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舞會與調教

「一二三四,轉,二二三四,轉,注意腰部姿勢,一定要輕盈嫻雅。別低頭看腳,看著我的臉,目光要溫柔,溫柔明白嗎?就像一塊將要融化的杏仁奶油,有著絲綢的光澤,柔滑,細膩……」

維克多盡自己所能講解舞蹈要領,結果收到懷裡的小人兒一個豺狼般兇惡的眼神。

尼克餓得兩眼放綠光,惡狠狠道:「你再用吃的東西做比喻,我踩斷你的腳趾頭。」

維克多謹慎的把腿收回一點,「你拆了我也沒用,船長說了,今天中午你學不會這一節,就沒有飯吃。」

尼克推開船醫,衝到他的工作台一通亂翻,從放手術器具的小木箱一直摸到頭骨模型里,也沒發現他私藏的點心。

「別找了,全沒收了,連餅乾渣都沒剩下。」維克多同情的看著她,「反抗船長是沒有用的,你就乖乖從了吧。」

尼克絕望的捂肚子蹲下,裙擺死氣沉沉的拖在地上,「結盟就結盟,幹嘛非要我跟著去法國!」接著忿忿的盯著維克多,「你法語說得好又會跳舞,為什麼不帶你去?!」

維克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動作惆悵而瀟洒,「顯然,我是個不容置疑的、才貌兼備、世所罕有的美男子。但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的邀請函上寫的是:『海雷丁閣下及其伴侶』,私下裡玩玩無所謂,這樣正式的宮廷宴會,帶個男人去顯然有點驚世駭俗。」

「哎……」一聲長嘆,尼克徹底沒轍了。

同為歐洲天主教大國,西班牙和法國領土相接,各種利益衝突非常激烈。年輕的西班牙國王查理五世作為哈布斯堡王朝皇室聯姻的最終產物,在二十歲即位時,就從祖上繼承了卡斯蒂利亞、阿拉貢、納瓦拉、西西里、撒丁、以及整個北美的統治權,新大陸的金銀財寶源源不斷注入西班牙,雄心勃勃的查理五世大有一統地中海的氣勢。

法國和西班牙爭奪瓜分義大利的鬥爭已經持續二十年了,一直勢均力敵,但自從去年查理五世登基後,風就偏向了西班牙。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處於下風的法蘭西不得不降下身段,打算跟北非海盜結盟共同抵抗西班牙。

「話說回來,船長早就想利用這一對的矛盾了吧,法國船一直不讓我們動呢。」

「是這樣沒錯,他是個少有的有遠見卓識的男人。」維克多頓了頓,他知道海雷丁出身很低,但在操縱時事上的精明手腕,任何一個貴族政客都遠遠比不上。機會是自己創造的,海雷丁頻頻給出交好暗示,法王才就此下定決心。

維克多冷冷審視著蹲在地板上的尼克,比起上層社會的名媛淑女,她當然是個語言粗魯、舉止放肆的小混蛋,但那種天生的氣質,可能才是船長選擇她跟隨的理由。

「你盯著我看什麼?穿裙子那麼可笑嗎?」尼克抬頭問。

「沒什麼,你不覺得,我們兩個有點像。」

「一點也不像,我是黑眼睛,你眼珠淡得跟玻璃球似的。」

「不是說相貌。」維克多把她拉起來,並排站在糾正舞蹈姿勢的大鏡子前,「瞧,膚色比常人更白,且不易晒黑,體型偏瘦,骨骼纖細修長,有點病態。」維克多拉開自己的袖子,露出比一般男人都細白的手腕,半透明的皮膚下能清楚看到一條條青色血管。尼克低頭看自己的胳膊,果然也是這樣。

「這又怎麼了?」

「這種體表特徵,以前我在佛羅倫薩的時候常見。」維克多頓了頓,「據我所知,多是近親結婚的產物。比如我母親和我父親是表兄妹,祖母和祖父是侄女跟舅舅,再往上追溯,基本都能扯上關係。」

「很奇怪嗎?」尼克無所謂道,「又不是什麼稀罕事,我聽說埃及法老都是兄妹結婚,而且賽馬和獵狗都要血親□,產下的小仔兒才最純最好呢。」

「你知道從多少賽馬和獵狗才能篩選出一隻?血親結合,後代可能有超群的能力,但畸形和病態發生率也更高。看看西班牙的查理五世,哈布斯堡王朝最喜歡用親戚聯姻擴大版圖,他母親胡安娜女王是個瘋子,父親早亡,他自己還算運氣,神智正常,只有個合不攏的突下巴。我們家呢,我堂舅有過兩個雙胞胎兒子,一個是巨人,一個是侏儒。」

