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緋月舞羽 第二章 風起

我無名,無家,無歸處。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除了不斷的感覺頭痛之外,我只有一把劍。一把彷彿與我血肉相連的劍。她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甚至會覺得自己不完整,她就彷彿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從那以後,我便劍不離身。

對於我,她遠遠不單是一把劍。她,更似乎會分擔我的痛楚,分享我的喜悅。劍上那隱隱流動的光輝,就彷彿有生命一樣,隨著我的心情變換著色彩,就彷彿情人一般體貼。

所以我不稱「它」,而是稱「她」。除了她,我身邊別無一物。

哦,不,其實不是的,還有一樣東西。

那是束著我頭髮的一條絲帶。

在依莉娜柔和的銀輝中,總是閃著淡淡的紫色光芒,那隱隱紫光中彷彿有一雙眸子,看起來讓我感覺是那麼的熟悉,但那眸中深藏的淺淺憂鬱,就像是針一樣,狠狠的插在我的心窩,讓我好疼好疼。

我不記得醒來前的事,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失憶。

其實失去了記憶,好象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現在的我是這麼認為的。隱隱的,對於想不起過往的一切,我彷彿還暗自鬆了口氣。

我不想想起過去。

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總是伴隨著午夜夢魘的到來而到來,彷彿要將我整個兒吞噬下去。每每午夜夢回之時,驚醒過來,我總是不自覺的發出慘叫,然後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彷彿是要重新確認自己仍然存在一般。

我以前一定做過很多壞事,心裡不禁這麼想著。

醒過來的時候,我便是在這裡的了。

這是一座空無一人的城市。這裡有許多許多的房子,有宏偉的宮殿,有廣場,但是除了一樣。

它沒有人,也沒有鳥,沒有狗……可以說,只要是你想得出來的生命這裡什麼都沒有。彷彿整座城市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存在一般。這裡沒有一絲絲的生氣。

這裡也沒有風,不論你在城中的哪個角落,這裡都不會有風。

整座城裡只有安靜,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而奇怪的是我竟然對此並不感覺到一點兒訝意,彷彿本該如此一般,而且隱隱的彷彿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也難怪嘛,我便是在這裡醒來的嘛,說跟這裡沒關係的話,只怕魔鬼都不會相信。自嘲的對自己笑笑,還能如何。

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待在一座宏偉異常的城市裡,待久了就算明知道這裡什麼都沒有,仍然使我感覺到害怕。而午夜裡驚醒時,總是淚流滿面,冷汗浹背,只有溫柔的依莉娜依舊在空中與我相對,孤寂夾雜著恐懼,鋪天蓋地般朝我襲來。耳邊又總是縈繞著那熟悉卻讓我心痛不已若隱若現的歌聲。

我想逃,卻不知道該逃向何處。

我無處可逃,這裡始終只有我一人。

所以我選擇離開。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裡是坎布地雅,曾經大陸上最為強大的雪舞帝國的首都。只是在「天怒之日」後,也便成為了今日世人眼中的死亡之都。雖然我並不覺得那裡有多麼危險,但是我卻非常認同「死亡之都」的稱呼,因為那裡沒有生命,甚至可以說,連一絲生氣也沒有。我不敢對別人說我是來自那裡,畢竟這顯得太過奇怪。

而對於「雪舞」二字,我卻有著出奇的熟悉感,彷彿是我生命中極為重要的東西一般。我醒過來的時候,腦海中並不是一片空白的。

仍然記得醒過來的一瞬間,我嘴裡念叨著的是「凌」,而腦中閃過幾個詞語,其中一個便是「雪舞」,還有兩個便是「雲」和「克莉斯」。

「克莉斯」一聽便知道了,女生的名字。再加上,如果「雪舞」代表的是雪舞帝國的話,那麼我的名字便是「雲」或者「凌」了,也許,是兩個連在一起呢。

但是,對於「凌」,每當心中浮現這個字眼的時候,我的心總是彷彿掉進了深淵,彷彿有千萬的刀子同時在割著,砍著,又彷彿被火燃燒著,就像是在傷口上撒滿了鹽,痛已經不能形容我的感覺。

於是,我便將它們連在了一起,組成了我的名字「雪舞·雲」。

這樣一來,「克莉斯」與「凌」便成為了我與過去的唯一聯繫。然而我並不是特別的著急。

對於過去的「我」的一切,我的心裡有著莫名的恐懼,使我下意識的拒絕去追尋往事。

於是,我便成為了一個流浪者,或者更確切的說,成了一個流浪劍客,畢竟,我帶著劍,而且劍不離身,雖然原因與大不多數的劍客並不相同。但我似乎並沒有必要去向其他人一一解釋。

