測跟身旁的嵐兒說了,嵐兒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卻同時告訴我她以前也只跟加羅耶、寇妮芬絲交過手,其他的大多只是些外圍嘍羅之類的。
「還有什麼遺言嗎?」毒牙淡淡的話語猶如宣布死刑。
「有,當然……記住,永遠不要輕視你的任何一個對手。」裨絲利特霍地露出了一絲奇怪的微笑,彷彿輕蔑,又彷彿夾雜著些許失望,他說道,「還有,你真的很蠢。」
他這不是在激怒毒牙嗎?難道裨絲利特自付躲不過,所以故意激怒毒牙殺了他好讓自己免於受辱?疑問剛起,未等我反應過來,卻陡地發現裨絲利特的身影遠遠望去,竟彷彿有些模糊,心中微微一動,突然想起遭遇加羅耶的那一幕,猛地醒悟過來,我立刻喊道:「牙,小心!這傢伙想跑!」
裨絲利特大聲嘲笑道:「太遲……呃?!你做了什麼!!」
笑聲霍地嘎然而止,質問的話聲中充滿了驚愕不已,還有一絲他從現身至今從未有過的慌亂,而那近乎倉惶失措的質問對比之前的從容更顯示出了他心中的恐懼。
回答他的是毒牙優雅從容的微笑,毒牙的聲音溫柔如水,甚至比起緋羽的輕聲細語亦是絲毫不差,然而他話語中那錐心刺骨的深刻恨意卻讓場中諸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看,其實我也並不是那麼笨的不是?同樣的伎倆,早在那一天我便已經見識過了不是?」毒牙的聲音是輕柔的,就彷彿情人耳語一般,而話中那平淡濃烈的殺意卻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了,當日,當你冷笑著從我的劍下悠然消失的那一天,不,不對,應該說,是從那一刻起,我便一直等待著,期盼著這一刻的降臨,期待著將這柄劍刺入你心臟的這一刻啊。你以為,你還能用同樣的伎倆在我面前第二次逃脫么?」
而我所看見到的是毒牙身後那若隱若現的血色雙翼,那天夢城外瘋狂之後的最後一式,那在他口中會催殺生命的最強絕招——牙恨·翼。
只是不知為何,那血色的雙翼不是那麼明顯,至少比起上次天夢城外那次那凝結而成的實質雙翼要差得多了。難道,自上次施展以來他仍元氣未復,仍不能完全施展出這招嗎?
心頭疑問剛起,旋又放下。這是不可能的,場中那屬於毒牙的瘋狂起勁捲起的冷冽正如上次我所直面的一般無二,甚至連手中的弒神和體內的血液沸騰翻滾的興奮感覺都不曾有過一絲差別。
唯一的不同,也許便是此刻的毒牙比起上次來,無疑要清醒明白得多,便連眼中的血色也僅僅只是淡淡的一層,而臉上那冷淡的微笑,仍是那般優雅,彷彿絲毫不受影響一般。
毒牙,變強了呢……
裨絲利特終於不復開始時那般從容優雅的模樣了,便連一直掛在嘴角的那抹輕蔑似的微笑也消失了,額邊微微地滲出點汗,眼眸深處,卻霍地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隱隱的,我覺得他彷彿並不是那麼在意自己並不能逃掉這件事似的,是他還有底招還是另有援軍?不待我迷惑,場中裨絲利特的聲音繼續傳來。
「哦?那我真是不勝榮幸了。」裨絲利特很快的恢複了冷靜,不置可否地淡淡回應著毒牙,而彷彿閑聊似的平淡語氣更是讓人看不出這兩個人竟然是仇深似海的生死仇人。
「榮幸?」毒牙露出個似笑非笑的古怪笑容,笑容里彷彿也有些苦澀,「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這一切,但是你——毀了我的全部……」
裨絲利特反問道:「你要為她報仇,你可又想過我又是為誰報仇呢?」
毒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搖了搖頭說道:「那並不重要,我一點都不知道你跟布萊德恩是什麼關係有什麼仇恨,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殺了她,你該死。」
