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呂旭大又出發了。
這次是「月經第四天」。
呂旭大在「聖女」的陰戶內射精的瞬間,猛然看見一隻鬣狗正在他眼前啃食四分之一頭斑馬,心臟差點就爆了開來。他小心翼翼在鬣狗的低吼警戒下離開後,用剛買的GPS定位器確認自己位於非洲坦尚尼亞。
這次的裝備齊全多了,從坦尚尼亞的原始大草原回歸文明只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由於食物分配妥當,期間並沒有感到痛苦等級的飢餓,頂多有一點口渴。
「不過癮。」
呂旭大坐在偶遇的導遊吉普車上,看著數千隻一起奔跑的斑馬喃喃自語。
於是很快又出發了。
這次是「第三天」,聖女劇烈收縮的陰道將呂旭大傳送到一道寒冷的山脊上。
舉目林海蒼蒼茫茫,樹葉或金黃或火紅或翠綠,五彩紛呈煞是好看。
「這裡是……歐洲南部,喀爾巴阡山脈?」呂旭大看著GPS的衛星導航分析,喃喃自語:「阿爾卑斯山山脈的東支,海拔兩千一百公尺。」
這裡雖然看似一片巨大的曠野,可呂旭大隻花了四天便走到一間山居人家的小屋,一整個非常沒有危機感。在那戶人家的門口搔了很久的腦袋,呂旭大還是忍不住敲門要了一杯熱咖啡。
第四次出發,終於又遇上了猛烈地月經第二天,能量豐沛。
睜開眼,意識回歸,呂旭大啟動GPS的時候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阿富汗與巴基斯坦的交界?」呂旭大的心揪了起來。
遠處有槍聲,呂旭大找了一塊巨岩躲了起來,那槍聲兀自延續了十幾分鐘未停,偶爾還穿插零星的震天炮火聲,以及不曉得是否該歸為幻覺的尖叫。
看來這次的求生主題不只是飢餓與跋涉。還有無情的戰火,呂旭大竟有點興奮起來。
會看到什麼光景呢?
自己又會遇到什麼瘋狂的劫難?
會死嗎?
一顆不長眼的大炮彈正好落在呂旭大的右方百尺處,粉碎了畸形的巨岩,猛烈的震波轟得他雙腳離開地球表面,耳朵也暫時聾了。
此時呂旭大摸清楚了自己在做什麼。
自己已經變成了「危機接近症候群」中的一份子,而那些只要存夠了錢便想出發的旅行者則是重度的患者……也是自己將來的模樣。
說真的,沒一個旅行者真正想死,只是在台北街頭的生存感十分稀薄,若拋棄尊嚴,在路邊垃圾桶隨手一撈就能輕鬆的苟活下去,一點也不費事。
人就是賤。
只要領略過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絕望感,只要一次!僅僅一次!就無法在這麼無知無感的台北生活下去,行屍走肉莫此為甚,連靈魂都麻木了。
為了奪回那種強烈的存在感,讓自己瀕臨全然無助的險境就是一種必要條件。說起來真好笑,要不是自己實際體驗過,完全無法置信人類會藉由親近死亡來強化自己的生存意識。
「博詡……我親愛的老朋友……」
呂旭大仰起頸子,看著美軍直升機的螺旋槳在充滿硝煙味的夜空中慢慢划過:「你真該來這一趟的,你會知道為了罪惡感自殺是多麼無聊的一件事。」
第四次絕處逢生回到台灣,呂旭大養了半年的傷。
在阿富汗戰地醫院緊急處理的傷口回台重新檢視,醫生還嘖嘖稱奇挖出七個細小的炮彈破片。如果放任不管,遲早會因碎片阻滯血液循環而敗血死去。
老鄧帶了一籃水果來探望他,步履維艱,一身接近鋼鐵人似的重裝備。
「上次去了哪?」呂旭大打量著好手好腳的老鄧。
「舊金山的同志大遊行。」老鄧翻白眼,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簡單聊了一下,老鄧便走了,想必離開醫院後立刻就出發了吧。
坐卧在病床上,呂旭大興緻勃勃的翻著從第四台郵購來的十幾本世界地理百科全書,每翻一頁就對著那些美麗的照片暗想,下次我會被傳送到哪裡呢?昆士蘭雨林?尼泊爾的安娜普納峰?烏干達的魯文佐理山脈?納米比亞的骷髏海岸?若是一口氣被傳送到喜馬拉雅山還滿酷的吧?
還是會很不幸到從半空中摔到大海里,在一分鐘之內海水灌滿肺腔窒息。仔細一想,地球有百分之七十都被水覆蓋……好吧這其實一點也不算不幸,只是機率大小的問題。
闔上地理百科全書,看著一盤快要乾癟的點滴,呂旭大不禁感嘆,攝影師沒有拍出來的,在這些美麗的照片背後藏著無窮大的大自然吞噬力。渺小的人類即使再怎麼準備周全,孑然一身置身在美麗的風景中,同樣得仰賴卑微的幸運才能苟延殘喘下去。
第五次裸著下身的再出發,是接近血崩的大放送。
寒氣逼人。
「竟然,絕望也能是一種毒癮啊……」
口鼻戴著氧氣罩,身上穿著可以快速膨脹開的救生衣。
呂旭大獃呆看著腳底下壯闊發亮的冰川。
南極?北極?
西伯利亞還是阿拉斯加?
還是某個連名字人類都忘了給的失落之地?
不知道,也沒關係。又或者該說這樣很好。
這次的出發呂旭大已經不隨身攜帶GPS了,將位置空出來留給兩條碎果仁乾糧棒。他覺得完全不曉得自己位於地球的哪一個點,那種徹底無知的感覺更令人絕望,就像是第一次摔進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滋味。
「一樣,開始吧。」
呂旭大興奮的摘下氧氣罩:「從現在起只有一個目標——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