隨著越行越遠,我漸漸的不再作噩夢了。我開始相信,那裡是我噩夢的根源。

我慢慢的向南走著,直到來到這個小鎮。鎮上的人告訴我,這裡是意維坦與雅特邊境之地的一個小鎮,它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迪雅」。

傳說中,太陽神羅密得與月神依莉娜在諸神的盛宴上相遇了,那幾千幾萬年的修為為的便是這一刻吧。相愛的兩人卻因為各自的身份所限,註定了這是一份沒有結果的愛情。在兩人哭求無果之下,依莉娜傷心欲絕,滴下了不屬於神的東西。

那便是「神之淚」,它落到了人界,落到了這裡,諸神震驚,而這裡便成為了他們每一日相會的燈塔,即使每天的想見,僅有那短短的一瞬。

慢慢的,便有了今天的「迪雅」。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聽了路邊賣藝的老伯唱著這段遠古的傳說時,我心中的某個角落被引起了深深的共鳴,並迅速的傳播至我身體的各個部位。老伯的旋律似乎隱隱的有那麼一絲的熟悉,但是我並不確定,只是一點點。

對於兩位神氐最後的結局,我並不感到憐憫,甚至的,隱隱的,我,還有著一絲羨慕。羨慕著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羨慕著的他們的是埋在我內心深處那為我所不知的過去的我吧。

我不喜歡神,甚至可以說是討厭,憎恨。

雖然已經忘記了我的過去,但我卻清楚的知道,我對諸神有著非常強烈的恨意。即使現在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甚至連為什麼恨我都不清楚了,但我仍然記得我恨著他們。

每當我聽到有人在對諸神懺悔或者祈禱之時,我心中會不克自制的湧起殺機,很強烈很強烈的殺機,強烈到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將之摧毀一般。

但是我無法做到,我不能。

我恨諸神,但並不代表著我對魔族會有好感。事實上,對於魔族,雖然不如神族那麼令我憎恨,但是對於他們,我有著一種極為強烈的怨恨,這股怨恨並不像其他人一般是憎恨他們身為魔族,反而更像是對身為魔族卻必須遭受人們憎恨而感到怨恨。

但,我卻說不上是為什麼會讓我這個樣子。我只能將之歸於過去。

也許是為了那一滴迪雅吧,我在這裡停了下來。

但是,我開始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身上連一個銅幣也沒有了。在旅館老闆那幾乎要把我給活剝了的目光之中,我來到傭兵工會門口。

「請問,這裡便是傭兵工會嗎?」我盡量作出個優越的笑容,血液中流淌著的某種特性,使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做了這種反應。

然而對方似乎並不領情。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女孩冷冷的看了看我身上那套早已破舊不堪的衣服之後簡單的應了聲「是」,便繼續埋著頭不知在看著什麼了。

大廳中,並沒有多少個人。除了我和她以外,便只有一個粗壯的大塊頭和一個長得比較矮小的老人。而現在,那大塊頭正放肆的大笑著,雖然其中聽不出有著絲毫惡意,但是仍然會讓我感到一陣陣難堪。潛意識中,我似乎對這種事束手無策。

「請問,要怎麼樣才能加入工會呢?」我盡量控制自己不去理睬那明顯是針對我而發出的嘲笑。她似乎沒聽見,難道她的聽力不好?我試著加大聲音又說了一遍。

「報上你的姓名,年齡,職業及能力等級。」她似乎不耐煩了,終於冷淡的說道。

「職業?等級?」我有些迷惑。我腦海中剩下的東西雖然很多,但是對這兩個詞,彷彿很陌生。

旁邊的笑聲更大了,他似乎笑得有些脫力,正撐著牆壁,努力不使自己倒下。

我終於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卻發現那老人也微微帶著笑容,正朝我走來。

「您好,請問我問了什麼嗎?為什麼他笑得這麼厲害?」我試著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那老人道:「小兄弟,不用理他。你是否想入工會?」

我點了點頭,當然是。

「是這樣子的。要加入傭兵工會的話,要先報上自己的職業以及你現在所處的等級所在,提出申請。這是為了讓顧主們便於選擇,同時也可以減少危險性。比如我,歐文·修,我的職業是劍士,等級嘛,現在是白銀劍士級別。而他,達克,高級狂戰士。別理他。這傢伙除了喝酒打架和嗓門比較大以外,什麼都不會。」老人的語氣十分的隨和,令我好感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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