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忍思量耳邊曾道 第112章

個男人一照面,眸中不約而同地都閃了一下。

尉遲決斂衽,「見過燕王殿下。」

衛靖頷首,「大將軍無需多禮。」

如此生疏的語氣,讓一旁的邢若紫與安可洛聽了,心裡彆扭得像麻繩擰在了一起一般。

外面院中秋風掃落葉,風輕且不涼。

邢若紫命府上下人做了多樣精緻小點,又將衛淇從北國託人帶來的特色糕點拿出來,在院中擺了桌子布了茶,回房取了綉線銀針,邀了安可洛就出去了。

空留兩個男人在廳中。

衛靖往椅子上一座,身上銷金青墨袍動了動,看著尉遲決道:「人都走了,你也不要裝了。坐。」

尉遲決眼裡露出笑意,依言至衛靖下首坐下,「你不也在裝?單單就說我。」

衛靖抬手摸摸下巴,嘆道:「這些日子憋得我都快生蘚了,你也真忍得住!」

尉遲決看他,「現在形勢一天一變,不忍又能如何?本來今日我也是不願來你這兒的,可拗不過她……王妃給她下帖子,你竟也攔也不攔?」

衛靖嘴角一歪,「你拗不過安姑娘,難道我就能拗得過她?那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好了的事情,誰也勸不動。但她心思實在單純,這回看我和你多日不來不往,替我急著呢……」

尉遲決大笑,「都是一樣,昨日收到帖子,就旁敲側擊地讓我隨她一道來,我裝傻充愣,她今日親自動手迫我更衣……可笑得緊,怪讓人心疼的。」

衛靖一嘆。「你和她,到底想要如何?如今這叫什麼事兒?尉遲相公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便是讓你收一個教坊女子又能如何?」

尉遲決眉角凝住,「今日別和我說這個,我來你這兒,不願想這些煩的。老爺子想要如何我不管,將軍府上他也管不著。」

衛靖端過茶碗,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前幾日聽中書的老臣說,皇上有意拜秦子遲為翰林侍讀,龍圖閣直學士。」

尉遲決眼睛驀地睜大。「原先傳聞不是太府寺少卿么?怎地突然又變了?」

衛靖吐出茶針葉,「所以都說父皇現在的心思誰也摸不準,我已想好了,眼下最好的打算便是不做打算。」

「這還不叫打算?」尉遲決嗤了一聲,「先是做出與我不和的樣子,又大肆在王府中擺宴請客,做籠絡人心狀,分明就是想讓晉王鬆了戒心,以為你城府尚淺,心裡埋不住事兒。」

衛靖笑了一笑。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對方的眼裡都帶著火花。耳中偶爾傳來屋外院中女子的笑聲,和著落入屋中的秋陽,心裡是說不出的愜意。

衛靖忽而略低了低頭,「倘若中>:好……」

尉遲決眉頭淺皺,「你還在怪我?」

衛靖搖頭,「事已至此,怪你又有何用?初聞彼噩耗時,真真恨你當初怎的就派了拱聖軍去。後來日子久了,再想想。倒是自己只記私情,而置家國於不顧了……」

尉遲決黑眸黯了一下,沒有說話,放在桌角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衛靖看他一眼。又道:「當初聽了你地話,留了天音樓那姑娘,倒也是件好事。現在看來。廖家尚且還能有後……范姑娘近日來如何,你可知道?」

尉遲決開口,「一個人住在五丈河邊,倒也聽話,太醫說什麼便聽什麼。只是不知將來生產之後又會如何。范性子剛烈,我甚怕……」

衛靖擺擺手,「那便不是你能操心的了。說到這個,」他忽然抬眼看尉遲決,臉上是促狹的笑,「當初兒與秦子遲匆匆成婚,據說是因事出緊急……可如今看來,好像也並無緊急之態啊。」

尉遲決一聽他這話,臉上登時黑了去,「你不提此事還好,你一提此事,我就想把那丫頭好好收拾一頓!秦子遲也當真可惡,當初從梓州寫來的那封信上所提之事根本就是騙人的……早知如此,才不會把兒給他!」

衛靖仍是笑著,「可現如今看來,卻是件美事,不是么?當初秦子遲被放外任,朝中多少人都以為他就此翻不了身了,現在呢?一眨眼的功夫,便比當初還要更紅。要我說,兒嫁了他,再好不過。」

尉遲決不再說話,腦中回憶起前幾日秦須從將軍府上帶走尉遲紫時的神情,心裡默嘆了一口。

熬了這麼多日子,他這妹妹,總算是收得秦須的心了罷?

