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公主VS公主

維克多走進庭院的時候,尼克正在徒手擊打一個人形靶子,近來天氣開始升溫,她衣衫都濕透了。

「你在幹什麼?」維克多皺起眉,遠遠站著問。他非常不喜歡汗腺分泌液覆蓋肌膚的感覺,也不喜歡靠近汗水蒸騰的人。

「鍛煉啊,你又不是沒見過。」尼克停下手,從桶里舀了一勺涼水澆在頭上。

「我是說,你難道不知道米麗瑪公主寫信給船長,怎麼還有心干這些閑事?」

尼克把濕漉漉的頭髮撩到背後:「知道啊,當時我在,船長還給我看了看。搞那麼貴個木盒裝著,一首破詩而已,就是敘述那天比賽的事啦。」

維克多冷冷地說道:「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瞧瞧裡面到底有幾滴腦漿!」

「她寫她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那個盒子也還回去了。」從語氣判斷,你可更在乎的是裝信的華麗匣子。

維克多長嘆一聲,對她的智商完全不抱希望了。在船醫的連聲催促下,尼克嘟嘟囔囔地沐浴更衣,兩個人走進小會客室,維克多遣走了所有僕人。

「我的主人,我的蘇丹,我卑微的面孔伏在您腳下神聖的塵土中,我親愛的靈魂主人,我的命運,我的幸福!你尊貴的書信中的每一個字,都給我的眼前帶來無限光明,都為我的心中帶來喜悅!」 維克多大聲背誦了一段詩歌,尼克翻白眼:「噁心,真肉麻,這誰寫的?」

「洛克塞拉娜,蘇丹最愛的女人,也是那位米麗瑪公主的親生母親。或許你這無知的傢伙沒有聽說過她的威名,我就勉為其難地跟你講講。洛克塞拉娜是中歐人,在戰爭中被俘,賣到後宮中做女奴。就是這麼一個血統低賤的女人,憑藉著她這些肉麻情書獲得了蘇萊曼的真愛。現在,她的女兒開始用家傳本事寫信給船長了。」

尼克眨眨眼,從銀盤裡捏了塊點心塞進嘴裡:「哦。」

維克多額上青筋一跳:「哦你個頭!還不明白嗎?米麗瑪今年16歲,是蘇萊曼唯一的女兒,可皇帝的掌上明珠卻一直待字深閨,為什麼?她們母女在等待利益最大的選擇出現!」

尼克拍拍手上的酥皮和糖霜:「嘖,說那麼複雜,總結起來不就是公主一見鍾情看上船長,想讓船長娶她回家搞一搞唄。」

維克多以厭惡的眼神看著這個粗俗的渾蛋:「你比猩猩還蠢,什麼一見鍾情,這根本是政治手段。大王子和宰相向船長示好,洛克塞拉娜就開始行動了,而且一上來就拋出了最大的砝碼:希望通過聯姻拉攏船長!」

「政治,又是政治,你們就不能聊點別的?」尼克對這種話題感到深深厭倦,「我搞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一切有船長做主。船長要是看上她,那就娶唄。對了,那公主長什麼樣?漂亮嗎?胸大嗎?」

維克多不可置信:「一個陌生女人要嫁給船長,你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反感?」

尼克一臉輕鬆,把腳蹺在茶几上:「拜託,這房子裡面有上百號女人呢,再多一個又能怎麼樣,反正船長不許我跑去跟她們睡。」

維克多仰頭看向弧形的天花板,一種無力的眩暈感盤旋不散。他總是理解了尼克的觀點:她根本不在乎海雷丁跟別的女人發生關係,更離譜的是,她還期待能從這種關係分得一杯羹!

「我說,難不成你以為這位公主會像法蒂瑪和莉莉絲那樣好伺候,毫無存在感地奉獻著,閑暇時再陪你睡個午覺、梳梳頭髮什麼的?」

「唔,不是嗎?」

維克多冷笑一聲:「呵,你可太天真了。八年前洛克塞拉娜用計把穆斯塔法大王子的母親趕到荒郊野外,從此寵冠後宮。她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裡面,只有米麗瑪公主完美繼承了母親的頭腦和毒辣手段。這位姑娘如果嫁進來,可絕不會安安靜靜地跟你愉快相處的。用不了一年,你就會像大王子的母親一樣光著身子被掃地出門!」船醫將想好的話語七分真三分假地倒了出來。小混蛋不見棺材不掉淚,倘若不讓她知道厲害,還真沒半點危機感。

「你騙人!我可是入了股的!現在有……」尼克翻身而起,略一計算,報出自己的存款,「有265塊金幣,船長才不會趕我走呢!」

維克多對她的存款表示嗤之以鼻 :「切,你那點錢,還不夠米麗瑪公主打賞僕人的。皇帝唯一的女兒嫁人,僅嫁妝大概就有一個行省的財政收入了。再說只要她進門,那就是正妻,你馬上得收拾包袱滾出柏園。從此跟船長同吃同睡的就是米麗瑪公主,哪裡有你的位置?」

