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海盜之王的女人

冥王號最高層的艦樓里,一個面容憔悴、渾身綁滿繃帶的孩子被抱到舷窗邊,扒著窗口看海面小貨船穿梭的稀罕場景。

「你說船長真的會給錢嗎?」尼克好奇的問。

「既然他發話說買,那肯定會付賬,要說地中海最有錢的暴發戶,非船長莫屬,你不用擔心這個,他這次來就是擺譜灑金的。」

維克多出身金融世家,天生對暴發戶有鄙視傾向,但看家族裡那些叱吒風雲的黑道大佬們在海雷丁面前如履薄冰,心中巨爽,對他此次的囂張行為也大為讚賞。

尼克滿眼憧憬星芒,只覺船長遠遠的背影像嵌了金邊一樣閃閃發亮。

「對了,你不是說過在佛羅倫薩有未婚妻的嗎?怎麼來了兩次,都只想著噁心你那毒蛇表哥?」

維克多一愣,接著笑出聲:「未婚妻?哈哈哈,你還真好騙!好吧,我確實有個不存在的未婚妻,作用就是在有人覬覦我的美貌時做擋箭牌。」

尼克恍然:「我說你怎麼從來不提她。不過別的弟兄下船都去喝個花酒,你怎麼從來不對女人感興趣?」

「就她們那樣的?」維克多指著海面小船上打著陽傘的妓/女們,毫不猶豫的刻薄道:「又土又俗,長得還沒比我漂亮!而且我敢打保票,這裡面十個人九個都有性病!」

尼克彷彿看稀有動物一般盯著潔癖船醫,突然想到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問題:「維克多,你難道……從來都沒……你不會還是處男吧?!」

維克多臉色一變,嘴角抽了兩下,沖她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麼事!」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嘈雜聲響,有水手敲門報信,說預約送貨的商人、裁縫、畫師們已經到了,都在外面等候。

維克多揚聲道:「問問那群人,「鼠眼賈斯汀」到了沒?」

幾秒鐘後,一個長著綠豆眼的中年男人便拎著個木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他身材肥胖,形容猥瑣,臉上掛著恭敬笑容,一對小眼睛卻不安分的滴溜溜亂轉。目光轉到船醫身上時,胖子的眼睛突然直了,驚叫一聲:

「這不是小少爺嘛!幾年不見,您怎麼跑到海盜船上了!」

「你這麼嘴碎還能活到現在,也真是奇蹟。」

維克多最煩的就是被故人認出來,皺著眉頭指了指尼克:「這是船長的人,給她開了脖子上的項圈。」

鼠眼賈斯汀掀開木箱,將幾隻裝著各種繁複開鎖工具的小抽屜擺在地上,殷勤笑道:「不是自吹,整個義大利也就我這門家傳絕活兒最棒,不好好活著,怎麼為少爺夫人們服務呢,您說是不是?」說罷走到尼克跟前,朝她脖子上的項圈打量。

尼克看見箱子里的工具,才明白這個傳說中的鎖匠是幹什麼的。

十六世紀的歐洲有種讓人噁心的風俗,有些貴族男人為了防止戴綠帽,會強迫妻子或者情人在下/體套上一種帶鎖的金屬束褲——所謂的貞操帶。如果沒有鑰匙,女人們就不可能跟別的男人發生性關係。但從過去到未來,人類想吃禁果的慾望,向來是連上帝的禁令都無法阻止的。鋼鐵貞操帶控制不了上流社會的放蕩風氣,各種開鎖能手應運而生。

賈斯汀細細打量項圈,也趁機打量帶項圈的女孩兒。

她穿一襲看不見身材的寬鬆袍子,年紀幼小,膚色蒼白,雖然長得頗清秀,可病怏怏的半躺在軟榻上,像朵還沒開放就枯萎的雛菊。項圈從花紋和工藝看是土耳其匠人造的,且鍛造水平非常精湛,說不定這女孩兒就是海雷丁從哪個土耳其貴族手裡搶來的。但瞧她這半癱的病弱樣子,賈斯汀怎麼也不相信這就是海盜之王寵愛的女人。早聽說紅獅子喜歡年輕漂亮的少年,難道殘疾少女也是愛好之一?

鎖匠看完項圈,略顯為難地搓了搓手:「這鎖頭裡面還有兩層機關,看來要費一把子力氣呢。」

匠人們將任務難度吹高以獲得更多報酬,也算業內普遍行規,維克多哼了一聲:「行了,別在我面前裝蒜,只要打開鎖,隨便你跟船長開多少錢。」

尼克一向吝嗇,立刻說:「用不著這麼麻煩,拿根鐵棒燒紅了捅開就完了。」

「嘖嘖嘖,可不敢這樣!小姐這麼漂亮的脖子弄傷一點都是罪過呦!」鼠眼誇張的吸氣咂舌,用力拍胸脯保證:「您盡可放心,我這輩子還沒碰到過一把打不開的鎖呢。不信問問少爺,他曾經帶來的夫人小姐們,哪一個受過丁點委屈?」

