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自作自受

第二天還是周末。曉維腳不方便,順理成章地臉都沒洗便一直賴在床上看書上網玩遊戲,早飯也不吃,就這樣一直撐到快中午,胃終於受不了地開始疼。

曉維正對著塞滿冰箱的速凍食品猶豫不決時,門邊對講機叮咚一聲響。可視對講機屏幕上,穿服務生衣服的大男孩說:「給一位林女士送餐。」

午餐是周然找人送來的,花色豐富,口味也是曉維喜歡的。曉維在感謝之餘也不免要想,對於周然這種冷漠慣了的人來說,這種只會偶爾發作的細心究竟是他天性里被壓抑的部分,還是後天努力學習的結果。這樣的細心周到,他最常用在客戶身上,政府官員身上,還是那些女人身上?這麼想著時,這份餐帶來的感動便大打折扣了。

周然的電話並沒隨著外賣立即打來,曉維也沒給他回電。

下午三點多,一個電話把窩在沙發上吹著冷氣邊看電視邊打瞌睡的曉維叫醒。她以為這個電話是周然的,結果來話人是她的老闆李鶴,他正在公司,需要找幾份文件改幾個數據然後發出去。

「柜子第三層左數第五個文件盒裡,你那兒有備用鑰匙……我的電腦里有另兩個文件的備份,我的電腦開機密碼是……文件夾的名字是……不用找了,我還是去公司一趟吧。」

雖然李鶴說不用曉維來,但曉維總覺得不踏實。李鶴帶著一組人下了不少工夫去做這家客戶的攻關工作,如今終於稍有眉目,還是不要在任何問題上出差錯的好。她換好衣服,簡單化了個妝,乘計程車去了公司。

「不好意思,周末讓你跑一趟。」看到曉維,李鶴表情有幾分欣慰。

等工作完成已是平時的下班時間。「晚上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李鶴說。

「不要客氣。我該回家了。」曉維站起來。

「你的腳怎麼了?」李鶴問。他剛剛留意曉維穿了一雙與平時風格很不一樣的休閑平底鞋,每走一步小心翼翼。

得知曉維昨夜在家中受傷,李鶴連連自責:「你怎麼不早說?我若早知道,至少不會讓你又去複印又去搬資料。怪我不細心,沒有早發現。」

「真的沒事。資料室又不遠,那些資料又不重。」

李鶴堅決要送曉維回家,曉維坦然接受了。

「你不介意我先接一下緋緋吧?她下午去學舞蹈,已經下課了,我怕她等久了不耐煩。」

「當然不會。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有點想她。」

憶緋見到曉維也很高興,坐到她身邊,趴在前座的椅背上:「爸爸怎麼會和林阿姨在一起?」

「林阿姨今天到公司加班。現在我們送她回家。」

「爸爸不是好老闆。休息日讓員工加班,還不請吃飯。」

「你聽誰說加班就要請吃飯?」李鶴笑問。

「電視廣告上演的。」

李鶴趁紅燈停車間歇回頭看曉維:「你看,我不請你吃頓飯,連小朋友都有意見。」

曉維推辭,憶緋拖著她的手搖來搖去:「去吧去吧去吧去吧求求你了阿姨……」曉維真是拒絕不了這小姑娘。

就餐地點在曉維家附近,曉維特意選了小孩子們喜歡的餐廳。李憶緋這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像一隻快活的像一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對著曉維說個不停,講老師,講同學。那些大人們聽起來索然無味的小事,在她的世界裡則是了不得的大事。曉維每一句都聽得仔細,配合著她的童言童語與她一應一合。

