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三 鎮狐記 第六章

一片突兀的沉默。

那四人對看了幾眼,誰也沒說話。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曼佗羅的眼睛幾乎跟不上節奏,只能見到四個跳躍閃爍的黑影,閃電一般,飛快地沖了過來,又飛快地退了回去。或許那一個瞬間,辰星已和他們各自交手數招,但她卻什麼也沒看清。

不只他們五個人不說話,就連周圍的聲響也突然停了下來,氣氛安靜到詭異,只有那四人粗重的喘息聲,震在耳朵里很是難受。

半晌,那個女子忽然尖聲道:「辰星大人,你一出現就下狠手,是什麼道理?!」

話音一落,四個人齊齊將身上的大氅和頭上的斗笠取了下來,原來是三男一女,每個都面目怪異,非常人之相。

辰星沒答話,眼光一溜看了過來。

哼,看來南方的朱雀很喜歡與他過不去么,來的總是南方的七星。那個個子極高大的用劍男子是軫宿,用長棍子的瘦小女子是井宿。剩下兩個,一個是西方七星的畢宿,一個是東方七星的亢宿。

有些奇怪,怎麼沒有見到北方的七星出現?難道玄武被拉下四方之長的位置之後,連召喚七星的能力都失去了?還是說,張宿臨死也沒告訴他實話?其實來曼佗羅城的根本不是所有的星宿,至少北方七星沒參與這次行動……

白虎,你真是個冷血的神……這些星宿,難道當真只用來犧牲流血么?

他眼珠一轉,將正要跑去雷班頭那裡的曼佗羅拉了回來,不顧她惱火的捶打,攬在懷裡笑道:「你們打的好主意啊,不敢直接找我,卻只往我的軟肋下手。沒辦法,這丫頭是我的心頭肉,容不得你們去碰。斷一條胳膊算便宜你的,醜女。若不看你是女子,方才我早將你的腦袋扭下來了。」

井宿臉色慘白,一邊憤恨地瞪著他,一邊捂著斷了的手臂,滿頭冷汗。

「我也知道你們四方的目的了,不用再廢話什麼。還是剛才的話,你們是想一個一個死,還是一起死?」

他笑吟吟地問著,一派和氣。既然連四方都要捨棄這些星宿,他又何必留情?不管白虎打著什麼鬼主意,總之送上門的羔羊,哪裡有退回去的道理!

井宿他們臉色巨變,這次卻是說不通了!他們出手搶人在先,本以為從此可打擊這個狂妄的司水之神,卻不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辰星不待他們答話,一把將曼佗羅推到一邊,出手如電,瞬間就搶過畢宿的領口,一拳正中心口,將他打得飛了出去,吐出許多血來,頓時昏死過去。眾人見他如此狠辣,不由駭然,想去救起畢宿,卻不敢動。

辰星冷道:「我最討厭白虎,所以西方的七星,我見一個殺一個。下面是誰?」

他陰森森地瞥過那三人蒼白的臉,目光定在軫宿身上,令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咣當」一聲,竟連手裡的劍也握不住,落在了地上。

「怕了?」

他冷笑著,「怕死的人偏讓你先死!」

誰也沒看清他到底怎麼動的,只見那劍忽然到了辰星手上,寒光一閃,軫宿的脖子上頓時多了一道粗大的紅痕,鮮血迸發了出來,熱氣騰騰。他連哼也沒哼一聲就沒命了,倒在地上癱成了爛泥。

「居然用劍傷了那個丫頭,死千次也不能夠!」

井宿一看勢頭大敗,情急之下便往曼佗羅那裡沖了去,伸手就要捉她。第一次看到辰星殺戮的曼佗羅正驚駭絕倫,一點也沒發覺自己處於危險之中,兩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發直地看著血淋淋的場面。

辰星隨手解決了沒有抵抗之意的亢宿,回頭一看,不由心頭火起,竄過去狠狠捉住井宿的手腕,用力一折。曼佗羅獃獃地看著那隻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飛快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彎了下去,伴隨著骨頭的悶響,驚心動魄。

井宿凄厲的叫聲讓她驚了一下,本能地後退好幾步,捂著唇,簡直不敢相信這殘忍的一切會是那個一向懶惰浪蕩的辰星所為!