「呀,那兩兄弟一起出門,肯定很扎眼。」

「呵呵,他們倆已經沒有一起出門的機會啦……」維克多神經質的笑了,「不到五歲就給私下淹死埋了,家醜不可外揚。我去墓地里把屍體挖出來切開一看,骨頭都是扭曲的。」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淡色瞳孔熠熠生輝,「家族墓地是個好地方,總有稀奇古怪的屍體供我探索。話說回來,這也是我興趣的起源呢,一個同時存在瘋子、傻子、藝術家和詩人的家族,嘖嘖,豐富多彩。」

「美第奇是佛羅倫薩最大的貴族,維克多,怪不得你還能四肢健全的在這裡跳舞。」尼克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珠,「要是生在普通人家,早就被宗教法庭絞死或者燒死了。」

「這就是特權階級嘛,雖然最後我也被族譜除名趕出來。」維克多笑了笑,「所謂貴族,就是一群即將腐朽還洋洋自得的屍骸,但就是這群屍骸,決定絕大多數人的命運。來吧,想吃飯就好好裝,法國宮廷大餐可是很有名的哦。你對舞蹈的動作領悟很有天分,就是表情差得遠。」

「不就是笑么,我又不是不會。」尼克小聲嘟囔。

「笑,是一門深厚的學問。」維克多搖搖手指,「一位貴族淑女的笑容,應該優雅、溫柔、親切,但同時,又必須透漏出血統的高傲,淡淡的疏離,蔑視一切的氣度。來,你按照我說的要點笑一下。」

尼克抖擻精神,盡最大的努力朝維克多做了個表情。

船醫湊近她的小臉兒仔細觀察一番,下了評語:「面部肌肉痙攣,目光散亂歪斜,恭喜,你成功表現出了典型的中風癥狀。」

成卷的華貴天鵝絨、綢緞、毛皮鋪了一地,裝飾著金屬亮片和刺繡的小羊皮舞鞋一字排開,從歐洲遠道請來的裁縫將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朝站在凳子上的女孩兒身上比量。

「大人,今年法國最流行的就是天鵝絨,做外套的時候點綴上一點貂皮,再配以寶石紐扣,絕對迷人。」裁縫一臉諂媚笑容,將一匹厚重的珍珠色天鵝絨扯開示範。

「不要貂皮,那是結了婚的婦人才用的。」擔任技術指導的維克多果斷拒絕了這個設計,「法國人就是鄉下土包子,想學義大利風尚又學不到點子上,就知道堆砌寶石緞子,搞得像群剛進城的暴發戶。」他揮斥方遒,在那匹布料上指指點點,「天鵝絨要了,但外套不要綴多餘的東西,紐扣用珍珠,腰身收下來後拖成魚尾。」

「是的是的,您肯定是義大利人吧?真是懂行的很吶。」裁縫將天鵝絨收好,喜滋滋的在訂貨單上記下一筆。十六世紀的義大利雖然武力弱小,但卻是文藝復興的起源地,整個歐洲的流行趨勢都朝這裡看齊。

「那麼跳舞的禮服長裙呢?我在巴黎的店裡,夫人小姐們都定製大敞領的款式,加上托胸束腰,顯得性感極了。」裁縫謙虛的向時尚指導請教。

「那個……」一直被忽視的尼克小聲開口,「維克多,我不能穿敞領的,印子就露出來了。」

「知道知道。」維克多不耐煩的揮手,尖酸刻薄的說:「別說□了,連個起伏都擠不出。就算你不提,我能讓人瞧見你光禿禿的肋排和胸骨嗎?自爆其平。」維克多接著朝裁縫指示,「做高領的,胸前打褶皺遮蓋缺點。」

「你真刻薄,我最近好像有點變化呢……」尼克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自從來了初潮,似乎有點發脹的預兆。

「可憐的,你跟船長那兩個女人站在一起,差距就像小土丘跟聖母峰一樣,還用我說的更明白嗎?」

「不……不用了……」尼克垂頭喪氣。

「準備的怎麼樣了?」海雷丁應聲而入,瞧瞧凳子上的尼克,前兩天穿裙子還像偷來的,現在已經順眼多了。

「列隊舞還沒開始,伏而塔雙人舞還差一節就學完。」維克多老師回答。

「抓緊時間,還有一個月多點,但光趕路就要二十天。」海雷丁朝尼克招招手,「下來跟我練練。」

尼克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海雷丁身前把手交給他,還沒起步,問題就來了。

「船長,你能不能彎下腰?」尼克墊了墊腳尖,還是覺得不合適。海雷丁身材高大健碩,兩個人的海拔差距就像大人和孩子。維克多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去設計一下,要雙鞋底加高兩寸的舞鞋。」海雷丁毫不在意,朝裁縫吩咐。

「啊,大人,那就是高蹺了啊!」裁縫驚嘆,鞋子款式很多,但從來沒有這麼高的底。

「那就好好想想怎麼設計隱蔽,穿起來要靈活,藏在長裙里看不出來。你帶了幾個幫徒?」

「六個,大人,都是最熟練的工人。」

「報酬給你雙倍,五天內把衣服趕出來,鞋子和小配件也要儘快。」

船長大人依然手段闊綽,花錢如流水,尼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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