「你對孩子很有耐心,你應該去當幼兒園老師。」當憶緋跑到兒童區去研究玩具,李鶴對曉維說。

「你這是暗示我工作不合格,勸我換份工作嗎?」

「我哪有?你自己沒覺得嗎?你跟小孩子在一起時,話也多一些,笑也多了。」

飯後,這對父女送曉維回家。大廈的入口,憶緋小朋友困得半睡半醒,李鶴把她扛上肩頭:「我送你到家門口吧,最近社會案件挺多的,你的腳又不方便。」

「真的不用。電梯和樓道里都有監控。你帶緋緋早點回家。」

「那我在樓下等著,你到家後給我來個電話。」

「好的。」曉維朝他搖搖手。

李鶴拍拍女兒:「跟林阿姨說再見。」

小朋友揉了揉眼睛,似乎清醒了。她突然直接從父親的肩上伸出手去攬住曉維,拉近她,在她臉上啵了一口:「再見,阿姨。」

這個親昵粗魯的舉動令曉維大吃一驚又尷尬,她重心不穩,後退一大步,直接觸到受傷的腳,疼得抽氣。李鶴連忙放下女兒,上前扶著她,連聲詢問要不要緊。

「沒事,沒事。」曉維再度揮手與他們告別。她直到轉過身時嘴角還帶著笑。那小孩子的稚氣行為感染到了她。

曉維進屋脫鞋換衣去洗臉,聽到手機響,想起李鶴要她到家後回電話報平安,而她忘記了。她沒看號碼便匆匆接起電話:「我到家了。你不用擔心,早點帶緋緋回家吧。」

「是我。」耳邊傳來的卻是周然的聲音。

曉維後悔剛才沒多看一眼號碼。她掩飾著尷尬,努力找回冷靜:「有事嗎?」

「沒什麼事,只想問問你的腳傷怎麼樣了。」

「那個,不要緊的,沒什麼感覺了。」

「你這幾天應該不能開車。我找人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了。我公司有同事上班經過我這兒,這幾天可以順路接送我。」與曉維順路的那個人正是李鶴。

「是嗎?那就好。有什麼需要的事情聯繫我。」

「好的,再見。……周然?」曉維想起先前忘了說的一件事。她疑心周然已經掛了,他掛電話總是很積極。

但這回他沒掛:「什麼事?」

「謝謝你今天的午餐。再見。」

周然看著手機屏幕,直到背景燈滅掉。他打開車窗,在車裡又吸了一支煙。

他的車停在林曉維樓下。今天他參加了高萬年的球賽,結束了這名為娛樂實為工作的一天。他覺得累,推掉晚上的聚餐想早些回去,卻不知不覺地開到這條街。他心說,即使再被拒到門外,至少也表個誠懇的姿態。感謝曉維的腳受傷,讓他有充分的不算難看的糾纏理由。

管理員說曉維出門了。周然把車停在公寓門口的小停車場,抽完一支煙,還沒想好是在這裡等著曉維,還是先給她去個電話。這兩種方式看起來都很傻,前一種守株待兔,不知要等到幾時。至於後一種,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出他倆全無驚喜的通話內容。

老天很眷顧,沒讓他久等。周然手中的煙才剛抽完,他就見到了曉維與那對父女其樂融融的告別畫面。他必須承認,那畫面很刺眼,但他似乎沒什麼立場去指責。這一點他有自知之明。

周然打消了上樓去見曉維的念頭,裝作若無其事地打了那個電話。

丁乙乙這天運氣也不佳。

她與沈沉本來已經做好了遠足計畫,但沈沉有事,放了她鴿子。

她一天無事,到了下午難得積極進取了一回,到圖書館去看書。

乙乙在圖書館想起了一些往事。她一直都不愛用功,學習耍小聰明,生活得過且過,工作臨時抱佛腳。這座她已經好多年沒來過的圖書館,七年前她也曾一周兩三次來報道,因為羅依總是來。

想起羅依,乙乙有幾分悵然。然後,想曹操,曹操就到。當圖書館即將閉館時,她竟然在借閱室里真的碰見了羅依。

從圖書館出來,他倆在附近的一家麵館各吃了一碗麵條。乙乙覺得這沒什麼,多年的老朋友了,偶爾吃頓飯很正常,她不去才顯得她放不下。那家麵館他們以前常去,老闆娘也沒換人,只是變老了一些。他倆聊了一會兒,然後分手。

然後乙乙從後視鏡里看到,羅依一直仰著頭看向天,一動不動。她知道有異,下車查看,發現羅依在流鼻血。

流鼻血是件正常事,可羅依的鼻血一直止不住。乙乙用了掐人中掐手指各種方法也不管用,把紙巾浸透了一團又一團。後來乙乙找來棉球給他死死地堵住鼻孔,而羅依一陣猛咳,竟咳出一團濃濃的血塊。再然後他臉色發白,呼吸困難,說不出話。

最後,他們便進了醫院。

沈沉給乙乙來電話時,羅依剛被送進急診室。乙乙在電話里語無倫次:「你回來了?那你快來吧,羅依可能快不行了。」

沈沉趕到醫院時,乙乙面色煞白,全身發抖,一見到他就哭起來。沈沉摟著她,輕拍著她,無從安慰。

急診室里有醫生走出來:「別哭了!多大點事,弄得跟要死人似的。進來看看吧。」

結果這只是烏龍一場。羅依因為鼻腔正常出口被阻塞,鼻血流進口腔後連著痰一起所以吐出了血塊,呼吸困難是他的輕度哮喘外加咳嗽時被嗆到。現在他吸了痰,打了針,已經無大礙,只是看起來很虛弱,見到沈沉覺得非常抱歉:「不好意思,又麻煩到你們。我在圖書館碰巧遇見了乙乙。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並且嚇到了她,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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