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李鶴的女兒李憶緋給曉維打來電話:「阿姨,這個周日兒童公園裡有個遊園會,你能陪我去嗎?」
曉維心裡琢磨著,李鶴那天不用出差,必然也要去。她與他們父女二人,恰當嗎?她尚在讓孩子失望與讓自己尷尬之間猶疑,那小姑娘又補充說:「就當成送我生日禮物好不好?我快過生日了,阿姨。」這理由讓曉維心中一軟,哪還拒絕得了。
李鶴謝謝她肯成全女兒:「她本來讓我跟你提。我怕你為難,總開不了口。謝謝你慣著她。」
「不為難,我也挺想去看看的,一個人又不好意思。」曉維盡量把這事說得很平常。
遊樂場還是以前那個遊樂場,只是比起以往,卡通或花塔造型的廣告隨處可見,滿天飄著氣球,遊戲與食品攤位明顯增多,遊人也多了幾倍,熙熙攘攘、擠擠挨挨,到處是孩子的聲音。
李憶緋與她的爸爸剛從過山車上下來,李鶴一臉煞白。憶緋吐槽:「爸爸真笨。剛才打兔子打不準,玩過山車又嚇成這樣。上次周叔叔陪我玩兒的時候,他一點兒不害怕。」
憶緋童言無忌,但曉維與李鶴都有了少許的不自在。周然陪她倆一起遊園那件事李鶴是知道的,這種認知讓他挺尷尬。這裡恰好就是上回那家遊樂場。起初曉維盡量不去回想這種巧合,此時不回想也難,所以她也覺得難堪。
「那邊不用排隊,我去坐小火車。」李憶緋又跑掉了。
行駛中的小火車隆隆響,車上的李憶緋朝他倆招手。李鶴遙望著女兒說:「上次那句話,並不是醉話。」他的聲音在嘈雜中聽得不甚分明。曉維不知如何回答,借著噪音的理由裝傻:「你說什麼?這裡太吵了。」
「我和緋緋都很喜歡你!」李鶴大聲講。
火車行遠了,周圍安靜了不少。曉維頓了頓:「可我現在是已婚身份,我還有法律上的丈夫。」
「可能很快就不是了,不是嗎?你很快就自由了。」
「我的意思是說,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想考慮這些事……因為這不合情理,對誰都不公平。」曉維婉轉地說。
「我不是逼你表態,給你增加心理壓力,我只想讓你知道,因為我怕等你恢複單身後,說不定我都沒機會這樣說,你就……唉,看我都說了些什麼?我知道這樣很失態,對不起,我沒控制好我自己。你明白吧?你不會介意吧?」
「我明白,我不介意。」
李鶴還想再解釋,他的女兒已經朝他們跑了過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遊樂場里人太多,幾乎每種遊戲前的隊伍都排成一條長龍,兩個大人分頭忙也顧不過來。小姑娘很懂事地不再去擠那些大型遊戲,拉著他倆穿梭於打子彈、套圈圈、猜謎語這些小遊戲,玩得也很開心,收穫了各種戰利品。李鶴盡責地替一大一小兩位女士服著務,一會兒提背包,一會兒去買水,陪女兒玩遊戲的同時也不忘照應曉維。
這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大半。憶緋直嚷累,坐在大風車下面,懷裡緊緊抱著她玩遊戲得來的一堆毛絨玩偶,想喝水都騰不出手,一頭的汗更不管不顧。
下午園子里的太陽很毒,但不時也有幾陣輕風吹過。曉維怕她出汗再吹風會感冒,蹲到她身前一邊給她擦汗,一邊替她拿著帶吸管的水壺,憶緋玩著玩具,不時地伸長脖子喝幾口。李鶴則站在後面替她倆撐著一把陽傘,把熱辣辣的陽光完全替她倆擋在傘外。
「請問你們對今天的活動有什麼感想?」冷不防的,他們前方響起甜甜膩膩的聲音,一枚話筒突兀地伸到他們面前。
曉維愣了一愣,意識到今天的活動現場有記者。更讓她吃驚的是,前方那名記者,竟然是幾個月前與她打過交道,與周然似乎有某些關係的陳可嬌小姐。此時這位陳小姐脖子上掛著工作證,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陌生就像根本不認識她,而攝影師黑黝黝的鏡頭正對準了他們。
曉維的第一反應是別開頭,把自己移出鏡頭之外。她的思緒轉得很快,面前這位小姐或者真的沒認出她,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但無論如何她都不願被她拍進鏡頭裡。
