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緋月舞羽 第四章 火舞

天,終於亮了。

原本想借著黎明前時人們最鬆懈的一刻發動突襲的刺客們,失去了他們所倚賴的黑暗,在陽光下被宣判了死刑。

達克、帝特、亞文三人和僅存的傭兵們發動了反攻。而刺客們原本所倚賴的首領,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意,自殺身亡了。他們的任務至此,完全失敗。

戰鬥很快便結束了。

活下來的傭兵除去我們三人外,只剩下青銅劍士亞文,中級劍士尼克、里斯,弓箭手哥笛,以及三個睡在最裡面的服事。

此刻,服事們正慘白著臉幫著眾人解毒、止血、包裹傷口。

而來犯的刺客,包括他們的首領在內,二十二人全部死亡。

其中,之前與我交戰而後無法戰鬥的五人,在見到首領自殺後亦跟著自殺身亡。

此戰,我方慘勝。

唯一值得告慰的便是小公主安然無恙。

將戰死的傭兵們的屍體聚集在一起,舉行了一個簡單卻不失莊嚴的葬禮。

傭兵們本就具有死的覺悟。死在戰場上,本就是每一個傭兵最好的歸宿。

真的是這樣子嗎?我不知道。只是,在看到尼克、里斯他們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的時候,我聽到歐文老頭這麼低聲的安慰著他們。

亞文也許是已經經歷過了,他並沒有他們面前落淚。只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微紅的眼眶中微微的熒光並沒有瞞過我們。

而小公主自昨晚開始,便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此刻,她正微微的向那孤單的墓碑施著皇家的敬禮。

她的小臉很是蒼白,大概是從沒有見過這麼多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吧。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姑且不論她是什麼身份,驟然見到這麼多的死人,總是難免會有些害怕的。

而且,其中的很多人甚至昨夜仍活生生的活在你的面前,今天卻已經天人永隔,此情此景,誰又能不傷感呢。

彷彿是有些害怕,她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微微的將她拉得靠近了些,輕輕的拭去她眼角的淚跡,堅定的望進了她的雙眼。

不要怕,有我在。

草草整理了下行裝,我們準備上路。

事已至此,我們走大路或者走小路幾乎已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

歐文與凱因茲合計了下,終於決定抄小路一路趕回佈雷。這樣子也許還可以避過可能出現在前面大路上對方布下的陷阱。

畢竟「落人群」和郎瑪山的魔獸不管其中的哪一樣都不是對方可以隨意差遣的。

將出發時,三個小服事提出了離開。

凱因茲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答應了。

也許是考慮到服事終究沒什麼戰鬥力,體質又不怎麼樣,確實不適合去迎接接下來的戰鬥,又可能是歐文的一句「我可以兼任初級服事」打消了他對缺乏醫療人員的顧慮,又或許,是因為不想見到有人無辜送命吧。他給了他們每人些錢,便讓他們離開了。

望著那隱約可見的郎瑪山,我心中充滿了對前途渺茫的擔憂,而且對於自己昨晚的失控更是感到深深的恐懼。

這一次,有小公主喚醒了我。下一次呢?如果我再次失控呢?

我可以控制的住嗎?她還能將我喚醒嗎?