裨絲利特淡淡的笑了,笑容里有些無奈,又彷彿有些羨慕,「這樣子啊……單純的仇恨嗎?也不錯啊……」
「是嗎?也許吧。」毒牙也笑了,很平淡,平淡如水,淡淡的反問似乎只是隨口問問,然而眼角那陡然閃過的一抹凌厲卻泄露了毒牙內心的顫動。
我突然想起剛才他所說的那句「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這一切」,那看似平淡的語氣中卻不知包含了多少無奈和積累多年的憤恨,再想起毒牙發狂時那種濃郁的血腥氣息,我霍地閉上眼睛,不願再去想這個認識沒多久的朋友在劇變之後過的是什麼日子。
風中,隱隱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就是你的遺言了嗎?」毒牙平靜地述說著,我卻看到他的手在輕輕地顫抖著,雖然他握著毒牙的手仍是那般堅定,嘴裡仍舊說著調侃的話語,彷彿貓抓老鼠般盡情奚落著,但他的手在抖,那握劍的手在抖,「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麼我為你感到遺憾,你留在這世上為人們所知的最後痕迹,實在是不怎麼樣。」
話音未落,我猛地省起,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適才裨絲利特所施的那一式,那一道絕望閃爍的金芒,那深深刺痛著我的那一道金芒,出於血液中那深刻的恨意,沒來由的,我知道,他,或者說他所用的這一式與我的過往有著不可忽視的關係,而毒牙的這一劍揮出,斬落的不僅是他過往的仇恨,也是我過去的線索。
忍不住便要驚呼出聲,而就在這時,異變突起。那泛著血色光芒的暗藍蛇信並沒有如我所預見的那般刺入裨絲利特的體內,甚至連血花都不曾濺起分毫。
即時相隔遙遠,我仍然清楚地望見,毒牙那同樣泛著淡淡血色的雙瞳驟然縮緊,映在那明亮如鏡的白練之中,同樣清晰。
而那一道泛著血色瘋狂的藍芒,終是再不能寸進,而牢牢鎖住了毒蛇獠牙的赫然正是黑暗神殿的夜聖女,那夜那讓我不敢直視的神秘女子。
飄逸如昨,淡雅依舊,聖女那彷彿蘊滿了深刻感情的深邃雙瞳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淡淡地望向毒牙,那般優雅從容,一點也看不出便是她擋下了毒牙的奪命一劍,苟延了裨絲利特的小命。
毒牙那冷漠的雙眸終於第一次變幻顏色,那淡淡燃燒著的不知是怒,是恨,又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感情,然而他的手卻不再顫抖。
兩把利劍相持,藍白二色相抗,看起來似乎冷漠的二人,手中的劍卻同時選擇了不安靜,那不甘安寂的鏗鏘聲,就連我手中弒神都忍不住低低顫抖起來。
血色突閃,毒牙輕蔑一笑,獠牙張合,往外吞吐著蛇信,那瞬間大盛的暗藍光芒,彷彿鋪天蓋地般往聖女直襲而去。
如疾風驟雨般的猛烈攻勢下,毒牙那帶著血色瘋狂的暗藍光澤下,那一道白練淡淡的,卻始終存在著,沒有片刻消失過。
收起輕蔑,毒牙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絲微笑,那是遇上高手時不由自主的興奮。混雜著眼底的那一抹血紅,倒映在聖女白皙的衣裙上,我竟泛起莫名的淡淡擔憂,不經意間卻連自己都無法分辨這份擔憂是為誰而動。
「鏗鏗鏗!!!」就在我剛剛泛起那淡淡擔憂之時,毒牙與聖女之間已是又硬拼了好幾記,在顫抖的餘音中兩人不約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