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幽月殘空 第一章 星寂

威里斯山,上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是雪祭日,西密莉雅莉絲汀的誕辰,那時我們還有七個人,而現在,七人中卻只剩下我一個,只不過卻多了個俏美人相伴。

站在山頂靜靜的看著雪一片一片的飄落,白色的雪,打著捲兒,彷彿沿著風的軌跡翩然獨舞,卻又互相映照著,彼此相連,最終落於地上,融於一處,不分彼此。

紛飛的雪花,潔白無瑕,映照著依莉娜的光芒,銀白閃爍,像我的發,卻只是更見清冷,讓人不願深思。

緋羽緊緊的依偎在我的懷中,甜甜的睡臉,在做著什麼好夢嗎?厚厚的斗篷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不虞冷風會去騷擾她,手無意識的撥弄著篝火,火堆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我凝視著那泛著蒼白的火光,心思回到了兩天前……

「您……就要走了嗎?」新月眨了眨她美麗的大眼睛,迷朦中隱約可見那閃閃的珠瑩。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暗暗輕嘆一聲,我試著用輕快的語氣將分離的氣氛沖淡一些。

「您……您又叫我公主殿下?」那斷線的珍珠已潸潸而下,絲毫不給我一絲分辨的機會,「您不是答應過我,不再叫我公主殿下了嗎?您不是答應我,不會離開我的嗎?為什麼……為什麼您會食言呢?」

那蒙上了水氣的眼瞳,看起來竟是如此熟悉。

「新月。」深深吸了口氣,我柔聲喚道。聽到我的呼喚,新月再也忍耐不住,撲進了我的懷中,嗚咽著。幸好旁邊沒有人,不然她的公主形象可就真的是全毀了。

雖然明知道這樣子,只會使新月對我的依賴越來越重,但我就是不願見到她如此難過,不為了其他,只因為她是克莉斯姐姐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對不起,是哥哥錯了呢。」緩緩的撫著她亞麻的柔柔髮絲,我輕輕的說道,絲毫也不以自居為她的哥哥為異。

我不是不知道新月對我的感情,但是現在我卻更清楚自己對新月的感覺,那是來自姐姐的血脈呼應。一直以來,我所注視的,並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隱隱約約透露出的姐姐的影子。

我所追尋著的,不是她。把自己先定位為哥哥,既是表示親密,也是向她表明我的心意:我們,是兄妹。

但是心情激蕩的她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樣子,只是低低的哭泣著,淚水很快沾濕了我的衣襟,凝結成滴滴瑩瑩的冰晶。

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哭出來,她並沒有停止的趨勢,兩隻小手抓得更緊了。輕輕的抱著她,回應著她,我即將遠行,此去不知何時才回來,前途多艱險,搞不定神殿什麼時候就派人把我給滅了,也許我就這麼一去不返了。

也許,此去便是永別。

而現在,我所能給她的,也僅有這一刻的溫暖而已了。

對不起,新月。但終究沒有再說出口,有些話,一遍就夠了。

告別了新月,走出望月閣,迎上來的是緋羽那甜甜的微笑,心中的愁緒,似乎也因為她的笑容而淡去了不少。

在我的強制命令下,緋羽終於在身上添上了棉衣,我可不想她再挨凍了,雖然意維坦那薄薄的侍女服確實很有吸引力。

淺淺一笑,看了看懷中的玉人安靜的睡容,皎白的面容與雪花爭艷,毫不遜色,卻更多了一層晶瑩滋潤,一時間不由心中大動,低下頭去,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抬起頭來,卻見得她的臉頰邊騰上了微微紅暈,我大奇,難道睡夢之中,也被我輕薄不成?手中傳來她小手的微微顫動,顯是極力忍耐著,不由瞭然,但也不揭破,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緊。

雖然有著少許不滿,但此刻我不由得開始衷心感激凱因茲了。要不是他將緋羽送來服侍我,我又怎麼能認識這個現在已深入我心的可人呢?