尼克不服輸:「我、我還是衝鋒隊隊長,是海妖!這算是技術入股!」

「沒錯,那時候米麗瑪公主就會嬌滴滴地跟船長吹枕邊風:」海妖就該待在船上才是,夫君,為什麼她要待在園子里礙眼呢?『哈,你就會被扔到船上整天喝乾豆子湯、啃硬餅乾!「船醫模仿少女狡猾的聲音惟妙惟肖,以至於尼克暴起傷人。然而他的話一通接一通,聽起來真的很有道理,尼克的自信被一點點瓦解,辯解的聲音也微弱了下去。

「可是,可是船長為什麼會聽她的?船長說過喜歡我,要永遠照顧我的……」

「你啊,闖蕩江湖也很久了,男人在床上隨口說說的話怎麼可以相信呢?哦,看你的表情,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對吧?」維克多嘆了口氣,以憐憫而同情的語氣道,「你真傻,真的。不是每一次戰爭都要以轟隆隆的炮聲開始的,米麗瑪公主無聲的戰書已經送到,你居然還不趕緊拿起武器,哎……」

維克多眯起眼睛察言觀色,確定已經吹風成功,理了理袖口的花邊施施然離去了。留下一個茫然無措的可憐蟲,搓著手在屋裡轉圈。

傍晚天快黑的時候,海雷丁回到了家。走進柏園,一個黑影正要發布公益牆頭溜走。海雷丁眼神極好,借著最後一點夕陽餘暉,他抓住了這個影子。

尼克穿一身黑色緊身夜行衣,腳踏走路無聲息的軟底羊皮靴,靴子一左一右插著兩把匕首,一柄有毒,一柄放血。

「你這是要去幹什麼?」他皺眉問,尼克不做聲。

海雷丁拉著胳膊把她拖進屋裡,關門審問:「老實交代,別逼我用對刺客的手段撬你的嘴。」

尼克知道撒謊對他沒用,陰著臉坦白從寬:「我去宰了那個米麗瑪公主。」

「宰了……什麼?」海雷丁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打算去刺殺公主?」

「嗯。」到了這境況,尼克已經沉靜下來了、船醫去前說「為什麼不幹凈拿起武器」,她思來想去,就真的拿起了武器。

「想把我掃地出門,沒那麼容易!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看誰才是真正的老闆娘!」

「我說,到底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奧斯曼公主哪個地方得罪你了?」

你卡胸膛起伏,竹筒倒豆般咆哮:「她要嫁給你,不許我跟你睡,還想趕我走,讓我去船上吃干豆子!」

海雷丁仰起頭,使勁摁著突突亂跳的太陽穴:「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你想得也太過頭了吧,誰跟你造謠說我要跟人結婚了?」

「那公主寫信來了!她媽媽就很會寫信的,黃定不是因為她媽媽寫了信,就把大王子的媽媽趕走了嗎?!」面臨領地要被侵犯的危險,尼克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海雷丁聽完這些話,愣了一會兒,突然放聲大笑。笑了半天,他擦擦眼睛,抱尼克坐到軟榻上。

「你真是聽風就是雨。這麼說吧,為了防止外戚專權和女人干政,蘇丹的後宮裡面沒有血統高貴的妻子,全都是俘虜購買來的女奴。說起來皇帝也很倒霉,美女不缺,可都是文盲,識字有文化的女人很稀罕。什麼『我卑微的面孔伏在您腳下神聖的塵土中』,對我來說噁心都噁心夠了,怎麼可能被這樣的情話打動!」

「可是,可是我聽說娶公主會有很多嫁妝……」

「這倒是沒錯,不過我海雷丁什麼時候缺過錢花?」她唇角勾起輕蔑的微笑「更何況,她們母女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老闆娘,還想當老闆!」

尼克困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穆斯塔法大王子的母親雖然失寵,但是他有軍隊支持。洛克塞拉娜想讓自己的兒子繼位,除了舊貴族,還需要更強力的背景。她看上海軍的船隊火炮,打算派女兒來搞定我,呵呵,如意算盤打得響。」

「那船長你不打算跟米麗瑪結婚了?」

「當然不,蘇萊曼的兒子們爭位,拿我的隊伍當炮灰,還有比這更不划算的買賣嗎?再說,我可受不了跟心機那麼重的女人睡一張床。」

尼克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小聲說:「可是,米麗瑪是公主哦。」

海雷丁嘆口氣,親親她的頭髮:「我已經有個西班牙公主了,公主這種生物真的很難伺候,再多一個根本顧不過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尼克語氣中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擔憂,「要是以後有不麻煩的女人嫁給你,要是她容不下被人,你會趕我走嗎?」

海雷丁掰起她的臉,眼中有一絲看不懂的衝動:「這句話是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