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緋月舞羽 第六章 羽偎

天空中的陰霾在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呢?

輕輕的嘆了嘆,望了望穿在身上那彷彿熟悉卻應該極為陌生的貴族式服裝,再嘆了口氣。

「雲殿下,您又下床亂走了。」少女的聲音甜甜的,細細的,柔柔的,本應該是極為賞心悅耳的,但此刻她的話聲中卻充滿了極為固執的堅持。

「是是是。我馬上回床上去,好嗎?我的小天使。」隨口調侃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喜歡看她臉紅紅的樣子。誰叫她這幾天老是約束我的行動,不許我隨便下床啦,不許我到處走啦,不許我一個人出門啦等等等等。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溫柔美麗而又善良可人的女孩為什麼會這麼不「體貼」?

她的小臉蛋兒紅了起來,急沖沖的走了過來,不由分說的便伸出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挽著我的胳膊,攙扶著我,彷彿我是什麼重傷病人似的。而她的手兒挽的緊緊的,好象害怕我逃跑似的。

微微苦笑,我的信譽這麼差嗎?

「我說,小美女啊,你需要抓得這麼緊嗎?我的信譽有這麼差嗎?」我鬱悶的問道,雖然在這修養的幾天內我曾偷偷的下過四十幾次床,又偷偷的溜出去三、四次,也不需要這樣子嘛。

「需要。而且絕對有必要。」她好象根本不在意我的訴苦似的,直接就把我給否定掉了。不是說意維坦的女生都是十分溫柔的嗎?為什麼我身邊的她偏偏是個例外??為什麼明知她是個例外,卻還把她派來照顧我,凱因茲伯爵你是故意耍我的嗎?

五天前,當我們穿過最後的屏障布提亞森林,終於來到意維坦的首都——布雷之時,從迪雅出發時的二十九人,只剩下我們六個。

雪舞歷1042年冬始月初八,我們終於到達目的地。

當我望見布雷那彷彿血色的城牆時,腦中瞬間穿梭過無數的畫面,時而彷彿身在坎布地雅,時而又彷彿就出現在面前這座古老的城市。

在這些彷彿毫無關聯的畫面中抬頭、低頭,卻都同樣望見她那一張模糊卻又彷彿熟悉的臉兒。心中一顫,一震,一抖,接著,我便在身旁同伴的驚呼聲中昏了過去,再次失去了意志。

當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切卻彷彿在我昏睡的時候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我醒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點,然而這卻是事實。

「伯爵?公主?」雖然早已猜到,但一經證實卻仍然有幾分失落。身份的公開代表著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子對她了,而她也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靠在我的懷裡取暖了。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面前的侍女清楚的告訴我,不是我的幻覺或者我的聽覺出錯,是三公主殿下和凱因茲伯爵大人將我送到這裡修養的。這裡是皇宮的別苑。她告訴我我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了。本來凱因茲想讓我跟歐文、達克一起到他家靜養,但是公主殿下十分堅決的表示要將我留在宮內靜養,最後凱因茲無奈答應了。

當新月身著意維坦皇室的公主衣裳來到我的面前的時候,在那一刻我清楚的見到在滿臉的親切笑容下那深藏的哀傷。她眼中那一點熒熒的閃爍,似乎在向我哭訴這幾天她的不愉快。

我的手不自覺的伸了出去,想把她攬回懷中,但卻終於放下了。帝特就站在新月的身後,他的眼中燃燒著渴望,而他的手就按在劍柄上。

當然,放下手並不是因為怕他,我沒有怕他的理由。然而我不想連累新月,因為,她現在是公主,不再是那個整天依在我懷中的小女孩了。

我楞楞地看著她,卻不知說道什麼才好。

「您……您好了嗎?」新月輕輕的在我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眼前明明同樣卻又完全不同的人兒,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於是我只能回答:「好了。」

「您……您沒什麼對我說的嗎?」新月的身份雖然已經在一瞬間發生極大的變化,但是她的小心靦腆卻彷彿沒什麼改進,旁邊那麼多人看著,她的小臉兒不自覺的便紅了。

「你……」微微苦笑,我道,「你真的是公主?」

「是。」她的聲音很低,她的臉色在一瞬間黯淡下來。

「為什麼瞞著我們?」我很平靜的問道,事實上我已經被那些殺手的行動搞糊塗了,我的心內實在是十分的好奇。

「在這之前,我也不知道。母親只是從小便教我禮儀,但她甚至沒有告訴過我任何……」她的臉色更為黯淡了。

「咳咳」凱因茲輕輕的咳了一聲,新月抱歉的對我笑了笑,沒有把話說完。

我不滿的瞪了凱因茲一眼,然而此刻卻不是在旅途中。

而他也不只是凱因茲。

所以他並沒有害怕或者像以往縮回去,而是很優雅的行了個貴族的問候禮,然後道:「雲殿下,您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多謝『伯爵大人』的關心。不過,我只是一介平民,沒資格稱殿下的。」我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卻又稍稍的在伯爵大人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微微的刺了他一下。

