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些倒霉衰事全在今天晚上爭先恐後攻擊他呢?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家裡跟老婆女兒相擁而泣,而不是在這裡獨自吹冷風。
祐辰其實並沒有走遠,只是繞著拖弔場轉了一個好大的彎,等他回過神是,祐辰發現自己一手一腳懸在半空……正在爬牆。
比想像來得簡單,祐辰從圍牆的另一邊翻進了圍牆的這一邊。
要做什麼?翻進拖弔場想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看著飄在圍牆上的半弦月。
這個半弦月還是個上倒彎,好像是個哭哭的扁嘴。
「都爬進來了……難道要再爬出去嗎?」祐辰咬著牙。
他彎腰駝背,左顧右盼,快速地在燈光昏暗的拖弔場內走來走去,只花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發現了他的老裕隆吉利青鳥。大概是帶著得意的微笑,祐辰毫不猶豫拿出口袋裡的鑰匙。
也許他晚一分鐘才找到他的車,後續發展將完全不一樣。
咳,祐辰難以忍耐地咳了一大口。
「你在那裡幹嘛!」
手電筒的強光打在祐辰的臉上,閃得他將眼睛打開一條縫都沒辦法。
大聲叫喊的正是拖弔場內的管理員。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拖弔場可沒有沿街巡邏的警察,卻有一台又一台沒有車主看管的車子,偶爾會有大膽的竊賊翻牆入內,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放在車子里。只要劃破玻璃,就可以輕鬆將車主來不及收好的皮包或零鈔給摸走。
而這個剛吃完宵夜的夜間管理員,想必就是用如此的懷疑,打量著正要打開車門的祐辰。沒有錯,這是個小賊!
「我不是……我是在……咳!咳!」祐辰全身僵硬,連聲音都瞬間凝結。
我在幹嘛?
我不是要打開自己的車門然後硬是把車給開出去嗎?
雖然取車的時間不對、雖然進來的方式不對——但貨真價實這是我的車啊!
「不要動!」管理員大叫,越走越近:「我叫你不要動!」
祐辰的眼睛幾乎被手電筒的強光給刺得睜不開。
強光越來越近,管理員的手似乎揮舞著棒子之類的物事。
居然被當成小偷了嗎?
會挨棒子嗎?
又要回到那一間派出所了嗎?
這手電筒一直照我的眼睛是怎樣?
這是我自己的車啊我買了七年的車啊墨藍色的裕隆吉利青鳥我都有做定期保養啊甚至前五萬公里我都回原廠做保養啊雖然後保險桿有一道撞痕還有右邊的副駕駛座有一點凹下去但實在不明顯基本上還算是車況良好吧過去七年我都用它上下班周末還會載老婆女兒到大賣場去逛一逛有時候心情好也會幫它打個蠟雖然這件事已經很久沒做了是啊最近兩年顧車的心態是比較鬆懈了但它的的確確被我寵過好一陣子也是我的寶貝最近我想賣掉它去買白色的本田雅閣但在我那麼做之前它就是我的車子毫無疑問絕對是我的車子等一下我就要把它開回家立刻馬上!馬上!馬上!
馬上!
一股不曉得是憤怒還是過度害怕的情緒,騷動了祐辰僵硬地身體。
鑰匙插進了車門,旋轉,車門打開。
「你幹什麼!」管理員大叫,直接沖了過來。
「我干你娘!」祐辰將自己摔進車裡,用力將門關上,發動引擎。
在管理員沖向車子之際,祐辰快速倒車,接著以自己從來沒有過的駕車方式在原地打了一個誇張漂亮的半圓,還在地上擦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刺耳摩擦聲。
老裕隆驟停。祐辰打到D檔用力踩住油門!
沖!老裕隆堪堪閃過了目瞪口呆的管理員,往大門口一路加速。
一連串的騷動也傳到了遠處的門口櫃檯,原本死氣沉沉的櫃檯小姐衝到關卡旁,連哨子也忘了吹,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突然暴走的老裕隆往關卡這裡衝過來。
「我要回家!」祐辰大叫,全身每一處都麻了起來。
「!」櫃檯小姐嚇得花容失色。
並沒有如同動作電影里一拍再拍的畫面那樣,暴沖的汽車沖斷了關卡的護桿。不知道是害怕護桿斷掉那種激烈的畫面還是避免後續繁瑣的修復賠償追索問題,驚嚇不已的櫃檯小姐竟是自己按下開關,讓橫擋在大門口的護桿快往上升起。
不斷加速的老裕隆千鈞一髮躲開往上升的護桿,就這麼衝出了拖弔場。
「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祐辰哈哈大笑,臉上卻沒有大笑的表情,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全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我要回家!咳!回家!聽清楚了——我要開自己的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