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在陰道逆向行駛的英雄 第7節

終於來到了這一天。

一成不變的客廳擺設,只是更陳舊,更寂寥,更不符外面的世界。

時間在這房子里沉澱成固態,連透進毛玻璃窗的陽光都給歲月折舊歪曲。

吃著蘋果,群智看著客廳里的三個等候已久的背包客。

兩個小時前共有二十多個人排隊出發,浩浩蕩蕩,各個年紀各色人種各個國籍的背包客都有,顯然是受到「聖女快停經了」的傳言影響,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冒險家」將客廳擠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接一個進房,一個又一個消失。

最後剩下的這三個摩拳擦掌的背包客都很年輕,每張面孔都不曾看過。這麼想起來,過去看熟了的幾張老臉這幾年卻不再出現。理所當然是死了吧,各式各樣的死法,不須想像。

即使這二十多年來人類的足跡越來越廣,野外求生裝備的科技化越來越進步。但比起人類在裝備科技上的進展,不確定性超級強烈的「出發」還是非常危險。

比如說,有個傳言在越來越少的背包客中流竄:這幾年「聖女」將背包客直接傳送到萬丈高空上空投出發,導致大量背包客瞬間死亡的情況越來越多。全世界各地都有這類「高空自殺」的怪新聞為證,所以今天來尋求出發的三個背包客有兩個都背著最新發明的噴射降落傘。

卧房裡的交媾聲停了。

「該我了。」一個年級看起來絕對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站了起來,自我鼓勵似的笑笑:「希望出發到一個很危險的地方,死也值得。」

兩名排在後面的背包客為他豎起祝福的大拇指。

群智看著他走進卧房,心想:那便死吧。

一心想死的人是不會受到「幸運」眷顧的。

一直以來群智都很幸運,因為他熱烈的求生,他一直夢想著今天的到來。

群智看著自己完好無缺的左手手指,摸摸失去八成聽力的右耳,緬懷了一下在墨西哥黑市用來交易活命資源的左腎。一股鬥志油然而生。

「未來」已經悄悄改變了。

雖然因果循環,因是果,果又成因,互相繁衍的因果很難確定到底誰先誰後,但當年那一個年老的林群智肯定是「第一個」跨越了二十二年出發到北極的林群智,因為兩人以奇特的方式在北極相遇時,那一個年老的林群智看起來也很驚訝——顯然在他年輕時出發到北極,並沒有這一段與時間穿梭者相遇的記憶。

但他有。

這一個版本的林群智有。

如果他「再一次」穿越到二十二年前的北極,他會保有現在的記憶,以及二十二年前與上一個版本的林群智相遇的記憶。也所以,他絕對可以避開那一道驚天霹靂的大冰縫。

但那又如何?

躲開了那一道冰縫,肯定又會有別的劫難在等他。

也許是單純的意外。

也許是命運無形的力量在與他對抗,逼使他不能改變任何東西。

卧房裡的交媾聲又停了。

第二個背包客嚼著泡泡糖起身,嬉皮笑臉說:「哈!說不定只是去東京的表參道逛個街而已?先走啦!」還開玩笑的掏出陰莖朝兩人晃了晃。

真是樂觀。

看著那人搖搖擺擺的嘻哈樣,群智心想:沒有比樂觀更致命了。

在高空集體跳傘時,最需要勇氣的,莫過於第一個跳下去。或當最後一個跳下去的人。尤其是最後一個跳傘客,面對空蕩蕩機艙的心情……

客廳里,唯一僅剩的背包客不斷搓著雙手,他的不安與猶豫全寫在臉上。

這才是可以活下去的表情。

只是,所謂的活下去……

「對不起。」

那人霍然起身,頭也不回的打開客廳的門,往樓下快步離去。

是了,所謂的活下去,有兩種。

一種是充滿對大自然的畏懼,拚死也要活下去。這可說是一種虔誠。

一種是逃避,單純的遠離種種威脅。這絕對是最理想的生存形式,也就是剛剛那一個背包客展現出來的樣子,一百分。

但群智心中的「活下去」,卻不在以上所說的兩種。

卧房裡的交媾聲停了。

除了群智,客廳已無人。以後恐怕也不會有人了。

背著微型噴射降落傘的群智走進卧房。

兩鬢斑白的他坐在床邊,溫柔的幫女神整理凌亂的頭髮。

雖然床上的高級娼妓年華老去,身上的肉與臉上的妝一樣松垮,但對群智來說,女神美麗勝昔。每見到她一次,自己內心的勇氣便增強了一倍。

「也許,你是最後一個了。」女神的眼神迷濛。

「這麼多年了,我都還沒死,你不覺得一切一定有它的意義嗎?」

「謝謝你。」女神的聲音有些虛弱。

三十六年的侵蝕,對身體,對意志,對心靈。為什麼早已凋零的靈魂還要尋找超能力的意義,或許連女神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了吧。

群智抓開女神的大腿,意志堅定的挺進。

「我活著,便是要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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