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紫玉卷 第十一章 燕雀偶

身穿黃衣的中使翩翩來到吳大帥在西京的家,傳遞召見溫杞的命令,吳家的人前面收了,隨後送往溫杞住的客店。

「老師,上面寫什麼?」淮西巡官問。

「召我赴宴。」溫杞說,看了巡官一眼:「不過是用公主的教命。」

「公主?」

「嗯……因為陛下也不可能出來宴飲吧?」溫杞沉吟著說。

同時,公主來到中書令廳,告知了淮西的事:「崔姑說服了父皇,打算召溫杞入宴,安他一個無禮於我的罪名,押入內侍省拷問太后的行蹤。」

李貞一與韋尚書對視一眼,韋尚書一笑:「果然是內廷作風。」

「你覺得妥當嗎?」李貞一問。

韋尚書搔搔下巴,像老貓在晨光中抓癢:「外臣、沒妻沒子、見到年輕漂亮的公主就忘了分寸,很合理啊!」

「這對公主的名聲不好吧?」李貞一皺著眉說,似乎很擔憂地看著公主:「公主覺得呢?」

公主有些無奈地扁了扁嘴,搖頭說:「我倒不在乎這個。」

說到這裡,韋尚書想起一事:「聽說陛下屬意的駙馬人選是柳子元,公主見過他嗎?」

「是個才氣縱橫的人,下筆萬言,也很有主見。」公主平靜地說,沒有一句嫌棄,但是也沒有一絲羞澀。

李貞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李寄蘭這些日子常常入宮,來到昭慶殿後,她說:「剛才經過大角觀,又看到在做法事,宮裡的法事怎麼總是做不完呢?」

「要不然女道長們也沒事情做啊!」公主微笑著說,一邊換了衣服:「不過今天應該是做成王的法事吧?好像是我爺前幾天說起的。」

「成王是誰啊?」李寄蘭問,公主把她知道的事情說了,李寄蘭說:「哦,聽起來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哪!」

「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成王都會說『玉瑤,妳覺得舅翁是不是很好看啊?等妳長成漂亮的小娘子,給舅翁做新婦好不好?』」公主含笑說。

李寄蘭笑得前仰後合,拍著胸口說:「這人也太自以為是了吧?真的長得好看嗎?」

「其實還好,現在想來,有幾分像老師,不過沒他這麼分明。如果單看面目,也就是端正清秀而已,不過他的表情很多,舉手投足,又有一種很瀟洒的感覺了。」公主提起裙襬,在李寄蘭前面坐下:「而且他這人神出鬼沒,從來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感覺與皇室中人很不一樣。」

公主打開點心盒,夾了幾塊給李寄蘭:「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東都,那時他被貶出京,聽說有不少人押解他,結果他千方百計地逃跑,卻是翻牆到我住的地方,半夜摸到我榻邊,笑嘻嘻地說『玉瑤啊,舅翁來看看妳,哎呀,果然長成漂亮的小娘子了』……」

「那不把妳嚇得半死?」

「嗯,一開始是嚇了一跳,但是後來我很開心,他跟我說了很多話,說他要去外頭闖蕩了,不好意思實在是不能娶我,要我最好在東都花天酒地,不要把自己給憋死了……我記的最清楚的,是他說『玉瑤,生在皇室是老天他娘的瞎了眼,不要看重這些身分,那是枷鎖』。然後外面有些動靜,他就說,他要走了。」公主娓娓地說,似乎有些黯然:「後來我才知道他隔天就被押到流放地,一次走得比一次遠……然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李寄蘭聞言,感嘆一番不能見到此人,又問:「他有兒女嗎?」

公主搖頭,似乎很無奈地說:「宮中慣例,親王十六齣閣住到宮外去,聽說那時就有給他議親,但是他把那些名門淑女看了一遍後,對上皇說『兒心若野雁,難與燕雀為偶』,那回好像把上皇氣得不輕。又說既然不娶正妻,那就納妾,那時興師動眾把所有年十三到三十的宮女都聚集起來給他挑,到了那天,他卻不見人影,出動金吾衛去找,最後竟然是在平康坊的娼門找到他,那次連我祖母都生氣了,罵他不珍惜千金之體跑去那種地方,他卻說『小孩最討人嫌,臣做小孩都討厭自己,無需做出更多小孩噁心別人』,總之,一直到去了嶺南,也聽說過他跟當地女人廝混,只是就是沒聽說過弄出孩子來的事。」