辰星制住奄奄一息的井宿,忽地並起兩指,指尖隱隱散發出藍色的光芒,然後變魔法一般,竟然有汩汩水流從他指尖涌了上來!那些水卻不滴下,搖搖晃晃地往上涌去,漸漸聚集起來,如同一條細細的水蛇,扭曲盤轉。

「算你好運,我需要一個星宿給我帶路,若不想死後還受水法折磨,就乖乖聽話。」

他捏住井宿的下巴,將那水蛇抵在她後腦之上,猛地一刺。井宿陡然尖叫了起來,顯然痛苦之極,整張臉都扭曲的變了形。他收回手指,那條水蛇居然已經不見了,分明已經鑽入井宿的腦袋裡。

曼佗羅駭然地看著井宿痛苦到幾乎要發瘋的模樣,渾身都有浸入冰水的感覺,冷到了骨子裡去。

她無言地看著辰星一把提起已經無法動彈的井宿,頭也不回,只低聲說了一句:「抱歉,被我連累了。如果不想連帶整個戲班子,今天就趕快離開曼佗羅城吧!這裡很快就會出大事,我沒辦法也沒時間次次來救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那個沉默的背影有些急促,有些狼狽,彷彿急忙地要逃離什麼一樣。

難道就這樣讓他走?怎麼能就這樣讓這個言而無信的混蛋走?!

做夢!

「你給我站住!」

她厲聲吼了起來,氣到渾身發抖。

「一切的麻煩都是你招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讓我離開?!哦,你這個混蛋,王八蛋!愧我那麼信任你,把尋找沙茶曼的希望完全放在你身上,你居然敢偷偷離開?!你是不是神?!你簡直丟光了神的臉!」

辰星給她罵到連苦笑都沒力氣了,天曉得他有多想見她,又多不想見她。本想趁自己還能冷靜情緒的時候離開,卻被她用這種言語來激,難道這個丫頭真是他命里的剋星?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好站在那裡苦苦思索著應對話語。該說什麼呢?「好久不見」?「我很想你」?還是「你還和以前一樣漂亮啊……」?

腦袋好象給石頭堵了住,反應慢得可怕,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老天,就是面對麝香王,他都從沒這麼緊張過……

一連串腳步聲氣勢洶洶地奔了過來,辰星哀嘆一聲,被迫回頭看著她,勉強一笑,輕道:「你……你好嗎?」該死!怎麼會說這種無聊話?鄙視自己一下!

曼佗羅冷冷看了他半晌,忽地一腳踹了上來,正中膝蓋,痛得他哼也不敢哼一下,只是苦笑著看她。唉,本來還想趁她害怕的時候逃掉,現在看來這個丫頭的神經比老竹子還強韌,他承認自己失敗。

「我好!我很好!我當然好!終於看到你這個叛徒簡直讓我好到不行!」

曼佗羅恨聲說著,一巴掌甩了上去,打在他肩膀上,卻如同蜻蜓撼大樹,半點威力都沒有。

「你還敢走?要在我面前走?!你這個混蛋!當初是誰向我保證一定帶我找到沙茶曼?我相信了,可是我的信任得到了什麼?!晚上再去找你,人影都沒了!我足足花了十天在城裡到處找你!為什麼一點消息都不留就走?!你把我們這些凡人當什麼?有難的時候就該無償地幫助你,不需要了就嫌麻煩一腳踢開?別做你的白日夢了!」

又是一腳。

辰星無奈到不行,只好拉住衝動的她,溫言道:「曼佗羅……有話慢慢講……我什麼時候說要將你們一腳踢開?我本來的確打算一個人離開,回麝香山之後再讓善於占卜的鎮明替你尋找姐姐……相信我,絕對沒有騙你的意思!絕對!」

說得可正經可真誠了。天知道他根本就把那事丟在了腦袋後面,忘得不能再忘了……

曼佗羅冷笑一聲,「你也不用再說巧語來騙我,從今開始,你的每一個字我都不相信了!你給我等著,不許逃!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了,要走大家一起走!如果不幫我找到沙茶曼,就是跟到麝香山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拉住辰星的衣服,用力將他帶走。

「先把我爹送回戲班子,然後我們一起走!」

辰星簡直一點應付的辦法都沒有,只能嘆道:「你也看到了,最近很危險,四方那裡已經開始行動,身為五曜之一,保護麝香山是最重要的任務。你跟著我一時也沒辦法去西方王城找你姐姐,而且……會很累贅……」

「我不管!反正一切有你在!你若讓我出了什麼危險,做了鬼我也不放過你!」

她吃力扶起昏迷的雷班頭,沉聲道:「爹爹他們最恨五曜,給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留在那裡也只會把我罵死。倒不如讓他們自己冷上一段時間,我再找到姐姐一起回去,受的懲罰可能會輕一些。」

辰星接過雷班頭,扛在肩上,無奈地跟著她往戲班子走。他還當這個丫頭姐妹情深,原來也不過是怕父親責罰而已……唉,簡直是標準的小孩子心態……他怎麼會和這種人糾纏不清的?

「既然要跟著我,可就先提醒你一下,以後危險會越來越多,不能總指望我救你,自保總要會吧?」他左手提著井宿,右肩扛著雷班頭,吃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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