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寇自重「安德魯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們爭突尼西亞,同一個地方打來打去,他不煩我都要煩了。」尼克厭倦地看著海面上並列的戰艦,扭胳膊轉腿熱身。
海雷丁拍拍她的背:「說實在的,我還從來沒有這麼謝安德魯,如果不是他來突襲,我怎麼會有機會從一團亂局中抽身出來。」
打仗意味著船醫要拚命加班,這一刻維克多比尼克更加煩躁:「說起這件事我就不明白了,他怎麼就那麼識趣,知道你在帝都境況尷尬,立刻就發兵攻打突尼西亞呢?」
海雷丁聳肩:「是啊,為什麼呢?」
看他這副狡猾如狐狸的樣子,維克多心裡明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想到從阿爾及爾到伊斯坦布爾的行程中他頻繁往來的信件,維克多大約猜出了海雷丁的計策。他早就計畫好,回到奧斯曼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讓下屬放鬆突尼西亞的海防,安德魯是一代名將,不會疏忽到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他火速帶兵前來攻城,果然輕鬆得手。
回想之前海雷丁和安德魯的數次交手,不管戰況多麼激烈,安德魯都全身而返,連一次輕傷都沒受過。曾經跟海雷丁交過手的敵人,不是退出歷史舞台就足離開了人間,下場和安德魯截然不同。
種種跡象指向一個目的,「你在養寇自重。」維克多說。
尼克皺眉:「這此好難理解,拉丁語嗎,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船長故意留下一個去強悍的對手,用來提升和穩固自己在奧斯曼土耳其的地位。
一般說來,能直接支配大軍的將領本身就為統治者所忌憚,過河拆橋,只要沒有用了,肯定會被削弱兵力,甚至找借口除掉。「維克多斜眼看著海雷丁,哼了一聲,」但只要有西班牙海軍的威脅在,無論奧斯曼局勢如何風雲變幻,蘇丹都不會動你,真奸,安德魯●多利亞大概還不知道子自己被你利用了。「海雷丁一笑:「說到利用,其實對安德魯而言,紅獅子的存在也鞏固了他在西班牙的地位。供養一支龐大的海軍所費不菲,若非我們一直跟西班牙作對。查理怎肯如此破費。安德魯絕非庸才才,這種程度的放水必能察覺。
尼克看海雷丁,又看看船醫,奇道:「我以為船長一直想把西班牙徹底幹掉的,原來不是嗎?」
海雷丁摸摸她的頭:「如今西班牙和奧斯曼的整體海軍實力差距不天,無論誰想滅掉另一方都困難,我和安德魯打來打去,互有勝負,基本上維持了這種勢力平衡。除非有什麼重大事件出現,這種平衡才會被打破。」
尼克聽得眼冒金星:「我有點犯暈,那這次我們帶地要不要打敗安德魯呀?」
「這次啊……」海雷丁想了想,道,「我暫時不想回伊斯坦布爾跟那女人攪和,乾脆受點傷好了。」隨著炮聲響起,他抬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其表現力不亞於職業戲劇演員。
如他計畫,第二次奪取突尼西亞的行動進行到一半就終止了,奧斯曼土耳其國內收到的戰報里寫道,統帥海雷丁在激烈的戰鬥中被彈片打中受傷,豎扮作戰一小時後終於倒下,不得不暫時撤退,回到大本營阿爾及爾休養。
秋天即將結束,農作物都收割了,市場變得蕭條起來,沒有玩的地方,尼克懶洋洋地不願意出門,陪著海雷丁在家裝病。
穆斯塔法一死,剩下的三個王子都是洛克塞拉娜所生,宮斗本應該暫時停息一段時間。沒想到長兄身亡的消息傳出,二王子日罕吉爾竟然在悲痛中自盡身亡。兩個立場如同仇敵的異母兄弟究竟在何時結下了超出一般的友誼,實在令人費解。
四個男性子嗣一下子死掉兩個,蘇萊曼所受的精神打擊不可謂不大,一場感冒後,他在戰場上經年積累的舊傷複發了,君臣兩地養傷,人人都說巧合。
波斯厚地毯上點著一小盆炭火,室內暖融融的,維克多和尼克盤腿坐著下棋,海雷丁翻看最近的公文。自從他「受傷」後,奧斯曼國內已經來過三封信,不是旁敲側擊詢問他病情,就是熱情邀請他回伊斯坦布爾修養,措辭一次比一次急促。蘇萊曼近期生病無心朝政,究竟是誰這麼著急想他回到勢力範圍內,隨便想想就能猜到。
維克多走了一步棋,袖手等尼克想對策:「怎麼?又來信問你是不是快死了?大妃這次有點沉不住氣啊。」
