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嘩啦跳出水,光著腳披上件袍子便跑了過去。兩頭駱駝毛色乳白,四肢呈淡黃色,脖子上還系著銀鈴,尼克圍著轉了兩圈兒,怎麼看都是他們在鬼城被搶走的那兩頭。貝都因人偶爾確實會打劫補貼家用,難不成……難不成正好被這個部落搶了?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吧!尼克拉著一頭白駱駝的韁繩使它低下頭,掰看臉頰和牙齒。
「嘿,女奴,不許碰那駱駝!那是我送給父親的禮物!」飛揚跋扈的男聲響起,尼克扭頭一瞧,便見一個亮藍色眼睛、古銅色皮膚的男人靠過來。他20歲左右,有種充滿野性的傲慢,本來長得不錯,卻被一道極長的傷疤破了相,從右上至左下,貫穿了半張臉。
尼克眼中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口腔里甚至泛起酸臭味道的幻覺,那是他們被迫喝下駱駝體液的痛苦記憶,就是這個刀疤臉混蛋!殺嚮導,搶駱駝,害得他們差點渴死、餓死在沙漠裡面!尼克將手指捏得咔咔作響,像一頭來自地獄的復仇猛獸,兩眼血紅撲上了上去。
阿蒂亞莫名其妙。他只是喝止了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奴碰他的駱駝,那女孩兒卻直勾勾地看過來,接著猛衝上來把他撲倒。
「怎麼回事?你下來!我不喜歡在野外做,更不喜歡女上!」阿蒂亞知道自己很受女人歡迎,但這個姿勢卻讓他感到羞辱,於是奮力想把這奇怪的女奴掀下去。她力氣真不小,纖細的雙腿盤在他要上,怎麼甩都甩不掉,阿蒂亞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腕從自己脖子上拉開,直著嗓子吼了一句:「想掐死我嗎?刺激也不是這麼玩的!」
一番肉搏下來,尼克的袍子掉了,渾身赤裸地騎在仇人身上,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可一沒帶武器,二在沙漠中消耗體力過巨,竟沒辦法給他致命一擊。
「你是新來的?不認識我嗎?我是阿蒂亞,酋長的兒子。」脾氣暴躁的年輕領袖看解釋一句,有部分原因是這女奴長得很不錯,膚白腰細,小小的胸脯堅挺如花苞。阿蒂亞正想問問名字和來歷,女孩竟然俯下身子,狠狠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驚呼和罵聲遠遠傳了出去,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在附近洗浴的維克多聽到傳聞也趕過來。在看清這一對的旖旎風情之後,他一改貴族氣度,像吃了興奮劑的賭徒一樣蹦起來:「打死他,我出十塊錢!尼克掐他,咬他!給我們報仇!」
這場鬧劇一直進行到海雷丁和酋長趕到,把纏鬥的兩人拉開才算結束。尼克被一襲寬大的斗篷裹了起來,徒自掙扎叫罵不休,而酋長的兒子則是不明所以,紅著臉用外袍下擺遮住褲子。
海雷丁當然記得這個刀疤臉的年輕強盜,原來酋長派出去迎接的人馬還沒到位,在外狩獵的阿蒂亞卻把這隊帶著珍貴白駱駝的旅人當成了肥羊,一場誤會解釋清楚已到了晚上,酋長自然暴怒,猛抽了兒子幾馬鞭後,克布里酋長表達出真誠的歉意,希望海雷丁揭過仇恨。
回到帳篷,尼克和維克多圍過來:「怎麼說的?要開戰嗎?」
海雷丁摘下頭巾仍在席子上:「開戰?以四敵三千?我們還在人家大本營呢,別開玩笑了。」
「那就這麼算了?那刀疤臉混蛋差點害得我們全軍覆沒!」維克多平生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當然不肯善罷甘休。
海雷丁擺了擺手道:「第一,我們現在人數太少,要是對方是個無名小卒到可以要求殺人還債,可阿蒂亞是酋長的兒子,在人家家裡,根本不可能翻臉。第二,對方都相互殺了人,我們這邊幹掉的更多,如果現在不握手言和,以後爭端不休,我腹背受敵。」
「那就不了了之了?他搶了就白搶了?」尼克不依不饒的大叫起來。
「以後我的商隊過沙漠保護費少收五成,再賠我們50頭駱駝當精神補償,這是對方提出的言和條件,面子,里子也算照顧全了,我們這邊要給個台階下。」
尼克心中迅速一算,兩頭駱駝換50頭,這賠償生意挺起來還算不錯。
維克多冷哼一聲:「你還有別的事要貝都因人干,這才是重頭戲吧。」
海雷丁笑起來:「知道就好,查理大概已經出發了,這邊要加緊說和。」