事實上,當我決定要帶走她的時候,便已考慮了凱因茲那邊的種種可能的反應,也做好了忍受他刁難的準備。但是我從沒想到過,他竟然在我開口之前就直接把她送給了我。

難道是緋羽這種可人的女孩在意維坦已經是泛濫到可以隨手送出的嗎?我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更不願意她被當作商品一樣送出。

然而,凱因茲甚至沒有給我反對的機會和理由。而緋羽則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種風氣,加之贈送的對象又是我,她的臉上自始自終都只有歡喜。

最終,我都還沒有說話的機會,便已經糊裡糊塗卻又名正言順的得到了她。當然,即使並不喜歡她以這種方式歸我所有,但是那強烈的獨佔欲卻讓我再也不願意她不屬於我,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我也不許。

雖然不知凱因茲有何目的,但我絕對不相信他僅僅只是因為現在意維坦王和索唯親王對我的親昵態度而作出這般示好。

因為,那完全沒有必要,且不說之前如何,單只今次神殿一役他的表現,也已深得兩位王者的信賴和重用了。而無論我與他們再親密,終究也不是意維坦人,更是離開在即,遠離權力中心,他實在是沒有討好我的必要。

疑問歸疑問,但這份禮物我是打死都不會還回去的。

心緒百轉,想起面對著那兩位王者的時候,最終,我還是沒有提出第二個要求,不但因為那是意維坦的禁忌,隱隱之中,我可以感覺得到那是他們所不願提及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想讓其他人再一次去打擾姐姐的安寧,即便她已不在那裡。

重要的是我已經去過了,也知道了姐姐已經不在那裡了,這便足夠了。至於那裡為什麼會長年無塵,便與我無關了。

姐姐的線索到這邊也斷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定要回趟坎布地雅去查個究竟。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我可不想神殿的人因此而推測出我的身份出來,即便我自己不知道,但是以神殿的人力物力,一旦被他們抓住了線索我的身份便很有可能便會被他們先查出來了。

那麼到時候無論我知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都必然會陷入被動的不利局面。更何況姐姐和她如果在那裡,我這一去豈不是把危險帶給她們。這是我絕對絕對不允許的!我不會再讓她們陷於危險之中了。

咦?我為什麼要用「再」字?

搖搖頭,將突如其來而又莫名其妙的想法揮出腦海,不再去想,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我暫時的目的地才對。

雖然答應了意維坦王要幫忙調查神殿,但是我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所留下來的線索竟是如此之少。

此次一戰,神殿在意維坦中的勢力幾乎全滅,但反過來想,也就是說一絲線索都沒有留下來,至於那個自始自終都隱藏於黑暗中的神殿代言人更是無從查起。

雖然確實很有可能如意維坦王所料,神殿會很快找上我,但是我總不能就這麼空等吧,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來自於暗處的冷箭最難堤防,而且我身邊還帶著個不會絲毫武藝的柔弱女孩,萬一動手的時候不小心傷了她,我可會心疼死的。

低頭看了看懷中仍緊閉著雙眼的女孩,心中輕輕一嘆,我是否做了個很自私的決定呢?心中懊惱,然而懷中那傳來的陣陣幽香卻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真實。我,捨不得放手。不自覺得緊了緊抱著緋羽的手,彷彿幽遠的黑暗中有什麼危險正在迫近一般,雖然事實上,什麼也沒有。

靜,威里斯的雪夜,聽不見一絲聲響,只有身前的火堆,不時的發出一聲、兩聲「噼啪、噼啪」,遠遠的傳了開去。

「羽兒,我們去天夢。」

威里斯的山腳下,兩個身影越拉越近。

緋羽在白色的原野上跳著、舞著,像只輕快的精靈,蹁漪著她的美麗,毫不吝嗇的揮灑她的快樂,與雪共舞。那點點灑落的雪花,如滴滴潔白的水晶,調皮的跳到她的身上,在她的淡藍衣裳上點綴出白色的晶瑩。

望著前方的人兒,嘴角溢出發自真心的笑意,她被鎖得太久了,現在一得到自由竟開心成這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歡喜、一陣欣慰。

雖然下著小雪,羅密得的光輝卻不曾被阻攔,懶洋洋的照射在我銀白的發上,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帶起一絲暖意。

要是沒有神殿的煩惱,要是姐姐在我的身邊,要是她也陪伴著我,此刻該有多美好啊,輕輕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我緩緩的跟著緋羽的腳步走去。

緋羽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滿臉惶恐的望著我,彷彿想起了什麼害怕的東西似的,急急的小跑回我的身前,就這麼跪了下去,口裡連道:「奴婢惶恐,奴婢太放肆了。請主子責罰。」

我愕然的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一邊將她橫抱了起來,一邊假意怒道:「我確要懲罰你。」

懷中的緋羽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微微顫抖著,耳邊卻傳來我溫柔的話聲:「不準再這麼動不動就跪著,不準再自稱奴婢,不準叫我主子。還記得你說過的嗎?不論發生什麼事,羽兒都是我的羽兒。而且,比起『主子』,我還是更喜歡你甜甜的叫我殿下。鑒於你之前屢犯不止,兼規勸無效,所以現在我要懲罰你哦。」

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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