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二 修羅笑 第十三章

小半個月過去了,曼佗羅城也給賣藝班子跑了個大半,加上他傷勢快癒合,勉強用法力做出窺鏡尋找印星城,卻一點痕迹都沒發覺,也不知道四方那幫可疑的獸到底打著什麼鬼主意。

在他一籌莫展,開始覺得應該回麝香山時,曼佗羅卻突然傳出消息:明天輪到她上場子了!

這個事情似乎並沒有對班子里其他人說,只在夜裡,曼佗羅偷偷跑進了他住的屋子裡,頓了半天似乎有什麼為難的事情。

「有什麼事情?現在這麼夜了,單獨跑來我這裡,是不是太粗心大意了?」

辰星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斜著眼睛看她,語氣有些壞,帶著惡作劇似的調侃。

曼佗羅卻沒注意他的嘲笑,神情嚴肅,卻又帶著一點猶豫,好久才輕道:「你是神,能不能幫我把頭髮暫時變成黑色的?我……明天要上場了。」

咦?她終於要上場了嗎?!

「上場和頭髮有什麼關係?一頭紅髮挺好啊,很特別。」也很好看,他在心裡補上了一句,不過才不會在她面前誇她!不然這個丫頭就拽上天了!

他順手將曼佗羅頭上的大皮帽子拉了下來,那頭火紅的發,立即瀑布一般瀉在她身後,豐潤妖嬈。要在平時,她一定哇哇大叫著衝上來搶帽子了,可是現在卻蹙著眉頭,滿腹心事的模樣,仔細看去,似乎還有某種傷感含在裡面,倒讓他有些發怔。

這個丫頭也有傷感的時候么?

她吸了一口氣,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紅頭髮,輕道:「你見過紅髮的凡人么?我若以這個模樣上場,別人一定以為我是怪物……雖然爹爹說這樣會吸引來更多的人,可是我不喜歡被人當怪物來看……」

她只是一個想過開心輕鬆日子的小小半妖而已,從來沒有害人的心,可是凡人好象天生就有排斥異類的心,無論她怎麼做,怎麼熱情,都沒有辦法真正融入他們的世界。他們的關心,他們的注意,永遠放在自己人身上,哪怕這個班子里的人也是這樣。

辰星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她難得脆弱的模樣,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卻是有一種很溫柔的心思升了起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聲音,說道:「沒人覺得你是怪物,連我都沒這樣想,你太多心了,班子里的人不是都很寵你么?」

他到現在還記得剛來的時候,雷班頭抱著她寶貝的模樣,眾人樂呵呵的開心模樣,這樣她還覺得自己被孤立在外么?

曼佗羅笑了笑,「你這樣的安慰真是有意思,是在抬高自己么?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反正神都講究不動心,不動欲,你現在一定在肚子里責備我呢。」

辰星嘆了一聲,她可真難伺候!

可是回想起來,好象曼佗羅即使在這裡,也從來不將帽子從頭上摘下來,而每次她摘帽子的時候,班子里的人都會本能地把眼睛移開,不去看她,也不和她說話,雖然看她和每個人都很開心的相處,卻沒有一個固定的朋友……噫,莫非在這裡,她都被人無意識地排斥么?

「我本不想這樣遮遮掩掩,可是爹爹卻執意讓我戴上帽子,從小他就告訴我,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如果讓別人知道我是半妖,會被人殺了的……我一直都聽從爹爹的話,從來不將帽子摘下來,可是今天爹爹卻說我上場的時候,用紅髮會吸引更多的人來看……我真是搞不懂……可能妖永遠也搞不懂凡人的心思吧。」

辰星淡道:「妖何須去搞懂凡人的心思?妖是妖,人是人,神也只是神,不需要去理解相互的思想,不然只會讓自己紊亂而已,做好自己身份該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想那麼多,只會讓自己頭疼罷了。」

說著他一手撩起那美麗的紅色長髮,輕道:「我可以幫你把頭髮變成黑色的,不過一天之內就會恢複。我若幫了你,給我什麼報答呢?」

他貼近她,柔聲問著,眯著眼睛有些不正經的模樣。

曼佗羅瞪大了眼睛,說道:「你還要報答?你的命都是我救的啊!神也會這麼斤斤計較?再說了,你答應了幫我找沙茶曼,到現在還沒履行呢!」

辰星暗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縮了回去。糟糕,他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找她。」

他拈起手指,另一隻手抄起案上的茶杯,把裡面的水往空中一灑,詭異的是那水居然沒有落在地上,反而蠕動著聚在一起,形成一塊半透明的如同薄鏡子一般的形狀。

曼佗羅幾乎看呆了,卻聽辰星低聲道:「你姐姐的名字,另外,給我一件她常用的東西,衣服也好首飾也好,快一點。」

她急忙從手上褪下一個白色的玉鐲,遞到他面前,又聽他道:「慢慢放進水鏡里,然後鬆手。我說開始的時候,就叫她的名字,記住了。」

她依言將鐲子慢慢送了過去,眼看著鐲子穿過水麵,居然還帶起了一片漣漪!那片鏡子一般的水,在空中晃悠著,一滴都沒有漏下來,當真奇異之極。她緩緩鬆開手,玉鐲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中,在水鏡里慢慢旋轉著。

