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的聲音輕的像風在微微吹,溫柔的像剛剛綻放的一朵花。
「把你的手給我看看。」
小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慢慢退到床邊,抬手使勁去推連衣,急道:「連衣!快醒醒!」
話未說完,連衣剛嗯了一聲,腦後突然一陣風動,一根修長的手指點上了她的穴道,連衣腦袋一歪,繼續呼呼大睡,這下打雷閃電殺人放火都驚不到她了。
小蠻頭髮都要豎起來,渾身僵住,張口欲要喊叫,想起澤秀不在這裡,耶律璟是個繡花枕頭,根古還只是個孩子,什麼忙也幫不上。
得,最後還是要靠她自己。
她慢慢轉身,盯著天權,他已經站在了面前,看上去好像沒什麼惡意,但好像也沒什麼善意,她心中亂七八糟一團亂,只得說道:「你……是你說的跟著澤秀挺好,現在……現在是要幹什麼?」
天權淡道:「我是來看你的傷口,把手給我。」
小蠻把手藏在背後,顫聲道:「傷口……沒事!不用你看,一切都很好,沒有任何異常。」
天權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你自己已經知道了。」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知道什麼?」她裝傻。
天權懶得和她糾纏,低聲道:「青龍蠱雖然厲害,但中蠱初期只要用引子,還是可以拖延發作時間。這次由於上京叛亂出乎意料,沒來得及給你引子,想必途中你已經發作過。如果再不用引子,再過兩天還會發作,比前一次還要厲害數倍。」
小蠻沉默了,半晌,忽然冷道:「這算什麼,高高在上的仁慈嗎?我是不是還要三叩九拜,謝主隆恩?」
天權還是不理她,繼續說道:「若是想解開青龍蠱,須得找下蠱之人,或者精通此術的人。不能拖延,否則下個月引子也沒用了。」
小蠻低聲道:「下蠱的人不是你們嗎?何必假惺惺說這些。」
天權沒說話,過一會,才道:「蠱不是我種的,起初我也並不知道……」
「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是天下無雙獨一無二的大善人!專門做好事做好人從來不做壞事!天下居然有你這樣無辜卻飽含冤情的人!」
小蠻忍不住爆發了,極其譏誚諷刺之能事。
天權輕聲道:「口舌之爭沒有必要,先用引子拖延發作時間為上。這段時間儘早找到精通此術的人,將蠱蟲取出。」
小蠻冷笑道:「幹嘛要取出?取出來,好讓我繼續做冒充的小主為你們賣命?不歸山其實完全沒必要這樣,又是刀子又是蠱蟲,搶命一樣。一會這個來唱紅臉,一會又是那個來唱白臉,把人當猴子耍呢!你們抓住一條狗,想吃它的肉,難道也要作態一番,表現出自己憐憫大義的精神?!」
天權定定看著她,半晌,突然輕聲道:「別人說你是狗,你就真的是狗?」
小蠻勃然大怒,抬手便往他面上拍去,「啪」地一聲,她又打了他一巴掌,這回打得比上次還重,他的嘴角登時破了,細細一行鮮血滑了下來。
被打的人一臉平靜,打人的那個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慢慢紅了。她豁出命來憋住眼淚,咬牙低聲道:「你沒立場說這句話!」
天權緩緩抹去那行血跡,低聲道:「誰也不會是狗,你也不會是。」
小蠻揚手又要打,卻被他一把抓住,她登時慌了,急道:「你要做什麼?!」
他一言不發,飛快拆下繃帶,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上去,又重新包好,這才說道:「三日內傷口不要見水。三十日之內不會再發作,這期間我替你找人取出蠱蟲,你放心就是。」
小蠻冷笑道:「我怎麼敢放心,把命交給豺狼,我是傻子嗎?」
天權突然微微一笑,道:「確實是傻子,明明害怕的要死,還在逞強。你懷疑我繼續給你投毒下蠱,對不對?」
小蠻被他說中心事,只得裝作沒聽見,那一巴掌打下去之後,她好像也硬不起來了,方才無邊無際突然襲上的委屈憤怒,似乎漸漸平息了下去。其實她有這個時間來生氣打人,不如多想點有益的事。
「我並不通蠱術。」他細細包著繃帶,一面輕聲道:「下蠱的人是誰我並不知道,眼下去查只怕也來不及,何況老沙他們最近不知去向,連搖光也沒有任何音訊,天璣擔心她,朝前追過去了。我只有一個人在這裡,所以……你不用害怕。」
他溫柔起來很溫柔,對女孩子彬彬有禮,斯斯文文,連一句重話也不說。可是小蠻知道他冷下臉是什麼樣的,他眼裡誰也沒有,昔日拿著弓箭瞄準她的時候,那個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活該他們沒音訊,哪天若是整個不歸山都不知去向,那才是天開眼。」她說得似是而非,似笑非笑。
