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靜靜的飄著雪花,柔柔的,細細的,落在我的身上,就彷彿緋羽的輕撫,一般的安寧,一般的溫柔。
想到緋羽,心頭不由湧起一陣溫柔、一陣甜蜜。
才出來沒有多久,我已經想她想了好幾遍了。
自我從坎布地雅清醒後,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的三個女人——芬妮、新月還有緋羽。
三個女人中,緋羽認識我的時間最晚,相處的時間也最短。然而此時此刻最讓我牽掛的,也是她。
我是否瘋了呢?也許吧。
實在是不敢想像,自己竟然會做出這麼瘋狂的決定,我竟然會答應把她帶在身邊?!雖然仍然不記不起自己的過去究竟如何,但直到現在為止,從已知的那與過去所聯繫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也絕對可以想像得到,我的過去絕對不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流浪者這麼簡單。
跟著我,對我對她,都是一種危險。
雪落在我的鼻尖上,輕輕的一點,轉瞬消融,身子一顫,回過神來。大力的甩了甩頭,略略的定了定神,真氣緩緩流轉全身,輕輕的躍上其中一間房子的屋頂,俯下身來。
獃獃望著夜色下那一棟棟極為相似的屋子,我開始後悔怎麼沒有把緋羽也一起帶出來了。
雖然事先已得知,意維坦王將望月閣賜給新月,緋羽也告訴了我望月閣所在,但是,怎麼前幾天我偷溜出去的時候沒發現這裡的每間屋子都差不多呢。
這麼找的話到底要找到什麼時候啊?心中無奈嘆道。
抬頭望了望天空,天空陰著,連一絲月光都看不見,整座皇宮陰沉沉的,只有幾盞宮燈孤零零的掛在那裡,微微的散發著光兒。
苦笑著搖搖頭,陡然想起布提亞之戰時那種奇異的境界,如果能再次嵌入那種境界的話……
說是很容易,做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修養」的這幾天,我也曾試著用上次的辦法去做,但卻再也無法進入那種玄妙異常的狀態了。看來那天的確是誤打誤撞的讓我無意中窺見了那種玄幻奇妙的境界吧。
但是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新月一定還在等著我去見她,緋羽也還在等著我歸去。
想到緋羽,心頭一熱,試試吧,反正就算失敗也沒什麼要緊。
深吸口氣,調動體內真氣,瞬間運行三十六周天,試著回憶著那天在森林時的感覺,真氣緩緩的沿著體內的經脈慢慢的往雙耳聚去。
侍衛們的低聲談論,侍女們的竊竊私語,皇家園林里各種動物的低鳴,雪花輕拍屋頂的清音都清清楚楚的傳到耳中來。
雖然並沒有如願進入那天那種玄妙端方的特殊境界,但是對於此刻只是為了尋找新月的我卻已足夠了。
閉上眼,彷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裡穿尋著,小心的聽著道路。凝神往緋羽所告訴我的大致方向「望」去,同時慢慢的將各種無關的聲音從腦海中一樣一樣的忽略去,尋找記憶中的那一縷芬芳。
黑暗,大多數人都害怕黑暗,正如老鼠怕貓一般,仿如本能,帶著種天生的戰慄,就像是烙印般鐫刻在每個人內心的那份遠古的傳承。不是無法抗拒,而是已變為一種習慣,下意識的,不想去抗拒,也不去想抗拒,這種恐懼。
也因此,對於黑暗的以及一切與黑暗有關的東西,人們總是在恐懼中帶著濃濃的恐懼與抗拒,厭惡。
不對,是憎恨。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我便是其中的一個例外。
在坎布地雅,黑暗是陪伴著我的主旋律,即使有那麼一點凄涼,卻也是溫暖。在黑暗中,她給我一份無人可以取代的平靜。就像是迷失了路的小孩瞥見家的那一種激動,在心中蔓延,在心中燃燒著。
那若隱若現的點點星光中,彷彿有那麼一雙手擁抱著我,帶著早已忘卻的溫柔,只剩記憶中的那一縷旋律。
陽台起得高高的,正如大多數貴族式的建築一般。據說,這是古時候貴族們防刺客的方法,不過隨著歲月的流逝,更多的,已成為一種擺飾,或者說,是建築裝潢的一種。而華貴的外表,只是為了掩飾那光耀下的陰暗。
是耳邊的低語,那呢喃著的味道,好熟悉。
「公主殿下,請早些休息吧。」窗前的少女悠悠的嘆了口氣,接過侍女遞過來的外衣,隨意的披上,緩緩的轉過身子,踱著步,慢慢的走進內室。
雖然沒有光,但我仍然確定在那裡的便是新月。
體內真氣流轉,我並沒有馬上躍出去,回來途中這麼瘋狂這麼囂張,如果說現在新月所在的地方沒有人守著,打死我都不信。
靜靜的躲著,雙眼搜尋著隱藏在黑暗中那些未知的目標,心中默默的記著他們的方位。計算好角度,我掠了出去,動作輕靈的仿如鬼魅。完全忽視了陽台的高度,我輕輕的飄了上去,如葉之墜,悄然無聲。
守衛看似嚴謹密實,其實不堪一擊,對於已達到聖劍級的人來說,根本如同虛設,心中微怒,這個意維坦王啊,到底是真的已經無力到這個地步了呢,還是根本就不關心這個女兒的生死啊。心中微微一震,彷彿抓到了什麼關鍵,仔細想去,卻又什麼也碰不到,搖搖頭,不再去想。
悄悄的移到窗邊,探了探腦袋,望了進去,幾天沒見,原本便已顯得憔悴的新月看起來更加的消瘦。此刻的她正倚著桌子,另一隻手托著下巴,雙眼迷離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偌大的屋子中,除了一個侍女靜靜的立在她的身後,並無其他人。
怎麼進去呢?就這樣直接進去?