秦府中廳,不大的紅木桌上擺滿了菜。

秦須坐在桌

上是最普通不過的素色布袍,眉間斂著笑,手中拿了動也不動。

桌子那頭一把木椅,椅上有繡花軟墊,尉遲紫坐在椅上,臉蛋上飄著兩小團紅雲,盯著秦須道:「只顧著笑,菜都要涼了。」

秦須劍眉峰動,抬手夾了幾樣菜至碗中,笑道:「沒曾想你回了帝京之後,這手藝更見精進。這些菜樣看著甚是好看,我倒不忍心吃了。」

尉遲紫急了,親自盛了一小碗湯至他面前,「怎麼能不吃?你看你現在,比我在梓州府時還要瘦,若要再瘦下去,當真沒人形了。」

她拿起金小瓷勺,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吹了吹,遞到秦須眼前,大眼看著他愈顯瘦削地顴骨,目光里俱是心疼之意。

秦須看著她,嘴角輕揚,抬手,握住她細細的腕子,就著她手中地小勺,慢慢慢慢地喝下那口湯,末了,還舔了舔勺把兒上沾了的湯汁。

尉遲紫的手有些顫抖,他那動作如此曖昧,讓她的臉都紅了。

秦須卻不鬆開她的手,笑著輕聲道:「當日在悅仙樓初見我時,你那般肆意妄為,天地不怕,怎的如今嫁給我了,反倒動不動就臉紅?」

尉遲紫臉愈加紅了,扭了扭手腕,卻脫不開他的鉗制,不由略帶惱意道:「當日在悅仙樓初見你時,你那般清冷傲然,目中無人,怎的如今倒成了無賴了?」

秦須笑得更厲害,「這話教訓得極對。夫人沒聽見這帝京里現如今的市井傳聞么?人人都道我秦須懼內……懼內吶!」

尉遲紫身子一軟,就勢倚進他懷中,小嘴開開合合,嘟艿潰骸耙不要我替你納幾個侍妾?也好絕了他人之口……」

話未說完,腰間便是一緊,秦須咬著她耳朵道:「光你這一個我都顧不過來,還要多幾個?夫人以為秦某是三頭六臂?到時候若都離家出走了,莫不是我還得分頭一個個去追回來?」

尉遲紫面色大窘,耳根又是火辣辣的麻……這幾日在秦府上,秦須對她真是百般呵護,兩人雖已成親多時,卻仍像新婚似地。

每天一下朝便回府,有時同她一道讀書,有時寫字給她瞧,都說秦子遲的字是天朝士大夫中的一絕,可有幸得以觀之的人卻是鳳毛麟角……有時什麼事情都不做,就光看著她,看她讀書,看她作畫,看她作女紅,連男子白日不入內寢地禮教都不管不顧。

還有夜裡那不為人知的秦須……一想到那些香旖之景,她的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尉遲紫小手探上秦須地脖子,頭埋進他的頸窩裡,小聲道:「這日子,要是天天都能如此,便好了……」

秦須夾了一小塊鹽水雞,扳過她的身子,「總在說我,其實真正瘦了的人是你。」

尉遲紫乖乖吃下去,軟滑細嫩的雞肉,味道入得正好,他最愛吃的東西,她也跟著喜歡上了。

秦須握住她的手,「你愛過這種日子,那便一天天這麼過下去……有何不可?」

尉遲紫臉上笑容消了些,「如今帝京這情勢,我怕將來……你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

秦須挑眉,「帝京現在傳得都沒譜了,什麼太府寺少卿,什麼翰林院侍讀,統統都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皇上想讓我入蘭台,太后卻不願意,我左思右想,決定去問皇上討個戶部的差事。」

尉遲紫小手去撫他的劍眉,「你做什麼,沒要緊的。我問你的是……」小嘴咬了咬,不知該不該把話挑明。

秦須望著她,心裡早已瞭然,她原來也在擔心那大位之爭……狹長的眸子凝了半晌,才道:「現在提這個,過早,且再等等看。」

看著尉遲紫撇過頭,又去替他夾菜,秦須的嘴不禁抿得緊了。

這事兒,早在他去梓州之前,便已經拿定主意了。

回京這麼多日子來,之所以對燕晉二人避而不趨,不外乎是當日聽了王崎直的那一句話罷了。

子遲,莫要讓意氣誤了前程……

秦須盯著尉遲紫白皙的後頸,眼睛不禁閉了閉。

沒人知道,他忍得亦是極辛苦。

不到最後那一刻,他絕不會讓人窺到他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

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懷裡的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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