饒是凱因茲經歷豐富,也被我說得俊臉紅了一紅。

「殿下說笑了,你身為天神殿十二聖劍之一,無論在什麼地方對什麼人,都絕對有資格用殿下這兩個字的。」

「我不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這件事的干係實在是太大,必須分辨清楚才是,最終還是給了他真實的答案。

「老弟啊,你又何必不認呢?」歐文那為老不尊惟恐天下不亂的嗓音突然出現,更同時重重的落實了我聖劍的身份,雖然我真的不是啊……

這個死老頭!狠狠的瞪了歐文一眼,嚇得他馬上把剛探出來的身子又縮了回去。

「雲小子你沒事了吧。」達克豪爽的笑聲緊接著傳來。

我笑著點了點頭,這兩個認識不久的夥伴,卻已幾次一起出生入死,早已結下一份深厚的友誼。

「我就說嘛,雲小子肯定會沒事的。怎麼說也是聖劍嘛。」達克緊接著便說了下去。

……

無語。看著面前的諸人,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辯解了,不,我想我再怎麼辯解也沒人相信……

「公主殿下,我們該回去了。」凱因茲走近新月的身邊,輕輕的道。

「凱因茲伯爵,我想,我想……」新月看了看凱因茲,回過頭來望著我對身後的凱因茲道。

「公主殿下。」凱因茲已經提高了音調。「雖然臣無權過問您的私事,但是臣不得不提醒您:您該回宮了,您也不想錯過陛下特意為您準備了兩天的洗塵宴吧。」極為謙卑的話語中卻寫滿了不容抵抗的壓抑。

新月那黑色的天幕彷彿出現了星兒,熒熒閃閃的,美麗卻讓人心碎。她的手甚至她的整個人兒都在微微的顫抖著。

突然,似乎是忘卻了諸人仍正注視著,彷彿回到了過去,她包裹在那皇袍之下的羸弱細嫩的身軀突然整個兒撲進了我的懷中,靠在我的懷裡,仿若極為依戀一般,室內諸人全部呆住了。

而在眾人緩過神來之時,她卻已退去,靜靜的轉身往門口走去,將近門時,似乎仍捨不得,她回過頭,那仿似驚鴻的一瞥,卻終於讓我見到,淚,已經流滿了她的臉頰。

凱因茲是眾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一個,馬上跟了出去,臨走時他眼中的奇特神色令我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就像青蛙被蛇盯上了一樣。原本要提出的「約定」便被我吞回了口中。

而相對的,帝特的眼神就讓我舒服得多了,至少他是直接的表示出不滿的情緒,在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便跟上凱因茲走了。不一會兒,外面跟著來的那群侍女啊侍衛啊也都跟著走光了。

屋中,只剩下我、歐文、達克以及被派來照顧我的那位小侍女。

而此刻,剛回過神來的歐文拇指一豎,道:「好,你小子果然有一套,不虧是神殿出來的人。」

我微微苦笑,嘆道:「你個該死的老頭胡說八道。我回去之後如果不叫芬妮教訓你的話,我就不叫雪舞·雲。」

達克呵呵直笑,自從遇上芬妮後,老頭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平時可是很難抓住他的把柄的。

「你們怎麼就不懂得敬老尊賢呢?」歐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達克,不由嘆道。

「去」同時丟給他一聲,我便要下床來與達克並坐。

而就在這時,那位自公主來後便沒說過話的小侍女開口了,而且,她一邊說話一邊又把我給按回了床上,並拉過了厚厚的不知什麼材料做成的被子將我蓋了個嚴嚴實實的。

「雲殿下,您剛剛醒來。太醫交代過,您的身子還需要調理一段日子。您怎麼可以隨便下床呢?凱因茲伯爵交代過我,要我必須『好好』的照顧您,您可千萬不能讓我失職啊!」

那柔柔嫩嫩的小手按在我的身上,我又能如何,總不成運氣將她給震開吧,微微苦笑,只好乖乖的躺了回去,無奈的望向那兩位。

而歐文早已不顧形象的狂笑起來,達克則只是很憨厚的給了我一個極為曖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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