也許,是出於信任;也許,推己及人,他們不願揭開我的過去的「傷疤」。

最終,他們什麼都沒有問我,但是我知道,他們的心中同樣充滿了疑問。

望了望,此刻,歐文與凱因茲也皆是愁眉深鎖。

而那邊僅剩下的四個年輕的傭兵——亞文、尼克、里斯與哥笛臉上更是寫滿了悲痛和哀愁。

亞文的眼中更熊熊燃燒著一種我非常熟悉的火焰,那是可以將面前萬物全部撕裂的濃濃仇恨。

雪舞歷1042年冬始月初二,離開迪雅的第二天,我們只剩下十個人,除去三個服事退出,其他人全部戰死,而路程只走了1/10。

不知是否真的是被歐文和凱因茲這兩隻狐狸所猜到了般,三天來,我們連續的趕路,不斷往布雷方向狂奔,一路上竟沒有遇到追兵也沒有見到陷阱。

平靜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也許,真的是被他們所猜個正著。

也許,對方並沒有想到我們真的敢走這條充滿了危險的小路,而在大路的前方上布下了的陷阱也因此失去了獵物。

又或許,追兵們被我們臨出發時驅趕往各個方向的馬匹弄錯了方向,等到發現追錯了之後,這才回頭,而我們已經走遠了。

不管怎樣,至少我們提心弔膽的度過了平靜的三天。

而現在我們已經身在郎瑪山腳了。

小公主坐在我的身前,依偎在我的懷中。

三天來,她就這麼一直偎在我的懷裡,我想放開,但她身上那份淡淡的相似和耳畔柔和熟悉的旋律又使我極為不舍,最終,我還是沒有放手。

而一路快馬賓士而來,怕跌壞了她,我只好緊緊的抱著她,她身上那淡淡的少女芬芳混雜著弒神劍上那彷彿永遠也無法洗去的血腥味,令我的心亂得失常了。

也因此,這三天我也就沒注意到凱因茲眼中那份憂慮的目光和帝特的仇視。

而連續三天來,一直只是急著趕路,我一時也就沒有想起問小公主那些問題。偶然想起,卻又不願讓她再累著了。而且,轉念想想只要到了以後一樣可以問她,我也就釋然了。

「明天我們就要進入郎瑪山了。」歐文對著我們嚴肅的說道。

達克曾經說過,不要看老頭平時打打鬧鬧瘋瘋癲癲的,如果真的遇到了事情,他便會變得異常認真。而老頭認真的時候就代表著事情真的嚴重了。泰克族的狂戰士們從不說謊。

而現在,前面的危險深藏在未知之中,後面又有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不明實力的追兵。危險的警鐘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響起。

「歐文先生,你知道怎麼走嗎?」凱因茲文質彬彬的問道。

歐文爽朗一笑彷彿恢複了豪氣般,大聲說道:「當然。我曾經不只一次穿越這裡。」

接著又指了指達克,道:「最後一次是在十五年前,那一次的冒險,使我多了這麼一個搭檔。」

達克撇了瞥嘴,似乎帶著點不屑的道:「還不只一次呢?記得我剛看到某人的時候,某人可是中了毒,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

被揭開了瘡疤,歐文的老臉紅了紅,嘴裡辯道:「那是意外,意外。」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凱因茲肯定深知這樣下去兩人可以一直就「是不是意外」這個問題說到明天都不會停止,於是他很識趣的馬上插入道:「歐文先生,這麼說您很清楚這段路了,是嗎?」

歐文拍了拍胸口:「當然。」

凱因茲追問道:「那麼依您看,要多久才能穿過郎瑪山下的這片魔森呢?」

「一天。」歐文毫不猶豫的道,「只需一天時間,我們便可以穿越你面前的這片森林。」

「不是說這裡面布滿了各種各樣危險的魔獸嗎?」亞文插入道。

自從兩天前的遇襲後,歐文便堅持要讓所有人都參與進對去路的商議並且讓每一個人都知道面前的危險,然後才選擇是否繼續。這個提議在歐文以「我們三人離開」相挾之後終於得到了凱因茲的通過。

「是的。」達克解釋了他的疑問。「但是事實上,森林中的高級魔獸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很少,而他們就彷彿是人類的領主般,各自劃分自己的領土,彼此之間並不互相侵犯。」

他頓了頓,又道:「就像是國與國的邊界一般,它們的屬地之間也有著各自的邊界,而,這就在森林中形成了不多的十幾條道路。經過先後不知多少的探險者的努力,終於找到了其中的一條。我們都稱呼它們為『魔獄扁舟』。」

「為什麼?」帝特一臉的迷惑,連對我的瞪視也暫時的停下。

「因為,在這些邊界上,彷彿彼此約定一般,一般情況下,高級魔獸並不出現在邊界。不僅高級魔獸如此,甚至連中級的魔獸都不是很多。大多都只是一些較為低級的魔獸。」歐文做出了解答。

「那為什麼你們兩天前那麼堅決反對?」凱因茲顯然比較心細,馬上注意到不對頭的地方。

歐文微微苦笑,回答道:「我說的是一般情況啊,十五年前,我與另外八個同級的傭兵同時接下一個任務,來到這裡。」

歐文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恐懼的神色,彷彿昔日的情景從現眼前。

能令一個白銀劍士在事隔十五年後仍如此害怕的情況,這世上恐怕不多。

四周一片寂靜,大家都凝神注意著,準備聽歐文的敘述。

懷中的小公主似乎被大家突來的凝重弄得有些害怕,微微的往我懷裡縮了縮。

微微苦笑,在帝特那恢複過來的怒視中,我握住了她略顯寒冷的小手,輕輕的捏了捏,略略示意不要害怕。然後抬起頭來,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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