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半年後
天色漸亮,不用燈籠,阮冬故也能仗著微弱的天光,「摸」進東方府,直接回到自己的寢房。
打個呵欠,脫下外衣,落下長發,順道把束縛一整天的布條給解開,翻身上床睡大覺,一氣呵成。
幸虧,她跟東方非成親後不到幾天,便分房而睡,不會吵到彼此。
他一向淺眠,而她作息不定,有時半夜才回來,他主動分房,她毫無異議。
如果他想……咳咳,通常他會在初更前或當天用飯時,跟她笑著約定晚上無事賞月猜題什麼的,就約在隔壁房行周公之禮……咳。
這樣的婚後生活,她還滿能適應的。至少,晚上照樣一人睡,跟以往自身的生活習慣並沒有任何抵觸,挺好的。
東方非……她是惦在心裡的,也不會覺得分了房,西施就自她心口消失了。
她合上眼,預算兩個時辰後自動轉醒,現在必須迅速入睡……睡……
沒一會兒,她忽地張大眼,瞪著床頂。
這個味道……這個味道很熟,熟到……阮冬故全身僵硬,慢慢地翻了個側身,面對床的內側。
內側,是她的半年夫婿。
她用力眨了眨眼,確定這張床上多躺了一個男人。
她大氣也不敢輕喘,努力回憶剛進來的路線。她絕對沒有走錯。
那就是他走錯了?
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她有點遲疑,不知該不該換個房間睡。
除了洞房兩人共眠到天亮外,往後的親熱多半是三更不到,他就回房去補眠,她哪兒都能睡,就繼續睡在鄰房裡,等天亮才回來沐浴更衣。
她想了想,非常小心地移到床邊,雙手放在胸前,以免不小心碰到他。
他大概有事等她,所以不小心在這裡睡著了吧。
兩個時辰後她一定清醒,那時再留張紙條,晚上趕回來問清楚就是。
眼角偷偷覷著他淺眠的俊顏。即使睡著的東方非,依舊還是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令她想起那一天的洞房花燭夜……不不,不能想,入睡入睡,腦袋放空,千萬不要再想到那一晚。
現在只要想到那一天的洞房夜,她還是會全身發毛,說是毛骨悚然也不為過。
不想不想……她很累……睡……睡……
兩個時辰後,她準時轉醒。
身骨酸痛,滿身倦意,但她還是強打精神。眼珠微瞟,身邊的夫婿還在睡,她暗吁口氣,偷偷摸摸地起身。
才掀開床幔,窗外陽光讓她的眸瞳大受刺激,連忙閉起。忽地——
「拉上!」
「……」她以為陽光驚動身後的男人,趕緊拉好床幔。
「躺下!」
「……東方兄,我有事要辦,得馬上出門。」
他連眼皮都不掀一下。
「躺下!」
「唔……」她瞄天色一眼,可以再多待一會兒。她順從躺回床上,瞪著床頂,問道:「東方兄,你有事找我?」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他似笑非笑,還是沒有張開眼眸。
「東方兄,以後你有事找我,請先通知我一聲,否則讓你久等,我實在不好意思……」話還沒說完,她不設防的身子竟被摟了過去。
「東方兄……這個……天亮了……」大白天的,做這種事不太好吧。
鳳眸終於半掀,帶著幾分誘人的慵懶凝視著她。他笑道:
「天亮了我會不知道嗎?」
「天亮了,就該起床。」她說道,早知道昨晚就束胸了,這樣被迫緊貼著他的身體,令她懷疑他別有居心。
「誰說天亮一定得起床,我偏愛反其道而行。冬故,今兒個我忽然想你陪陪我,你要……」
「我不要!」她立即答道,全身僵直。
鳳眸微眯。「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你搶什麼話?」
「東方兄,白天行房,不是件好事。我跟你約定晚上賞月可好?」
「今晚無月可賞,我也沒這興趣。冬故,你在想什麼我也不是不知道,好吧,你去做你的事吧。」他大方放手道。
她鬆了口氣,開心笑道:
「東方兄,小妹晚上再回來賠罪。」
「不必了,今天晚上我不在府里。」他跟著她一塊坐起。黑色長髮如絲綢,順勢披在身後,色美如玉,帶抹惑人的神采,照說賞心悅目,偏偏同房的妻子沒有欣賞的雅緻。