「當真特立獨行啊,若是生在民間,可以說是一代怪傑,生在宮中,好像就有些可惜了。」李寄蘭感嘆地說,看著窗外:「真想見見他。」

「他若是還活著,與姊姊肯定一見如故。」公主微笑,懷念地說,兩人說了些話,公主又問:「姊姊,妳聽過溫杞這個人嗎?」

「我知道。」

「他跟璇璣姊姊認識嗎?」公主說。

「是璇璣的受業之師。」李寄蘭回答,並沒有說出他與虞璇璣在感情上的事:「怎麼了?」

公主低下眼睛,卻沒有遺憾:「我想,我可能要對不起璇璣姊姊了……」

李千里等人又追了兩個時辰後,天已經暗下來,但是可以看見官道上隱隱有人影晃動。

眾人下馬歇息,剛才到前面的驛站時買了兩簍胡餅,一人分了兩個,安靜地吃著,李千里一手叉腰、一手拿著胡餅啃著,對巴四郎說:「我們扮做山匪搶他們,砍傷幾個也好。」

「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長得是個山匪的臉嗎?」

李千里眯了眯眼睛,看向那邊:「射箭呢?」

「晚上黑漆漆的,要是射錯人怎麼辦?」

正在商量,突然聽見那邊傳來響亮的兒啼,李千里心中一跳:「是阿坤。」

「冷靜、冷靜。」巴四郎拉住他,低聲說:「要不然我帶人去,假裝是趕路的客商,跟他們借個火什麼的,然後我們在前面會合。」

「你……」李千里只說了一個字,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感覺他並不贊成。

「放心放心,我的身手可不在你之下。」巴四郎躍躍欲試,但是他並沒有挑家人,卻挑了縣尉:「這位小哥,他們沒有看過你,所以你跟我去吧!」

「咦?」縣尉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巴四郎拉過他,推他上馬:「走啦走啦,你不要說話,我來就好了!」

兩人去了,李千里跟從人打了個手勢,牽著馬安靜地往前走,一邊注視那邊的動靜。

帶著宣帥命令的牙兵,迅速地將虞璇璣的策略傳往快馬半日可至的州境。稍晚,宣帥帶著虞璇璣與州府的武將們趕往州境,沿途換馬時,不忘提醒驛站要注意來人。

湖州與宣州以桐水為界,宣歙因為跟浙西屢有衝突,在這裡本來就有重兵,沿水也有崗哨。虞璇璣與宣帥在此等候,卻見有人趕來,定睛一看,正是那個縣尉:「虞監察!」

「縣尉!」

「他們不在這裡渡河,往北邊去了。」縣尉說,雙方入了宣城之後,李千里這邊就與州府取得聯繫,。

虞璇璣與宣帥對視一眼,宣帥說:「我猜他們會在廣德北邊的十里店渡河,那裡水淺,接應方便。」

「好在大帥已經命人傳言,這裡請鎮將繼續把守,我們帶一百人過去,應該足夠。」虞璇璣說。

宣帥點頭,點起兵馬,並命快船迅速往北移動,宣帥說:「為防萬一,虞監察妳還是穿上皮甲,以免對方傷人。」

「諾。」

一刻鐘後,宣帥便帶著三十馬卒、七十步卒,帶著絆馬索沿河北上。果然,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看見河邊有幾艘快船停泊,宣帥正要命人去趕開,虞璇璣卻攔住了:「大帥,我們不必斷他們後路。」

宣帥同意,便派了些人去偵視敵情,約莫一盞茶時分,一騎趕來:「大帥,前面李相公跟他們打起來了。」

「好,我們去助陣!」宣帥說。

一行人跑了不到兩里路,就看見前面有幾騎往這邊奔來,馬上載著女人,見有伏兵,為首那人便喊:「你們誰敢過來!我就宰了他們!」

虞璇璣認出馬上是燕娘子與乳母,但是都嚇得不敢睜開眼睛,另外還有兩個男人身上綁著孩子,只是孩子也不哭也不鬧,虞璇璣心中忐忑,卻聽宣帥大喊一聲:「放下夫人與公子,饒你們不死!」

「放我們渡河就送還你們!」為首那人說。

宣帥遲疑了一下,虞璇璣卻只是壓低聲音,平靜地說:「這位是宣帥,不是李相公的私兵,只要你們放下夫人公子,一切就與我們沒有關係!」

「什麼?」

「李相公的夫人公子在宣州失蹤,罪過自然歸宣州,但是如果完好無傷,只要把你們留下來的人交上去就一筆勾銷。」虞璇璣說。

對方的首領懷疑地看了虞璇璣一眼,問道:「你是何人!」

虞璇璣腦中只想到一個名字、一個官銜:「宣州兵曹參軍虞長言。」

「虞長言?你是虞璇璣的什麼人!」對方首領也不笨。

「堂弟。」虞璇璣隨便瞎掰,冷冷地說:「你放下夫人公子就可以走,我們並沒有扣下你的船隻。」

「哼!李千里號稱關中劍豪都被我們傷了……」對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