想了想,終於還是決定不驚動那個侍女為好,且不說新月現在貴為公主,意維坦第一順位繼承人,便任意一個女子,也不便在深夜接待男性客人,而且我是身在意維坦這麼一個保守的國家。更何況我現在又是這樣偷偷摸摸的進來,即便告訴別人我找她沒什麼特別的事情,估計也沒有人會相信吧。而且,我找她確實是有些「不可告人」的事。
等等吧,對自己輕輕說道。
正這麼想的時候,突有所感,真氣流轉,瞬間將全身氣息全部收斂,同時借著微風,身子輕而且快的往上攀去,不發出一點聲息。下一刻,我已窩在屋頂上,原本我所躲藏的地方,只剩幾縷陰影微微的晃動著。
「詩姐姐,怎麼了?」新月柔柔的聲音踏著她細細的腳步,向著窗子走過來。
「沒什麼,殿下。風有點寒,我把窗子關好。您請快進去,小心別又著涼了。」詩輕輕的幾句話把新月給推了回去。
「咿呀」,窗子輕輕的關了起來。
即便已經是冬天了,屋頂上的我仍被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裡來的?又是哪一方的人?是敵是友?她是來保護她的嗎?抑或是監視?
如果是監視的話,似乎沒必要。可以連續派出那麼殺手,甚至在王都附近都敢截殺公主,那麼,索唯親王還在等什麼,他還在怕什麼?權力大到連意維坦王都不敢跟他直接翻臉的人,如果新月身邊的詩真的是他的人的話,新月已經死過好幾遍了。
而且,如果連意維坦王派來保護新月的人都是索唯親王的人,那麼我實在不懂意維坦王把新月叫回來的用意了。
那麼,應該可以排除她是索唯親王那方面的人了。剩下的,意維坦王,或者凱因茲。想起凱因茲,很自然的便跟著想到了帝特,一想起帝特看向我的那種嘲弄眼神,我便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如果詩是意維坦王派來的話,那麼反而容易理解了。而且也可以解釋了為什麼外面的侍衛為什麼會如此了。畢竟聖級的對決,不是數量的多寡便可以決定勝負的了。而最好的例子莫過於布提亞森林之戰了。
對於擁有具有聖級實力刺客的索唯親王來說,普通的防備並無法阻止他。所以乾脆不在這方面上下功夫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而且也可以當作是疑兵之計,稍稍的干擾下敵人。
而詩的實力絕對毋庸置疑,一個可以僅憑感覺發現我(雖然最終沒有被她找到)的人,你說她沒有實力,可能嗎?
只是,歐文老頭不是說這個世上達到聖級的人不多嗎……怎麼會一下子便冒出兩個來,如果再加上我的話,便是三個。
不過我實在懷疑,意維坦王會捨得把手下這麼強的人派來保護一個被他拋棄了十幾年從未被想起過的女兒嗎?還是他手下這種強度的人很多,多到無所謂少這麼一個兩個呢?這顯然更不可能了。真的是這樣的話,估計索唯親王已經死過N遍了。而新月也不會被接回來了。
剩下的便只有凱因茲了,但是如果是他的話,就更講不通了,為什麼有這麼強的手下不帶著一起去天夢接人,也好一路保護新月回來,這樣一來也不用搞到還要去請傭兵了而且也比較安全。對於一向以自身生命為第一的貴族們,我想這才是他們的第一選擇,即便帝特的榮譽感作祟,估計凱因茲也不會因此而改變吧。
難道是為了隱藏實力?略略皺了皺眉頭,有這個可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