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卻不只是她的劍。
空靈而又輕柔,如葉之初墜,不帶起一點聲音,也不帶走一絲空氣,翩然而舞,動作自然輕盈。
一抹綠意悄悄然遊走起來,不片時已布滿全場,一節一節,像是新生的青竹,直直的往上攀升著,然而卻又帶著點韌勁,迎著雪,昂然挺立著。
劍,終於相交。
卻沒有發出預想中的聲音。
微微感到詫異,卻見她的劍已平貼著弒神的劍身往我斬來,一瞥眼間,卻正見她的眼中一絲精芒閃過。
弒神並沒有如她想像般脫手,她的表情終於有了改變,絲毫不掩飾她的驚訝,似乎是在奇怪為什麼我可以躲過這出人意料而又巧奪天工的一擊。
我相信,這一劍換作我所見過的其他任何一人,在初見之下是絕對躲不開去的,譬如說毒牙,又或者是那個手持依格尼的男子。到了劍已斬落的這一刻,他們的選擇估計都只剩下一個,那便是棄劍,不然就是等著手廢掉。
「碎雪。」我不由得低低呻吟。
怎麼可能?!她用的竟是我的碎雪劍!
心中詫異,手上卻是絲毫不慢。
我幾乎是想也不想便還招了,手腕輕轉,弒神脫手,繞著她的青葉轉了個圈,再回到我手上時,卻已脫出她的攻擊範圍,信手一劍刺出,點在她匆忙豎起的劍身,青葉發出一聲呻吟,她往後退去一步,局勢重回對峙,但她的氣勢卻已大不如前了。
她眉頭微微一皺,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竟就這麼獃獃的站著,全然忘了還有我這麼個大敵在她身邊。
原來跟毒牙是一個類型的,我輕輕的點點頭,自以為了解了。正想學上次那樣到一旁休息一下等她「醒」過來,眼前青芒突盛,眨眼間青葉已在眼前,而這一劍我並不陌生,正是碎雪最強一式——「殘雪」。
在我的手中,這一劍雖然凌厲,卻也僅止於凌厲而已。碎雪劍本身便是防守的劍法,不取攻意,即便攻,也是以攻為守,不傷人命。
然而沒有半分火氣的碎雪劍法在她的手中使將出來卻是這般慘烈,仿若來自魔界的惡魔撕開了人間的祥和,偏偏又是如此美麗、動人心魄。但我卻全然沒有心情欣賞,雖然她只將這一式偏移了那麼一丁點的距離,但是卻無疑將碎雪從最瑰麗的劍舞變成最慘烈的殺招。
我嚇了一跳,心道:我們沒這麼大仇吧,使出這種兩敗俱傷的招數幹嘛?!
心中不斷咒罵著傳授她的碎雪劍法的人,精神卻倏地集中起來,我的眼中只剩下她的劍,耳中只聽得見青葉破空的些微輕響。
青葉近了,那熟悉的淡青色光芒驟然大盛,我反射性的閉上眼睛,想起了郎瑪里的魔獸們,心中叫苦,沒想到這次輪到我挨這招了。
手中卻自然地做出了反應,「鏗」,相交的卻不全是劍。我不由自主迎上去的卻是弒神的劍鞘,在青葉插入劍鞘的同時,我的手腕同時向上一抖、一轉、一帶,青葉已落在我的手中。兩人交錯而過,失去了重心的她已跌落在地上,身形一轉,弒神卻已架在她的脖頸上。
事情的轉變是如此的突然,以至於正準備驚叫的緋羽發出的卻是驚喜的輕呼,而身為主角的我卻全然不知到底為何會如此。
她斜斜的跌坐在地上,一身的白衣已染上了不少泥土,變得不灰不白,全然沒有剛才的飄逸出塵之感,卻分外覺得親切可人,束髮的發巾輕輕滑落,滿頭青絲委地,彷彿跌落凡塵的仙子,讓人不由得心生親近之意。她的身子隱隱的顫抖著,肩頭聳動著,竟像是在哭泣,卻又彷彿激動著什麼,卻終究沒有轉過頭來。
然而我在意的卻不是這,而是眼前這一幕卻彷彿似曾相識一般,竟是獃獃望定了。
場中我們這麼獃獃的不動,場外觀戰的幾人卻不知到底結果如何卻又怕驚擾了我們,只能焦急的觀望,如果不是毒牙攔著的話,擔心我的緋羽恐怕早已衝過來了。
她緩緩的轉過頭來,秀美而陌生的臉龐卻早已是梨花帶雨,淚流滿面。輕咬著下唇,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與適才仗劍而立時卻是判若兩人,彷彿受了委屈的鄰家小女孩,雙眼通紅通紅的,像是離開了窩的小兔子,分外惹人憐愛。
終於,我聽見她顫著聲問道:「雲……哥……哥哥,是……是你么?」
聲音顫抖,卻不再冰冷,彷彿冬雪初融,帶著絲絲的暖意,聲音中卻飽含著太多太多。似驚訝,似不信,似歡喜,似哀怨,我聽得一愣,卻被她的問題嚇到了。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女人被我打傻了。繼而又想起,不對啊,我並沒有打她的頭啊。
呆愣許久,這才反應過來。她大概是認錯人了,把我錯認成她的那個「雲哥哥」了,只不過是我們兩人的名字中恰好都有一個雲字而已,所以才引起我的誤會。
嗯,一定是這樣子的,我自認為找到了答案似的點了點頭,正要回答她,好了結這個大麻煩,卻聽見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東北方的天空處遠遠的騰起一片紅雲,轉瞬消散,她臉色一變,不待我回答,柔聲道:「雲哥哥,嵐兒現在有急事要辦,辦完事再來找你。還有哦,這次你休想再拋下我一個人消失了。」
話說完,在我臉頰上輕輕印上一吻,悠然起身,轉瞬翩然而逝,卻仿若破繭而出的蝴蝶,渾身上下煥發著勃勃生機。
「啊?啊!」我被她的「偷襲」弄得天昏地暗,正想解釋時,她卻早已飄然遠去,連青葉劍都沒有取回,就這麼去了,眨眼間便已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喂,喂,等一下啊。」我急急地喊道,卻全然忘了後面還有四雙眼睛正緊盯著我,其他人倒也罷了,但是緋羽呢?