「名字。」

「沙茶曼。」

她的話音剛落,卻見那面水鏡忽然劇烈地震蕩了起來,鏡內陡然有景象呈現,隨著水面的波動,一圈一圈蕩漾開來。她本以為立即就能見到沙茶曼的模樣,瞪著眼睛看了半日,鏡內卻只是霧蒙蒙一片,隱約可以看到霧氣下面的蒼翠樹林,可是卻總是不能接近一點。

辰星忽然皺起了眉頭,起身飛快走到水鏡邊,手掌在水面一晃而過,鏡內的景色立即清楚了起來,卻見一帶青翠山脈,半山種滿了嫣紅明黃的楓樹,連每片葉子都清晰可見,但是卻怎麼都看不到沙茶曼纖細的身影。

曼佗羅兀自等得心煩意亂,卻聽辰星「咦」了一聲。

「這是……結界?」

是誰在那少女身處的地方下了結界么?將他的窺術反彈了回來,這下可難辦了……他勉強將水鏡拉近,尋找著最近的城鎮。破雲撥霧,尋了許久才看到一座城池遙遙矗立,城樓上祥雲籠罩,瑞光四射,分外眼熟,其正中一個銀色匾額,上用血色硃砂龍飛鳳舞四個大字『西方王城』。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飛快拈式,將那玉鐲置於食指之上,輕喝了一聲:「沙茶曼!」

卻見鏡內飛快地湧出漆黑的濃霧,如同墨水一般將水鏡瞬間染黑,只聽「嘩啦」一聲,那片水鏡陡然砸在地上,濺得滿地茶水,好在他眼明手快將玉鐲捏在手上,如果摔壞了,曼佗羅恐怕會當場發飈。

「你姐姐……我只能確定她身在西方王城,而且沒有什麼危險……」

他隨手一揮,撒在地上的茶水居然活的一般又蠕動了起來,自己飄出了窗戶,嘩啦一聲又撒在外面的地上。

曼佗羅疑惑道:「那……方才是怎麼回事?我也沒看到沙茶曼的樣子啊……」

辰星嘆道:「我沒辦法用窺鏡捉住她,有人在她周圍下了結界,我的術給彈回來了,看樣子是個高人……西方王城……怎麼會在那個地方的?那裡不是鎮明和非嫣的勢力範圍么?」

能用術這麼輕易地將他的術反彈回來,必然不是泛泛之輩,可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西方王城那裡到底有什麼人能布這種高明的結界。一個半妖的小丫頭而已,值得布這種結界嗎?

辰星拍了拍曼佗羅的肩膀,柔聲道:「你別急,雖然不能用窺鏡看到她,但其實結果都一樣。眼下已經可以確定她身在西方王城,而且並無生命大礙,待我傷勢完全痊癒之後,便替你去西方王城走一趟,將你姐姐帶回來。」

曼佗羅勉強點了點頭,急道:「我也要去!」

辰星將她按坐在床邊,笑道:「你若要去,也沒人攔你,只是你既然要我將你頭髮變成黑色的,現在總該乖乖坐下來讓我施法吧?」

在曼佗羅城待了這些時日,半個四方那裡的人影都沒看到,用窺鏡去找也沒有痕迹,恐怕也是他該回麝香山的時候了,說不定是四方那裡用的詭計,將五曜一個個調離麝香山好乘虛而入,怎麼能讓他們得逞?!

他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曼佗羅的頭髮,從指尖緩緩溢出碧綠的水,將那柔滑的頭髮浸透,水珠所到之處,火紅的色澤頓時暗了下來,泛出烏鴉羽毛一般的漆黑。

「現在可好了,紅色曼佗羅變成了黑色的,你可曾見過黑色的曼佗羅花?當真是奇品呢。」

他淡淡地揶揄著,手指卻漸漸放輕了力道,輕柔地撫摩著她的發。喔……小丫頭頭髮好軟,倒讓他有點不敢用力,好象一扯就會斷似的。

只一會,曼佗羅的頭髮就濕透了,水珠順著漆黑的發滴在地上,依然晶瑩剔透。她後來一直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垂在身前的頭髮,看著它們變成了黑色的。

月光從高高的窗戶外映了進來,彷彿化成了她發上的水滴,緩緩滴在了地上,落地有聲。

他真的只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而已,可是那一眼卻將他蠱惑了。

一直以來相處,在他眼裡,曼佗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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