又到了尼克聽不懂也不感興趣的話題,她抓住海雷丁的袖子晃晃:「船長,你還記得寶藏的事嗎?」
「記得記得,過兩天我們就去把它挖出來。」海雷丁看了她一眼,道:「今天你可出大風頭了,光著身子騎男人,讓上百人參觀了一遍。按照貝都因人的風俗,我要麼把你送給阿蒂亞,要麼就的殺了他維護我男人的尊嚴,你說該怎麼辦才好?」
尼克低頭看著腳丫,小聲嘀咕:「看看又不掉肉,我還沒收參觀費呢。要不你把我送給他,我殺了他再回來好了。」
海雷丁大聲嘆氣:「說真的,我要是跟誰有血海深仇,就應該把你打包送給他,那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報復。」
一夜好眠,疲憊的旅人恢複了大部分精神,克布里酋長舉行隆重的宴會為貴客接風。貝都因人生活在貧瘠乾旱的沙漠中,日常飲食里以奶製品和糧食為主,生活很簡樸,重要節日和招待客人時才會拿出肉類和咖啡。當晚,酋長帳篷中得篝火上架起全羊,肉香四溢,烏德琴和貝都因人豪爽的笑聲劃破夜空。
潔白如雪的新鮮駱駝奶,飽滿的椰棗以及金黃酥脆的烤餅陸續端上了來,酋長圍著面紗的妻妾們來去匆匆,安靜地為客人杯中注入清水。阿蒂亞受過父親的教訓,臉上又多了一道鞭痕。雖然出席了宴會,也只是默默地低頭削肉,不敢抬頭去看昨天撲到過他的女子。
那樣一個白凈小巧的女孩子,竟然是傳聞中的海妖,這沙漠中還有什麼更神奇的事?啊蒂亞不知道自己運氣有多好,倘若尼克手邊有一把匕首,他早就不在了。
與酋長之子的拘謹相反,尼克坦蕩自然,一點也不為昨天的事煩心,毫不客氣地享受主人的熱情款待。
經過一天休整,在沙漠中飽受摧殘的一行人胃口大開,海雷丁說著話,輕輕鬆鬆就吃下一隻小羊,令眾人目瞪口呆。土狼和安東尼埋頭痛吃用碎羊肉,腦髓,乳酪和米飯混合而成,極具貝都因民族特色的手抓飯,每人都幹掉了三四盤。
「吃啊吃啊,怎麼,不合胃口嗎?」見尼克和維克多不碰烤羊和手抓飯,克布里酋長頗為煩惱,對好客的貝都因人來說,不能提供讓客人滿意的失誤是很沒面子的。
維克多象徵性地吃了一顆椰棗,用手帕擦擦嘴說:「謝謝您的盛情款待,我天生腸胃弱,還沒調整恢複過來。」船醫說了謊。他有個怪癖,即進餐前要檢查烹調的食物是否衛生,於是在這頓盛宴開始之前,他就見識到了貝都因人的特殊手藝:烤餅是從燃燒的駱駝糞里扒出來的,而製作手抓飯的人,根本沒有浪費水洗手的習慣。
「那你呢,海妖?」
尼克嘴邊沾了一圈濃稠的酸奶,擺擺手說:「我不吃肉,乳酪和餅就可以了。」
「這可不好,不好。遠道而來的客人吃不飽,整個沙漠的人都會嘲笑我克布里小氣的。」酋長拍拍手,高聲叫道。「把待客的佳肴拿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蒙面女奴端著一大盤黃綠相間的東西掀開帳篷,跪著分給在座的所有人。借著篝火昏暗的光,維克多隻往盤中看了一眼,便差點昏厥過去。那是一種沙漠里長劍的節肢昆蟲,俗名——蝗蟲。
克布里酋長紅光滿面,指著這盤特色菜說,「早季來臨時,這些小東西不知救了多少貝都因人的性命。這是用鹽腌制後風乾的,歡迎品嘗!」
尼克伸手捏了一個,放在嘴裡嚼嚼,扭頭對船醫說》:「味道不錯呢,」脆脆的,像炸過的吞拿魚。「維克多臉色慘白,緊緊閉著嘴,以免當眾嘔吐出來。
入鄉隨俗,除了船醫,大家都很給面子吃了一些,尼克尤其喜歡這裡這風味菜,用餅卷著掃了一大盤。
吃飽喝足,海雷丁開吃提及這趟旅行最重要的目的:「我冒著風沙穿過沙漠,走了幾百里來到這裡,只是為了一件你我休戚相關的事——共同抵抗西班牙。伊比利亞半島的格瑞那達王朝結束後,西班牙人的觸手就開始向全世界伸展,他們越過直布羅陀海峽,把臣民像牲口一樣屠殺驅趕。我,與西班牙人戰鬥了十幾年的海雷丁,向貝都因的克布里請求合作和支援,共同參與這長維護信仰和領土的戰鬥。」
酋長很謹慎:「貝都因人沒有祖國,我們無拘無束在沙漠中放牧,駱駝吃的是北非的水草,我們從來不干預外人的爭鬥。」
「但是戰火已經燒到了沙漠中的牧場,以克布里酋長的智慧,難道你沒有發現這20多年來,貝都因人部落之間的流血衝突越來越多?西班牙人暫時沒有力量越過山脈攻打你們,於是就挑撥部落間的關係,使你們互相殺戮。酋長,請你,你的兒子和你的侍衛抽出腰間的彎刀來,請問這些武器都是從哪裡得來?」
帳篷中的貝都因人竊竊私語,大部分人已經明白了海雷丁話中的意思。他們的武器,大多數都是駱駝從西班牙人那裡換來的。貝都因人生活清苦,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