果然,在我省起的同時,背後傳來緋羽冷冷的輕哼聲,不由得微微苦笑,這小妮子吃的是哪門子醋啊。
卡里拉著同樣滿臉不高興的妮婭早就離開了,毒牙丟給我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也跟著跑掉了,只剩下我望著滿臉寒霜的緋羽獃獃的愣著,心中歡喜,這一路行來,緋羽終於漸漸恢複「本性」,卻又暗暗叫苦,不知現在該如何解釋才能消除她的怒火。
收拾停當,一行五人往天夢行去。
毒牙一反常態的走在最後面,越行近天夢他的臉卻越冷,雖然仍舊笑著,但是笑容中卻有著太多我所不能了解的東西,渾身散發著刺鼻的殺氣,就像是從地獄返來複仇的殺神。
卡里早已拉著妮婭遠遠的躲開了,兩雙眼睛驚疑不定的望著驟然大變的毒牙,全然不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會使得同伴如此大變。
「羽兒,對不起嘛,我錯了還不行嘛。」
雖然不知道毒牙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我也不能因為任何原因而使緋羽受傷,於是我無視緋羽一路上的冷漠,倏地出手,將她攬得近了近,抱在懷裡一陣輕憐蜜愛,直吻到她嬌喘連連,不斷求饒這才放過她。而真氣圈卻已悄悄展開,將緋羽護在懷裡,阻隔毒牙那愈發濃烈的殺氣。
一路漸漸無語,沉默充斥在五人之間,妮婭顯然對我早晨的行為「深有感觸」,似乎已經認定了我跟那些浮誇子弟為一丘之貉,遂不再一直對我放射那種極富殺傷力的眼神,倒是省了我一番心思。
卡里老是時不時地望一眼毒牙,顯然很不放心這個說變就變的同伴,怕他什麼時候就會暴起傷人。
緋羽余怒未消,雖被我偷襲得手,卻仍然在我身上掐掐捏捏,嘴裡不斷的念叨著,我只好不斷的點頭點頭再點頭,而她卻仍不停止,看來我勢必要把點頭進行到底了。
毒牙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而他身上的冷意卻已超過了他身邊的雪花,雪在他的身外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結晶,看起來就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轉眼間,天夢城牆已遠遠在望了,毒牙眼中射出凜冽的仇恨之色,這種眼神我並不陌生,因為我也曾在新月的眼中見到過,卻不是她的。
想起新月,便想起分開時新月臉上那濃濃的哀愁,眼前時光迴轉,卻又彷彿回到那個血色的黎明,她那令我熟悉到心悸的溫柔和幽幽的歌聲似乎又開始在耳邊迴響起來。
「牙。」我輕聲喚道,聲音蘊含著真氣直灌他雙耳,毒牙渾身一震,轉身望來,紅色的雙眼燃燒著異樣的慾望,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嗜血。
緋羽微微轉過頭來,顯是不解到底什麼事能使我膽敢拋下她的「訓導」。而我卻不願她的心因這份血腥的慾望而染灰,輕咬著她的耳珠道:「乖,我們又要打架了,在一邊乖乖看哦。記著千萬不要靠近我們。」
真氣輕送,將緋羽推到卡里那邊去,對他喝道:「幫我照顧她一下。」
破空聲響起,毒牙已至眼前,劍身上那暗藍色的色澤在羅密得的光輝下卻顯得蒼白,只是它的主人正燃燒著血色的鬥氣,看起來卻更是詭異,就彷彿來自異世界的魔神降世一般。
眉頭一皺,這種情形似乎在哪裡聽過。
「殺!」他的眼已看不見其他的顏色,我只看到紅色的瞳仁驟然縮緊,彷彿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