海雷丁道:「大王子雖然沒了,可新軍並沒有屈服,伊薩克和阿爾瑪昂他們肯定想方設法報復。局勢還沒完全倒向她那邊,我就是最不穩定的那步棋了。」
尼克想好了,決定讓騎士從左側出擊:「我不喜歡那女人,她好奸,還總是喜歡給船長寫信。女兒寫了媽媽寫,沒完沒了的。」
維克多知道她仍對米麗瑪公主來信示好的事心存芥蒂,笑著說:「你放心,在蘇萊曼死掉之前,大妃還不敢寫露骨的情書過來。不過如果丈夫真的一命歸西,她肯定母女齊上陣,弄不死船長,就要想盡辦法讓他變成入幕之賓。」
尼克哼了一聲,撅著嘴說:「怎麼,洛克塞拉娜很美嗎?都生了那麼多孩子了。」
「年輕時當然絕色,現在嘛,估計還風韻猶存呢。」維克多說得好像他親眼見過一般。
海雷丁被船醫對那母女的猜想噁心到了,皺眉道:「真是個爛泥塘,沾點邊就要被拖下去。她這次以蘇丹的名義派了個使團過來,說得探病慰問,騎士還是想探我的底。」
「那你打算怎麼辦?假的診斷單想要多少我都能開,可使團肯定不會信。」面對尼克的攻擊,維克多選擇了迂迴作戰。
「呵,既然那麼想見我……」海雷丁拉動小銅鐘,把僕人叫進來,「請巴楊管家過來一趟。」
過了七八分鐘,傑拉爾德推門而入,還是那副死木頭的樣子。
「船長,又什麼要吩咐的?」
海雷丁放下手裡的信:「家裡還有年輕女人嗎?」
「都留在伊斯坦布爾了,這裡只有四個侍女,其他都是上了年紀的廚娘姆媽。」身為管家和財務官,傑拉爾德對阿爾及爾簡單的後宮構成表示滿意,女人越少賬單越短,只要把尼克隊長餵飽了,其他一切都好辦。可海雷丁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憂心忡忡。
「那幾個長得不行。你立刻去城裡挑七八個女人,相貌、氣質都要頂尖的,最好會舞蹈樂器。」
這番話講出來,屋裡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望向海雷丁。傑拉爾德心中叫苦,臉上卻還是沒什麼表情:「那我立刻讓人去城裡貼告示。」
海雷丁擺手:「這事要做得隱秘,不能大張旗鼓。最重要的是:不要良家女子,能買就買,買不到雇娼門女也可以。」
海雷丁有潔癖內部的人全知道,竟然定下這樣的選拔標準,那肯定不是用來暖床的。維克多略一思索,哼哼壞笑起來:「原來你要用這招。計策雖好,但大妃能相信嗎?」
海雷丁一笑:「管他的,能拖幾個月就拖幾個月,我最近打算聯絡安德魯,不能讓外人搗亂。傑拉爾德,這事儘快辦,人要在使團來之前要培訓好。」管家點頭一一應承下來。
說話間,尼克的棋局已經非常糟糕,她和往常一樣耍賴推平了,仰著頭對管家提出無恥的附加要求:「巴楊,別只看臉,記得找胸大腰細的!」
從奧斯曼土耳其前來的慰問使團得到了周到熱情的接待,但帶團的哈曼身負重任,不會因為這點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己來阿爾及爾的真正使命:他必須打探清楚海軍元帥的真實身體狀況。
負責接待的是海雷丁的副手之一傑拉爾德。巴楊,他專管內務,將使團三人直接安排進海雷丁在山上的宅邸,似乎並沒什麼防備。阿爾及爾遠離奧斯曼本土,在這裡,海雷丁就是主宰一切的土皇帝。哈曼不敢放肆,小心翼翼地探查情況。
城裡的人都說海雷丁這次回來一直閉門不出,而宅邸內的僕人們也說他在卧床休息,只有醫生和後宮女子能接近。哈曼一開始擔心能不能見到海雷丁本人,沒想到到達第二天,管家巴楊就帶來好消息。
「船長身體不好,不能親自迎接,還勞煩特使大駕,到後宮走一趟。」
哈曼大喜過望,臉上卻裝作擔憂:「那可真是太冒犯了,如果不是陛下親口要求,我本不該打攪元帥休養。」
巴楊什麼也沒說,木著臉點點頭,轉身帶路。
貴族的宅邸功能區分得很清楚,主人接待客人只在前廳,女人們住的後院非常私密,外人是不能進入的。即使得到了允許,哈曼也不可以隨便亂走,他跟在巴楊身後,不斷以眼角餘光四處查看。但見院子里曬了不少藥材,還有些清洗過的白布條隨風飄蕩。
過了兩重院落、三道月亮門,巴楊在一扇嵌銅的門前停下,對哈曼說:「這就是船長的卧室了。」
他敲敲門,裡面傳來一聲嬌嫩的回應,接著大門開了道縫,一個蒙著半透明面紗的女子探頭出來:「請進,主人不能見風,還請快一點。」
哈曼趕緊閃身進去,隨即聞到一股濃烈的味道,像是藥材混合酒精,在長期不開門窗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