阮冬故本來正束著床幔,聽見他的話後,有點警覺地問:
「東方兄,今天你要上哪兒?」
俊目斜睨她一眼,懶洋洋道:
「今天公衙審案,第一件受審的就是縣民謀殺京官的大案。這案子驚動知府、新任江興布政使,我在場也好辦事點,姚並謙可以不買布政使的帳,卻不敢不買我的帳——」
「東方兄,真相未明,你這豈不是罔顧是非正義嗎?」她不悅道。
他挑眉,笑道:
「冬故,我的為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嗎?你跟你的義兄花了多少日子收集證據,就是打著將兇嫌改判誤殺的主意。哼,我一句話,保證你們前功盡棄,我倒想看看這一回你的義兄如何能在我的眼皮下扭轉乾坤……」
阮冬故眼明手快,扯回床幔,用力將他的身子推倒。
東方非也不驚不慌,懶懶躺在床上。
她迅速躺回他的身邊,道:
「東方兄,小妹覺得大白天……溫存,也別有一番樂趣。」她去不去縣衙都不會影響案子,但她這個喜怒無常的夫婿一去,肯定出事。
她認了!反正夫妻行房天經地義,她不算犧牲。
他嘴角噙笑,不疾不徐地將她摟進懷裡,兩具身體無一空隙,緊密貼在一塊。
她等,她再等——
等了又等,等不到任何動靜,她只聽見他的心跳聲。
他心跳如常,一點也沒有激烈的徵兆。這樣說來,她還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聽見他平穩的心跳……小臉被迫埋在他的胸前,陽光照不到她的眼上,她反而有點困了,她才睡兩個時辰,倦意陣陣襲來。
「東方兄……你根本是沒睡好,惡整我吧?」她咕噥著。
「你說呢?」他不可置否,不正面給答案。
「……」她遲疑一會兒,攬住他的纖腰。
這樣相摟而眠,她還真不習慣。她還是偏愛各睡各的,有副溫暖的身軀偎著,滿有新鮮感也挺陌生的,所幸他的氣味令她安心。
眯一下下,她一向能定時的……拖住他,等他一睡著,她再趕去縣衙。
心神微松,頓時感到全身累極,沒一會兒,她便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再一張眼,精神飽滿。
強摟她入眠的夫婿早已不在。
她暗自錯愕,沒有想到東方非能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離去。
是她真的累壞了還是東方非下了迷藥?
「不成!」就算搞不清楚他沒事來她房裡睡大覺的原因,也要趕緊追出去,以免他興緻一來,打亂一郎哥的計畫。
她迅速下床,拿過長長的布條,正要纏上胸,外頭傳來青衣的低語:
「小姐醒了嗎?」
「青衣兄?」她隱隱覺得不對勁。
「小姐,中午宮中有公公偕同太醫院的太醫來了。爺兒吩咐青衣,在這裡等著……過來了!請小姐回床上。」
太醫也來?來找她?找的是懷真還是阮冬故?
當天成親,皇上特送許多豐厚的賞賜給阮冬故,並明令凡被官府革職者,因行為不正,不得參加有功在身前任內閣首輔的喜宴。
換句話說,皇上故意將懷真摒除在外,將一切富貴賜給阮冬故,讓懷真心懷妒恨。
也虧得皇上下了這首旨令,否則她還真不知該如何一人分飾二角。
婚宴過後半個月,宮中公公才起程回京。
一郎哥說,皇上派公公送來賞賜,主要是觀察他倆婚後情況,並且回報皇上。那半個月,東方非連一次都沒找過懷真,想必皇上暗自欣喜不已。
當日,已瞞過公公,為什麼時隔半年又再來一次?
「青衣,夫人醒了嗎?」漫不經心的問話自門外傳來。
「夫人已醒。」
阮冬故迅速翻身上床,同時放下床幔。
「把門打開吧。徐公公,既然你們專程前來,不如就住個幾天。」
「奴才不敢。奴才奉皇上旨意,將賞賜送給爵爺,就得趕著回去復命呢。」
「真是辛苦公公了。」東方非進了內室,頭也不回地說:「青衣,還不去搬椅子過來請太醫們坐。」
青衣領命而去。
東方非來到床前,笑道:「夫人,醒了嗎?」
「嗯,妾身剛醒。」一名公公、三名太醫,這未免太大陣仗了吧?
東方非為她解釋道:
「蒙皇上恩寵,特請太醫們遠道而來,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