她向李鶴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他立即理解,伸手輕輕一擋:「對不起,我們不想接受採訪。」同一時間,李憶緋小姑娘甜甜地像提前背過台詞似地說:「我覺得今天玩得很好很開心,謝謝主辦方讓小朋友們度過這麼開心的一天!」若非曉維心裡有些亂,那場面還真有點滑稽。
陳可嬌也不為難他們,說:「那好吧。謝謝這位小朋友了。」她揮一揮手,攝影師便扛著機器與她一起走了。臨去前,陳可嬌投向曉維一個意味頗深的眼神。
這樁意外插入令曉維心事重重,連憶緋與她講話都沒聽見:「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
「我覺得我講得很好呀。爸爸為什麼不接受採訪?」憶緋抱怨。
李鶴沒辦法跟小孩子解釋這其中的種種,便轉移話題:「緋緋,我去給你買新榨甘蔗汁好不好?」
他向曉維抽空抱怨:「有些做媒體的太不顧及別人感受了,要採訪之前至少也該徵求一下別人的同意,不要直接把攝像機扛過來,對孩子多不好。」又安慰她,「別擔心,剛才緋緋講話時我伸手擋了鏡頭。這裡還有這麼多人能接受採訪呢。」他哪裡知道曉維與剛才那位採訪人是有些過節的。
曉維這一天好人做到底,一直與這對父女吃過晚飯才回家。她一回家就鎖定地方頻道,等待新聞直播。平時除非正好換台或者是乙乙的節目時段,否則她通常不會關注這頻道,但是今天曉維對陳可嬌臨去時那一瞥滿心的不舒服,總疑心這位刁蠻小姐會趁機打擊自己一下。至於如何打擊,曉維能想像得出的方式很有限,比如把她扭臉避鏡頭的動作故意播出來,又或者早在她還沒留心時就拍到了她不太好看的畫面,放個大特寫讓她丟臉。
當陳可嬌在電視里出現的那一刻,曉維小小地緊張了一把。結果證明是她小人之心了,在這段新聞畫面里,陳小姐嬌滴滴地採訪了活動主辦方,採訪了幾個大人和幾個孩子,但是並沒有關於她的半個鏡頭。
曉維鬆口氣,又不太確定那位刁蠻小姐真的就這麼放過了她,一時之間心情煩亂想找人說說話。曉維撥個電話給乙乙,那邊半天才接:「喂,誰呀?」
「我啊。你的電話難道沒有來電顯示?」
「哦哦。剛才睡得迷糊,忘了看。」
「乙乙,你在哪兒?」
「我在沈沉這兒。」
「外地?」
「是啊,不是你勸我來的么?」
「那我不打擾了。我本想約你出來喝咖啡。」
「是不是有什麼事?電話里講也一樣啊。」
「沒事,沒事。」
「你說沒事肯定就是有事。到底什麼事啊?」
「掛了掛了,回頭聊。」
丁乙乙坐在床上發愣,沈沉喊她:「飯做好了,出來吃吧。」
乙乙「嗯」一聲卻不動彈,沈沉像領小孩子一樣把她從屋裡領出去:「美其名曰過來看我,結果一睡一整天。」
「我趕路幾百里只為吃你一頓飯,一般人可沒你這種榮幸。你真不知足。」乙乙抻著腰說。
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又響。乙乙以為是曉維,拿起電話就接,對方卻是陌生女人:「丁乙乙?我想跟你談談。」
「我不認識你。」
「那你認識羅依吧?」
乙乙看沈沉一眼,他吃得專註。乙乙走到小陽台,對著電話講:「我很忙,有事你快講。」
「你見過我的。那天他進醫院,我去照顧他。他告訴你和你丈夫我是他的女朋友,其實我不是,我只是受他僱傭。」
「哦。」
「他愛你,只愛你一個。為了你,什麼委屈都能受,當年得了重病瞞著你一個人承受,現在看你夫妻恩愛怕你們誤解又找我演戲。你何德何能,值得他為你這麼做?」
「可這又關你什麼事?」乙乙豈肯受人指摘。
「他病情惡化,快要死了。」
乙乙腦中嗡了一下:「騙人的吧,前些日子還挺好的。」
「總之我告訴了你實情,雖然他不讓我告訴你。他活不了幾天了,我希望你看在他那麼愛你的分上,讓他能欣慰地走完最後一程。」
「你什麼意思?你讓我離婚改嫁給他送終?」
「你如果願意,這主意很好。」
「神經病啊你。既然你是被他請來演戲的,就請尊重他的意思好好演到底。現在你兜你僱主的底,還擅自替他做主張,你很沒職業道德啊你知道不知道?」乙乙心亂如麻,把一股火氣全發泄到這個多事的陌生人身上。
「怎麼了?」沈沉問。
「一點工作上的小事情……電視台打來的。」乙乙撒了個謊,盡量使表情語氣都平靜。
「我覺得你最近太累了,同時接那麼多工作。不如休個長假,在這裡陪我。」
「我把工作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