天權沒理會她的挑釁,將繃帶包好,說道:「我知道澤秀要帶你去太白山找他的長輩來看你,那人確實精通這些奇術。我會和你們一起去。」
小蠻倒抽一口氣,他也要一起?!好吧,雖然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肯定是甩不掉這人了,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人非常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不然老沙若追上來,不見我,只怕又會為難你。何況五方之角應當也在太白山那一帶,此事至關重要,不能讓天剎十方搶了先機。」
小蠻一聲不吭,低頭裝死。
天權放開她的手,退了兩步,走到窗前。夜風將他的長髮吹拂搖晃,他抱著胳膊,那姿態猶如月下的謫仙,美妙,卻冷酷。
「夜深了,我要休息,你可以出去嗎?」她終於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天權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灼灼,「耶律文覺是天剎十方之一,他兒子的話,不可全信。」
小蠻不由一呆,突然又反應過來:「你偷聽我們說話!」
天權搖頭道:「抱歉,我是無意中聽見的。那李連魚年紀輕輕,卻能將生意做的有聲有色,本身就不是普通人。他父親又是天剎十方之一,他與你們義結金蘭想必另有目的,你應當小心。」
「是嗎?那還要多謝你提醒。請問你可以出去了嗎?我很困,想睡覺。」
小蠻不想和他多做糾纏,再次逐客。
天權終於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在連衣身上輕輕一點,她「啊」了一聲,茫然地睜開眼,見到天權登時又驚又喜,跳起來急道:「天權公子!你們終於來了!」
天權淡道:「保護好你主子,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推門走了出去,將門輕輕合上。
連衣有些懵懂地摸了摸腦袋,走到小蠻身邊,奇道:「好奇怪,我之前怎麼沒聽見天權公子的聲音?以前不會這樣的。」
小蠻冷道:「你聽不到的東西多著呢,誰讓咱們沒那些手段。」
連衣看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說道:「主子,你是不是又不快活了?是怪我喝多了嗎?我下次一定不喝酒了,你別生氣。」
小蠻露出一個笑容,拉著她的坐到床邊,低聲道:「連衣,只有咱們倆是同一國的,沒人喜歡,沒人在乎,從小爹娘也不管。沒權沒勢,什麼也沒有。」
「主子?」連衣一頭霧水。
小蠻笑了笑,輕道:「沒事。我是又一次發現,人無論怎麼活著,都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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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蠻是被外面走廊上的喧囂聲吵醒的,好像是有人在嚷嚷著什麼。
她推開被子揉著眼睛下床,喃喃道:「連衣,外面吵什麼啊?把他們都打走。」
說了一聲,沒人理她,她這才抬頭四處打量,房裡空空的,只有她一個人,而走廊上的喧囂聲,正是耶律璟嚷嚷出來的。
她只呆了一下,立即明白他是發現天權了。這隻流氓老色鬼,真是見一個愛一個,先前為了連衣巧言令色,後來為了澤秀神魂顛倒,這會見到天權又舊情復燃了。
門被人推開,連衣有些驚惶地跑進來,見到小蠻起來了,急忙跑過來:「主子!你去勸勸他們吧!我實在沒辦法!」
小蠻才不管,慢吞吞地梳洗了,又綰了頭髮,披上衣服,最後才和心急如火的連衣推門出去,一眼就見到耶律璟拽著天權的袖子不鬆手,他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說不出的可憐可笑,但就是不鬆手,像個大尾巴纏在天權身後,又是哭又是叫:「好兄弟!難得在這裡又遇到了你,咱們分明是有緣!你何苦這般冷淡!」
天權眉毛也不動一下,抬腳將他踢了個趔趄,轉身便要下樓,耶律璟滾了幾圈,爬起來繼續纏著他,抖霍霍地說道:「別走!好兄弟,我再也不犯你,說到做到。你莫走!我請你吃飯,絕不再碰你一根指頭兒!」
話未說完臉上又被揍了一拳,鼻子登時開花,捂著臉又是疼又是叫,還一個勁的捨不得,還要去追。
連衣急得都快哭了,趕緊跑過去扶住他,「你……你還好吧?」
耶律璟見到她和見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