聽聞此言,尼克吃驚的望向維克多,後者扭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鎖匠抄起兩把極細的小鉤子,一邊試探著撥弄項圈鎖頭,一邊得意洋洋講起老主顧的輝煌戰績:「維克多少爺當年可是佛羅倫薩響噹噹的獵艷高手!從十幾歲的時候就時常照顧我生意,給這城裡老爺們戴上的綠帽子,算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頂吧?」

潔癖船醫竟然有這麼一段搞別人老婆的瘋狂歷史,尼克扭著脖子,詫異的眼神幾乎把他瞪出兩個洞來。

維克多不耐煩地道:「誰還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再說我那時還沒學醫,誰知道亂搞那麼臟?」想起經年往事,船醫自己都覺得噁心,不停催促鎖匠快點再快點。

鼠眼賈斯汀不愧是業內高手,除了中途換了一次鉤子外,鎖開地順順噹噹。只等待了十幾分鐘的樣子,便聽得鎖頭一聲脆響,尼克脖子上的奴隸頸圈被完完整整地拿了下來。

「搞定!」鎖匠笑嘻嘻的把頸圈遞給尼克看了看,又轉身放在維克多手裡,「謝謝巴巴羅薩老爺照顧生意,謝謝少爺還記得咱的手藝!」

「跟賬房結算去吧,你可以離開了。」維克多揚起下巴,毫不客氣下了驅逐令。

賈斯汀拎起工具箱,折腰向尼克行了大禮,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淫/盪兮兮的低聲問維克多:「您說船長老爺會不會想要把新鎖?自己拿著鑰匙,多自在!我這裡進了一批高檔金銀貨,樣子新、款式多,什麼部位的都有……」

尼克離得遠沒聽清,伸著腦袋問:「什麼金銀?」

「滾滾滾!」維克多大怒,抬腿踢了鎖匠一腳,賈斯汀也不惱,笑嘻嘻地倒退行禮:「那咱就告退了,以後有生意,少爺千萬記得照顧!」說罷像只肥鼴鼠般鑽出門去。

鎖匠的身影剛剛消失,外面就傳來一個爽朗的男低音:「今天又沒讓你見美第奇的人,怎麼耐心那麼差?」海雷丁應聲推門走進來,身後捧著珠寶箱、裝飾品、成匹綢緞的商人們跟著魚貫而入。

「洛倫佐已經走了,你放心。」海雷丁說。

「哼!我會怕見他?!」維克多不屑冷哼,語調卻不自覺的拔高。

海雷丁微笑:「你自然不會怕他,所以就在這兒幫尼克挑挑衣服首飾吧,讓她自己選,肯定害的我瞎眼。」說罷走到軟榻邊抱起尼克,摸了摸她細白如初的頸子:「這鎖匠果然好手藝,一點皮沒弄破。」

尼克不以為然:「我身上好多疤呢,還怕這點兒。」

想起她手腳上滿滿的繃帶,海雷丁神色一黯,輕聲道:「回到土耳其,我跟蘇丹要宮裡的秘製藥膏,擦幾年就慢慢淡了。」想到這孩子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海雷丁自覺愧疚,便想儘可能讓她快活。

「等會兒你看上什麼,不用問價錢,儘管要。」

「真的?!什麼東西都行?」

「什麼都行,寶石、首飾、傢具,隨你選。」

定下包養合同,給姘頭買幾套鮮亮頭面是常有的事,但「無限額選購」的豪爽承諾可是聞所未聞。在尼克眼裡,什麼花前月下、吟詩起誓都是閑得無聊浪費生命,唯獨真金白銀的許諾才是正格。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是什麼?就是被一個英俊威武的男人包養,他還願意花大錢滿足你所有願望!

尼克胸腔的那顆小小心臟頓時化作一灘春水,幸福到飛起,動情地望著海雷丁:

「船長,你真好……」

海雷丁黝黑的臉膛露出一口白牙,爽朗笑道:「你是想說有錢的船長更好吧!

「停!停!你們不僅想害我瞎眼,還想害我耳聾呢!」維克多用手臂擺出一個叉,表示對兩人的肉麻對話極度抗議。

海雷丁笑著對屏息靜待的商人們道:「好啦,把東西都擺出來吧。」

此時的佛羅倫薩是舉世聞名的藝術之都和商業城市,以巧奪天工的工藝品、精美的紡織物和東方舶來品佔據歐洲奢侈品市場,即使各國王室貴族也以在佛羅倫薩購物為榮。

海雷丁把尼克摟在懷裡,用胸膛和胳膊撐著她的背脊和腦袋,讓她不費一丁點力氣就能看見每一件東西。鍍金的水晶梳妝鏡、鑲嵌象牙和珊瑚的首飾箱、純銀鑄造的鏤空茶几、來自中國的大件瓷器、成匹的綢緞被一樣樣抬進來,珠寶商們用軟墊托著頭冠、項鏈、胸針、耳墜、戒指、髮飾等東西,一個接一個展示。

佛羅倫薩本地雖然不出產寶石,但匠人們的設計和工藝卻能引導整個歐洲的時尚潮流。尼克本性像只小烏鴉,平生最愛亮閃閃的東西。可即使做海盜這兩年,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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